作者：枳花曳月
第6章 蛋黄酥
蒋砚清喝了几罐啤酒，眼下的皮肤染上一丝粉红色，摇头晃脑地分享工作时的趣事，带了酒意的语调黏糊糊的，陆锦一听的津津有味。
饭馆营业时，为了不影响客人，小福都被关在二楼，现在终于能下楼，兴奋得窜来窜去。
“蒋老师，盛澜哥让你少喝点。”李芷晴挎着个包准备离开，“我先走了嗷。”
“慢走啊，小芷晴，”蒋砚清转身趴在椅背上大喊，“盛澜！小����盛����澜����人呢����”
“在这，”盛澜从楼上走下来，“我给你铺床去了。”
盛澜过来收走桌上的空罐，顺手把蒋砚清手里没喝完的那罐也一把抽走，蒋砚清哼哼唧唧地抗议，小福蹲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突然躺在地上，也哼哼唧唧地撒起娇来。
哼唧的人被盛澜拖上楼，哼唧的狗也如愿得到了陆锦一的抚摸。
盛澜将蒋砚清安置在二楼，下来时，陆锦一还在陪小福玩。他走过去，蹲在陆锦一身边，搓搓德牧的肚子。
陆锦一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人，两人靠的极近，他甚至能看清盛澜卷翘的睫毛。
陆锦一不动声色地起身，久蹲的双腿微微发麻，他踉跄一下，没有看见身后盛澜试图搀扶的双手。
“你唱歌很好听。”陆锦一说。
盛澜微笑：“谢谢，我很喜欢这首歌。”
time machine
想要乘坐时光机，不止是在梦中，再见你的模样。
无数醉酒孤寂的深夜，这首歌陪着盛澜度过彻夜难眠。
“确实是很好的歌，”陆锦一的声音像这首歌般平静又温柔，“希望拥有时光机，希望星星和月亮带着自己找到所想之人，人之间的情感真是浪漫。”
盛澜垂眸，过了几秒，才回：“毕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的时光机和星月上。”
只有在梦中才能见到的人，只有靠回忆和幻想才能见到的人。
氛围突然变得有点怪。
是不是又说错话了……陆锦一呆住，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盛澜看见对方为难的模样，回过神来，晚上见到些旧友，忍不住陷入回忆。
他从情绪中脱身，露出笑脸：“好啦，挺晚了，送你回去？
陆锦一摆摆手：“我自己回去就行。”
“那我送你到门口。”盛澜跟着陆锦一到店门口，看着对方离开，一步步走远。
“盛澜。”陆锦一突然回头喊他。
盛澜靠着店门，朝陆锦一挥挥手示意。
陆锦一说：“祝你晚上睡个好觉。”
“你也是。”盛澜一愣，随后微笑回应。直到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盛澜才转身回屋。
这个新来的房客真挺可爱的，他想。
回到餐厅二楼，蒋砚清躺在客厅中央的地上，小福躺在蒋砚清身上。
蒋砚清紧紧闭着眼睛，被压得满脸痛苦，盛澜站在一旁看了会儿，才伸手推开小福。
盛澜的家不大，两室一厅，一间做了书房，没有多余的客卧，蒋砚清留宿时就在客厅打地铺，给了平时不被允许上床的小福可乘之机。
看着德牧乖乖趴在狗窝里，盛澜才轻手轻脚地回了房间。
简单洗漱后，他走到窗前，拿起了窗台上的相框。
照片放了多年，微微褪色，上面的男孩穿着衬衫，打着领结，身旁的妇人穿着一身旗袍，手搭在他肩上，两人笑得灿烂。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中女人的脸，一下，又一下。
许久，他才放下相框，抬起头，在玻璃窗的反光中看见自己的脸。
他与外婆和母亲长得不太像，比起两人柔和温润的长相，他明显更加锋利张扬，头发不如两人柔顺，而是凌乱的自然卷。
这都是因为那个从来没见过面的父亲。
他不想再看，拉上窗帘，转身上床。
次日一早，盛澜搓搓酸涩的眼睛，迷迷糊糊地起床，一出房门，就看见蒋砚清躺在地铺上刷手机，冷光照亮他的脸。
盛澜走过去，轻轻踢了蒋砚清一脚：“你什么时候走？”
“别急着赶我走啊，”蒋砚清嘟嘴，“这么不欢迎我吗？我会掉小珍珠的哦。”
他不再理会地上的人，转身就要去洗漱。
“盛澜，”蒋砚清突然叫住他，“你真不去见见他们？都这么多年了。”
盛澜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般走进浴室。
“早就说过了，让他们当我死了。”他的声音混着水声传出。
蒋砚清问：“那不管他们了，你自己呢？你也好久没来我这录歌了。”
“不会了。”
从回到这里的那一刻起，他就与过去完全切割。
蒋砚清撑起上半身，看着浴室门缝里钻出来的光线，终是什么都没说。
“盛澜哥，我走了嗷。”李芷晴背着挎包，朝盛澜挥挥手。
汀澜结束中午的营业，送走了客人和蹭饭的蒋砚清，终于闲了下来。
“快走吧。”盛澜用毛巾擦拭着玻璃杯。
李芷晴平时还要帮着奶奶经营糖水铺，在汀澜的工作只能算是兼职。
店里只剩下盛澜自己，倒也乐得清闲。
他从储物间里弯腰抱出个大陶罐，一个月了，咸鸭蛋已经到了最好的时候。
陶罐是几十年的老家伙，表面有些粗糙，浮着层薄灰，盛澜记事起，外婆就会用这罐子腌制咸鸭蛋。
配粥，入菜，或是做成糕点，都是极好的。
他把鸭蛋逐个抓出来，在水龙头下轻轻冲掉红泥，水流漫过蛋壳，指尖带走最后的泥屑。
磕开蛋壳时动作要轻，蛋清透过滤网滑入下侧的不锈钢盆，蛋黄被留在滤网上，橙红色，圆滚滚，闪着温润的光泽，像是晶莹的宝石。
盛澜抓起蛋黄，在饮用水中小心翼翼挑起蛋黄外那层白膜����这就是腥味的来源。
白瓷碗里倒着提前备好的高度白酒，喷洒在蛋黄上，再送入烤箱。
趁这功夫，他拿出上午提前备好的酥皮。
自己和的面，夹上自己熬的猪油，折叠，擀开，再重复，速度要快，趁着猪油融化之前完成开酥，送入冰箱备用。
擀面杖滚过面团，压出薄而匀的圆片，再放上红豆沙。
豆沙是李芷晴带来的，清婆婆亲手炒制，细腻香醇，不会过于甜腻。
取一个烤香的蛋黄放在豆沙上，指尖捏着酥皮边缘，一圈圈往上收，最后在顶上轻轻按一下，裹成圆润的小团。
烤盘铺好油纸，他把做好的蛋黄酥一个个码上去，用软毛刷蘸了蛋液，均匀地刷在表面，再抓一小撮黑芝麻撒上去。
按下启动键的瞬间，烤箱里暖黄的光映亮他深邃的眉眼，接下来就交给烤箱。
蛋黄酥漂亮的颜色渐渐显现，甜香慢慢飘出，充满了整个餐馆。
盛澜坐在吧台旁，低头在手机上确认订单。
他做的蛋黄酥很受欢迎，大部分都已经被预定，明天就会送去城区。
和客户沟通完上门时间，盛澜看着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陆锦一的聊天框。
他弯着腰趴在烤箱前，拍了一张照片。蛋黄酥表面的酥皮微微裂开，在烤箱的黄光下显得格外有食欲。
盛澜看了一眼，非常满意，点击发送。
汀澜：我做了蛋黄酥，你什么时候有空？给你送一点过去。
对面很快回复。
陆：又请客？别再送了，我买两盒吧。
盛澜也不再与对方客气，低头回复。
汀澜：好，我什么时候给你送过去？
陆：我正好在海滩这边，等一下自己来拿。
陆锦一来的很巧，盛澜刚把几盘蛋黄酥端上料理台，他就走了进来。
“来的真巧，刚出炉呢。”盛澜摘掉隔热手套。
陆锦一走到吧台前坐下：“我闻着味就来了。”
来这几天，工作还是没着落，他根本闲不下来，背了一百个单词后，干脆出来打卡景点。
所谓景点，就只是几块刻着字的巨石，用红漆填上颜色，呆呆地伫立在那，陆锦一拍了几张照片，吹了会儿风就转身离开。
海滩上的风景可比那几块石头好看，沙子是偏白的浅色，踩上去也是软软的感觉。海浪涌上来时，白色的浪花翻卷，碎成一片细密的泡沫，顺着沙滩漫开。
陆锦一漫无目的地走了没多久，就收到了盛澜的信息，正好将目的地定为汀澜。
走到附近时，空中飘散的香甜味道就勾得他加快了脚步。
蛋黄酥才刚出炉，等放凉了回油，才是最好吃的。
盛澜深知这个道理，但还是先拿了一个，摆在小碟子里递给陆锦一。
小时候外婆烤蛋黄酥时，他也总耐不住性子，一定要吃上个热乎的。
送进嘴里时，豆沙馅和蛋黄还留着温度，要在嘴里“炒”上好两圈，才勉强咽下，囫囵地尝个味道，最甜的其实是心里。
“先给你尝一个，才刚出炉，小心烫。”盛澜交代完，就走进厨房，准备接下来的包装工作。
陆锦一小口尝着热乎乎的蛋黄酥，豆沙的甜香混着蛋黄的微咸在口中化开，酥皮层次分明，落下的碎渣都被小福卷入口中。
糖油混合物刺激大脑产生的多巴胺冲散了陆锦一的焦虑，他用腿蹭蹭小福，享受这个悠闲的午后。
“是这里吗？”一个声音闯入这片香甜的宁静。
陆锦一回头，看见店门口站着两个女孩，正探头探脑地向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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