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音符离了五线谱
沈卿辞正与王成舜冰冷对峙,周身气压极低。
听到陆凛的声音,他握着拐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松了松,紧绷的侧脸线条似乎也缓和了半分。
“嗯。”他看了一眼陆凛应了一声,算是回应。
目光重新落回王成舜身上,语气冷淡:“王少爷,您请自便。”
然而,刚才还激动癫狂,死死纠缠的王成舜,在陆凛出现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眼中那种病态的兴奋和占有欲,如同遇到阳光的冰雪,迅速消融,被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所取代。
他甚至不敢再看沈卿辞,更不敢看陆凛,只是死死低着头,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轮椅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刚才还尖利嘶喊的嘴巴紧紧闭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仿佛陆凛是什么择人而噬的凶兽。
刚才还喧嚣诡异的大厅,此刻陷入一种更加压抑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在宴会大厅中心停留,心中充满了惊涛骇浪。
这个沈青……究竟是谁?
第56章 我在
陆凛陪在沈卿辞身侧,寸步不离。
路过那三个面如死灰,僵在原地的纨绔少爷时,他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他们。
那眼神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却让三人如同被冰锥刺穿骨髓,连呼吸都停滞了。
陆凛勾着唇角,无声地张了张嘴,对着他们做了几个清晰的口型。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那三个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人,却无比精准地看懂了他唇间吐出的字句:
你、们、完、了。
极致的恐惧攫住了心脏,他们眼睁睁看着陆凛收回视线。
重新看向身侧的沈卿辞时,眼神瞬间切换成温顺专注,仿佛刚才那个用眼神凌迟他们的人只是错觉。
沈卿辞并未留意身后的小插曲,他拄着拐杖,径直走向宴会厅相对僻静的一角。
他一向不喜饮酒,更厌恶这种虚伪应酬的场合,若非必要极少出席。
这次王成舜递来邀请函,他本可推拒,但对方在函件中语焉不详地提及故人,旧事,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试探。
沈卿辞在角落的软椅坐下,陆凛立刻跟过来,但他没有坐下,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像一只守着主人的大型犬。
他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周围,将所有投来的视线都无声逼退。
沈卿辞用余光扫了他一眼。
陆凛立刻察觉,微微低头,递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沈卿辞没说什么,收回了视线。
他难得没有拒绝侍者递来的酒水,伸手接过了一杯色泽清透的香槟。
入口微甜,带着果香,意外的顺口。
他难得感到一丝心烦意乱,想要借酒消愁。
不知不觉,杯中酒已下去大半。
等沈卿辞意识到时,一股轻飘飘的暖意已经从胃部蔓延开来,直冲头顶。
他放下酒杯,冰凉的指尖触到杯壁,带来一丝清明,但视线投向远处璀璨的水晶灯时,已经有些无法聚焦。
他坐姿依旧端正,背脊挺直,面上毫无表情,看起来似乎比平时更显得沉静。
但熟悉他的人却能看出,那双素来清冷锐利的眼眸中,里面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眼神虽然朝着前方望去,却失去了焦距,显得有些茫然。
陆凛的手指在身侧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沈卿辞的酒量,他再清楚不过。
所以沈卿辞自律到近乎苛刻,从不碰酒,除非是心里有事,且是连他那强大的理智都无法轻易排解或压下的事。
在陆凛的记忆里,他只在十年前见过一次沈卿辞微醺的模样。
那是沈卿辞罕见地流露出疲惫和……孤寂的时刻。
而现在是第二次。
陆凛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一股混杂着心疼,担忧和因沈卿辞醉酒而产生悸动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上前蹲下,试探性地伸出手,指尖极其小心地碰了碰沈卿辞随意搭在膝上的手背。
肌肤相触的瞬间,沈卿辞低下头,视线落在两人接触的地方,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有些不满,又像是单纯在确认什么。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慢了一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醉酒后的软糯鼻音,语气依旧是那股子清冷调子:
“你洗手了吗,就碰我?”
陆凛几乎要被这醉酒后依旧不忘洁癖的模样逗笑,心底在这一刻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有收回手,反而更近一步,用手指极其小心轻柔的,一根一根,将自己的手指挤进沈卿辞微微松开的指缝里。
十指缓缓交握。
陆凛抬起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沈卿辞,声音微微沙哑:“哥哥,我洗过手了,很干净。”
沈卿辞嗯了一声,任由他牵着手,没有挣脱。
他看向陆凛,眼底带着困惑,仿佛在思考这个牵手的姿势意味着什么。
陆凛的心跳如擂鼓。
他抬起两人交握的手,低下头,将温热的唇瓣,极其珍重地、轻柔地印在沈卿辞微凉的指尖上。
那是一个不带情欲,却饱含了十年孤寂与深刻执念的吻。
“哥哥,”他抬起头,望进沈卿辞那双迷蒙的眼睛,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又带着千钧重量,“我爱你。”
沈卿辞依旧任由他牵着,甚至没有收回手。
他看了陆凛好一会儿,清冷的眼眸在酒精作用下,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些孩子气的好奇和懵懂。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
“小野?你怎么……突然长这么大了?”
陆凛呼吸一滞。
过了一会,沈卿辞继续开口:“我好像做了一个梦,醒来之后,你就这么大了……”
陆凛眼眶发热,鼻尖酸涩,他用力握紧沈卿辞的手,声音艰涩:“哥哥,我是……十年后的小野。”
沈卿辞似乎花了点时间去理解这句话。
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然后,他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摸了摸陆凛的头发,动作带着醉后的迟缓,却异常温柔。
“嗯……”他像是明白了,又像是没完全懂。
他顿了顿,再次开口询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纯粹的关心。
“这十年,我好像没什么印象,你过得好吗?”
陆凛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眼泪砸在两人紧握的手背。
这十年,他过得好吗?
失去唯一的光,在绝望和疯狂中挣扎,在精神病院里对着墙壁嘶吼,在无数个惊醒的深夜抱着冰冷的照片蜷缩,在血与火的商场厮杀……他过得好吗?
他想说,不好,一点也不好。
哥哥,没有你的十年,每一天都是煎熬。
他想倾诉所有的痛苦,思念和扭曲的爱意。
但他不敢。
他怕吓到此刻这个柔软,毫无防备的沈卿辞。
他试图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我很好”的笑容,却发现自己脸上的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眼眶红得吓人。
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沈卿辞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却仿佛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温柔的无奈。
他没等陆凛回答,沈卿辞便已微微倾身,主动伸出双臂,将这个已经比他还要高大的男人,轻轻拥入了怀中。
他拍了拍陆凛的后背,动作有些生疏,却充满了安抚的意味,声音轻柔地落在陆凛耳边:
“没事。”
“我在。”
第57章 失控
车子稳稳停在别墅门口,车灯划破深沉的夜色。
陆凛抱着熟睡的沈卿辞下车,动作极尽小心,像是捧着易碎的稀世珍宝。
沈卿辞的头靠在他肩头,呼吸均匀轻浅,带着淡淡的酒气,平日里清冷疏离的面容此刻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柔和,甚至有些稚气。
福伯听到动静早已迎了出来,看到陆凛怀中闭着眼的沈卿辞,脸上立刻浮现担忧:“先生他这是……”
“喝了点酒,喝多了。”陆凛低声解释,抱着沈卿辞的臂膀稳稳当当,径直朝屋内走去。
福伯的目光落在陆凛脸上,他敏锐地注意到陆凛的眼眶有些红肿,显然是哭过。
他默默地让开道路,目送着陆凛抱着人踏上楼梯,高大挺拔的背影在楼梯灯光下,显出一种与平日强势截然不同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但这温柔,只有沈卿辞在的时候才会出现。
到了楼上主卧,陆凛轻轻将沈卿辞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替他脱了鞋袜,又拉过被子虚虚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