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音符离了五线谱
他戴上耳机,屏幕那端是海外公司的几位高管。
会议过半,他想起希尔饭桌上说的事,顺口问了一句:“希尔集团那边,最近有什么动向?”
负责欧洲市场的副总裁立刻回答:“沈总,希尔集团的情况不太好,他们的资金链出了大问题,几个核心项目都停摆了,据说已经在破产边缘。”
沈卿辞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他在回国前亲自去希尔集团考察时,那里的整体运营明明一切正常。
如此规模的企业在短短数月内走到破产边缘,绝非偶然。
大概率是被人刻意针对了。
“知道是谁在背后动作吗?”沈卿辞问。
“目前还不清楚,对方做得很隐蔽,但手法……非常狠,几乎是全方位绞杀。”副总裁的语气有些凝重,“需要我们去查一下吗?”
“不必。”沈卿辞直接否决。
商场如战场,只要不涉及青野的利益,他没兴趣介入旁人的恩怨。
只是,如果和希尔的合作彻底告吹,他势必要再去一趟国外,重新寻找合适的伙伴。
会议结束,沈卿辞切断视频,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然后拿起拐杖,起身走出书房。
一直用余光关注着他的陆凛,在他身影消失在门外的瞬间,合上了手中的书。
那双刚才还显得温顺无害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幽暗的光。
他拿起手机,飞快地给周谨发了一条信息。
陆凛:尽快解决,别让哥哥起疑。
发完,他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起身下楼。
陆凛端着温好的牛奶,走到沈卿辞的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陆凛犹豫了一秒,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卧室里只开了几个壁灯,浴室的门关着,磨砂玻璃后透出模糊的光影和哗哗的水声。
陆凛将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安静地坐在床沿,目光落在那扇磨砂玻璃门上,眼睛一眨不眨的耐心等待。
过了大约十分钟,水声停下。
陆凛直接起身去拿吹风机,刚走几步,就听到浴室里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传出一声极轻的抽气。
“哥哥?”陆凛两步冲到浴室门前,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紧张和焦急,“你怎么了?没事吧?”
里面沉默了几秒,才传来沈卿辞有些压抑的声音:“……没事。”
“哥哥,我进来了。”
“别……”
沈卿辞的话还没说完,陆凛就直接推开了门。
浴室里热气氤氲。
沈卿辞穿着白色浴袍,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半坐在地上,拐杖横躺在湿滑的地砖上。
他一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死死按在右腿膝盖上方,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发被冷汗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哥哥!”陆凛心口猛地一缩,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卿辞比他想象中还要轻,抱在怀里,能清晰感觉到浴袍下那具身体的紧绷和细微的颤抖。
陆凛将人稳稳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转身就要往外走:“我去叫医生。”
“不用。”沈卿辞闭着眼,呼吸有些不稳,语气带着惯有的冷淡,“天冷了就容易这样,缓一下就好。”
陆凛没理会沈卿辞的话,直接让福伯联系家庭医生。
医生很快赶来,他仔细检查了沈卿辞的右腿。
然后开药叮嘱道:“沈先生,天气转凉,关节受寒就容易引发炎症和疼痛。”
“平时一定要注意保暖,这条腿尽量少负重,避免长时间站立或行走,我再给您开些外敷和内服的药。”
沈卿辞靠坐在床头,表情平静,仿佛医生说的压根不是自己:“知道了,福伯,送医生离开。”
医生离开时,陆凛也跟了出去,他带上房门,声音压低,语气带着焦灼询问出声。
“他的腿,没办法根治吗?”
医生看着他,叹了口气,摇摇头:“沈先生这腿伤,应该是当年受伤后没有及时得到治疗,落下的病根,根治的可能性为零。”
“那缓解呢?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最重要的是日常养护,避免受凉,避免过度使用,我看沈先生平时很注意,保养得其实很不错,只要不遇上天气骤变或者意外情况,外观和功能上都和常人差别不大。”医生宽慰道,“陆先生不必过于担心。”
送走医生,陆凛站在走廊的阴影里,许久没动。
他八岁被沈卿辞带回来时,沈卿辞就拄着拐杖。
那时他以为沈卿辞的腿天生如此,后来才慢慢知道,并非如此。
但沈卿辞从未详细说过这腿伤的来历,只轻描淡写地提过是意外造成。
什么意外,怎么会让伤势拖延到留下无法治愈的后遗症?
陆凛记忆里的沈卿辞,永远是强大,从容,仿佛无所不能的。
即使行动不便,也从未流露过脆弱。
卧室里,福伯正用热毛巾仔细为沈卿辞敷着膝盖,动作间出声劝道:“先生,下次洗澡还是让我在旁边候着吧,这地滑,太危险了。”
沈卿辞闭着眼,没应声,只是放在被子上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门外,陆凛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晦暗情绪压下去,端着在楼下重新温好的牛奶,走进卧室。
“哥哥,”他声音放得很轻,“先把牛奶喝了吧,我帮你热过了。”
第51章 秋裤
秋末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卧室地毯上,带着一股清冽的寒意。
沈卿辞半靠在床头,身上穿着丝质的深灰色睡衣,被子盖到腰际。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床边的陆凛,以及陆凛手里那条……看起来就厚实柔软的浅灰色羊绒秋裤。
“穿上吧,哥哥。”陆凛把秋裤展开,语气放得又软又柔。
一双眼里写满了“为你好”三个大字,“今天降温了,外面风大,医生说了,腿要保暖。”
沈卿辞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光秃秃的树枝,用沉默表达着无声的抗拒。
他早已习惯了每年这个时节右腿如约而至的酸痛,那是旧伤对气候变化的忠实预警。
但他不习惯,也绝不打算习惯穿上这种臃肿保暖衣物的感觉。
他有他的体面和坚持,哪怕代价是疼痛。
他几乎可以预见,如果今天在这条秋裤上妥协了,入冬之后,陆凛绝对会捧着加厚加绒的棉裤,眼巴巴地求他穿上。
所以他不能开这个头。
陆凛固执地举着那条秋裤,眼神逐渐从期待变得委屈,像只被主人无视的大型犬。
沈卿辞索性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他以为他的抗议会让陆凛放弃,然而,他低估了陆凛的强势,也高估了自己在二十六岁陆凛面前的反抗能力。
床垫微微下陷,熟悉的温度和气息靠近。
沈卿辞倏地睁开眼,只见陆凛单膝跪上床沿,一手拿着那条秋裤,就要往他被窝里探。
“陆凛,”沈卿辞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语气中带着清晰的不悦,“从我床上滚下去。”
陆凛仿佛没听见,动作不停,甚至得寸进尺地掀开了被子一角,带着凉意的空气灌入,尽管房间暖气很足,却还是让沈卿辞下意识缩了一下腿。
“哥哥,你今天不是还有合作商要来公司谈事吗?快穿上,我送你去公司,保证不耽误。”陆凛一边说,一边试图抓住沈卿辞的脚踝,想把秋裤套上去。
沈卿辞眉峰紧蹙,抬腿就踹了过去。
陆凛反应极快,一把稳稳握住他踢来的脚踝。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传来,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他趁势将秋裤的裤腿往沈卿辞脚上套。
“陆凛!”沈卿辞真的有些恼了,另一条腿也曲起想要挣脱,手臂撑着床面试图坐直身体。
两人在宽敞的床铺上较起劲来,被子被掀得更乱。
陆凛看着身下因为挣扎而微微气喘,几缕墨色发丝凌乱贴在额角颈侧的沈卿辞。
那双总是清冷无波的眼眸此刻因为怒意而显得格外明亮生动。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底暗色翻涌。
下一秒,他欺身而上,利用体重的优势将沈卿辞半压在身下,一只手制住他乱动的腿,另一只手强硬又小心地将沈卿辞的睡裤脱下,又迅速的将秋裤套上。
“放开!”沈卿辞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怒意而有些发颤,他从未被人如此强迫过,尤其这个人还是陆凛。
秋裤最终还是被套上了半条腿。
羊毛柔软的触感包裹住皮肤,与冰冷的空气隔绝开来。
“起来。”沈卿辞喘了口气,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清,语调却比平时更沉,“我自己穿。”
陆凛的动作顿住,低头垂眸看着他。
沈卿辞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冷意几乎能冻伤人。
几秒后,陆凛缓缓松开了手,撑起身体,退开一些,但他依旧跪坐在床上,一双眼正目光沉沉的盯着沈卿辞看。
沈卿辞坐起身,看也没看陆凛,直接伸手,将腿上那条刚套上一半的秋裤用力拽了下来,然后抬手,精准地将柔软的羊绒布料扔到了陆凛脸上。
“滚出去。”沈卿辞下了逐客令,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不穿。”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