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 第10章

作者:Klaelvira 标签: 破镜重圆 灵魂伴侣 强强 HE 近代现代

姜灼楚从口袋里取出那条精心挑选的领带,终于把它递到了梁空面前。他双手捧着,十指如春葱,“梁老师。”

梁空挑了下眉,正要迈出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这是什么。”

“我的领带。” 姜灼楚长得好,连下跪的仪态都曲线优美,“送给您。”

梁空伸出三指,意味不明地捻起一角摩挲着。

这可以是皮鞭,可以是绳索,可以是锁链。

唯独不是领带。

梁空站在姜灼楚的面前,解开了他的领口。他的手伸进去,脖子、肩膀、锁骨、锁骨上的那颗小痣。

比起抚摸,这更像一种故意留下标记的侵袭和掠夺,下手很重。姜灼楚脖子纤细,仿佛要被捏断了;他的皮肤感到轻微的刺痛,无法呼吸。

米白色的领带被系了上去,衬得两侧不规则的红痕愈发显眼。梁空打完结,用力拽了下。

姜灼楚被拽得差点栽倒,片刻的窒息。离梁空近的时候,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很淡的古龙水的味道。

姜灼楚呼吸不畅。明明只勒了个脖子,却像是浑身上下都被捆住了。

就要登机了。梁空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姜灼楚的脸 。

姜灼楚衣衫不整地跪在地上,领口大开。

“在我从北京回来之前,不许摘下来。” 梁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淡,一如既往的平静。

好一会儿,姜灼楚才从惊弓之鸟的状态里回过神来。他抬起头,梁空已经走了。

第8章 九音

灼楚回到酒店。进到电梯里,他习惯性地转过身,面前的门缓缓合上,他的目光正对上镜面中麻木的自己。

如此狼狈。

被解开的领扣都还敞着,领带系在里面,直垂到看不见的地方。门又开了,一个年轻女孩牵着条白色西高地走了进来,小狗毛发干净,眼睛单纯,好奇地东张西望着。

姜灼楚低头看了眼西高地,四目相对,自己连条狗都不如。

一回到房间,姜灼楚伸手就开始拽这条领带。梁空打结很花哨,他解得费劲,越来越暴躁,差点没给扯断了。

去你的不许解下来!

他现在连一个梁空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连梁空秘书或司机的手机号都没有!

一夜未眠,此刻姜灼楚身心都处在爆炸的边缘,哪哪儿都不对劲。躺在床上,他难以入睡;爬起来泡了个澡,却不知不觉就困过去了。

再次醒来时,姜灼楚感到浑身都沉甸甸的,像有团火在烧。他摇摇晃晃地起来,往镜子前一站,脸红得可怕;再一张嘴,声音沙哑,喉咙生疼,几乎说不了话了。

姜灼楚病了。

病势起得凶,去得慢,跟那连日来的春雨差不多。太阳照得少,胃口也不好,他整个人又瘦了些,愈发苍白。

足有一两个星期,他没离开过酒店,与外界的联系自然几近于零;对这个世界而言,他早已是无足轻重的人。

稍微好点了后,姜灼楚主动去前台自己付了住进来之后的账单。

这段时间,梁空没有联系过他,意料之中。

某天上午,姜灼楚久违地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遗产继承律师,之前约好的行程。

姜灼楚对徐之骥的任何财产都毫无兴趣,但他很乐于恶心那几个哥哥。下午办完手续,律师见姜灼楚没开车来,就问他去哪儿,要不要送。

姜灼楚又去了一次徐氏大宅。

诚然他现在已经沦落到随时会成为丧家犬的地步,可这个地方他还是住不进去。门前冷清得很,瞧着就不常有人来;侧门倒是半掩着,没锁上。

里面的花圃还是花圃,大门紧闭的礼堂前停了几辆车。

姜灼楚认出来,其中有一辆是徐若水的。

姜灼楚不姓徐,对徐氏也毫无正面感情。这个地方,无论如何不该由他来继承。

绕过礼堂,姜灼楚直接去了后面那栋,一路上很清幽。徐之骥还在的时候,常常在这里会客,一些相对私人的小范围会议也会在这儿开;人们都说,这里才是徐氏电影真正的“第一工作室”。

再次见面,徐若水并不怎么意外。他从楼梯上下来,身旁的工作人员正搬着文件往外走。来来往往,像在搬家。

“我们过几天就搬走了。” 徐若水直接揭过了上次和姜灼楚的对话。他看着姜灼楚,笑了下——姜灼楚一眼就能看出来,徐若水眼下的心情并不想笑。这个笑是他觉得自己应该笑,或者说,他觉得应该向姜灼楚展示一个笑容。

“不需要。” 姜灼楚今天来一趟就是为了这件事。要是没碰上徐若水,他还会再去公司,“你继续用吧。住或者办公,随你。”

徐若水也没拒绝,“那我给你付租金。按年算,每年——”

“不用。” 姜灼楚不想再在经济和恩情上跟徐若水牵扯不清。他曾经报复性地觉得徐家所有人都欠自己的,但他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了。

他决定了,到此为止。不论过去发生过什么,都到此为止。因为他的人生还长,他不想被过去束缚一生。

徐若水皱起了眉。他走下楼梯,在姜灼楚面前停下脚步,“这个房子,确实是爷爷留给你的,不是我改的。也许他到了生命最后,还是……”

0个人在意。

姜灼楚有一种既无力又厌烦的感觉。他正要开口,楼上却又走下一个人。

那声音沉而缓,是上了年纪的感觉,有种想不起来的熟悉,“小徐。”

姜灼楚循声看去,两人俱是一顿。

陈进陆。

某种意义上,陈进陆算是姜灼楚的伯乐。多年以前,是他最先从一群试镜的小演员里挑中了7岁的小姜灼楚。那是姜灼楚的第一部戏,他在一个悬疑剧里饰演受害者的弟弟,藏在柜子里从命案现场死里逃生,是连环大案中唯一幸存的目击者。

这部电影在当时取得了极大的成功。姜灼楚就此星途坦荡,陈进陆也收获了职业生涯的一部代表作。

而他的另一部代表作是《海语》。陈进陆或许很赏识姜灼楚的才华,但姜灼楚本人及其命运,他毫不在意。

“陈导。” 徐若水按了下姜灼楚的胳膊,不动声色地挡到了他前面,“怎么样?”

陈进陆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姜灼楚。他头发灰白,神情严肃,片刻后才回过神来。他梗着脖子从姜灼楚身上移开目光,没有打招呼。

“还是之前那个执行制片,说不知道梁总什么时候有空。” 陈进陆在沙发上坐下,语气有些压着的不满,“梁空是在刻意给你、我、还有整个徐氏施压。”

“梁空回来了吗。” 徐若水问。

“前几天就回来了。” 陈进陆说,“我在九音有熟人,说是这几天早上都能见到梁空的车。”

姜灼楚就这么听着,神情没什么变化。仿佛他既不认识陈进陆,也跟梁空毫无瓜葛。

他看了眼徐若水,对方眉头紧锁。《班门弄斧》到现在,早已不是徐若水能轻松应付的局面。

“小徐,” 陈进陆倒是稳得住些。他经验丰富,见过大风大浪,“梁空这边尚有回旋余地,倒是徐氏内部……”

他瞥了下姜灼楚。

“已经是多事之秋了,不能再出乱子啊。”

徐若水一听,蹙眉抬头,“陈导,你是……什么意思?”

陈进陆不咸不淡地笑了下,“现在徐氏上下就你不肯让步,你觉得梁空会怎么做?你二叔这段时间可不安分啊。”

“真要到了那一步,失去一个《班门弄斧》事小,说不定到时整个徐氏都不在你手里了。”

处在梁空的位置上,许多事他根本不必出手。他只需要点一下,有时候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行,自有人替他做。

从那次谈崩之后,徐若水迄今连梁空的面都见不上,回回去都是执行制片出来谈。业内其他的投资方也不是没联系过,可都没什么下文。

姜灼楚猜得没错。梁空敢开这个口,就是已经笃定自己这局会赢了。必胜的局他从来不会再亲自下场,坐山观虎斗就行。

“梁空这几天在九音?” 徐若水思索良久,问道。

“嗯。” 陈进陆点了点头,又道,“不过,九音和其他地方不一样,那里完全是梁空一个人的地盘。”

“没有他本人同意,你肯定是见不到他的。”

徐若水想着想着,一个抬头,突然意识到姜灼楚还在。

“你先回去吧。” 上次之后,徐若水暂时不打算再用姜灼楚了,也是不愿勉强的意思,“今天的事,之后再谈。”

姜灼楚想了想,“我陪你去趟九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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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音是一家年轻的音乐公司,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是。论人数它的体量并不算大,可估值相当高——梁空的歌曲版权都在九音。

并且尽管他仍在天驭担任重要职务,他本人和天驭的经纪约却早已到期,九音最开始就是梁空的个人工作室。据说,这个名字是为了纪念他没能发出的第九张专辑。

除了梁空,九音旗下还有几个独具风格的音乐人,有男有女,大多唱作俱佳,近几年风头正盛。梁空选人相当苛刻,争的也不是短期收益;这是一个赢家通吃的时代,他在布局自己的音乐版图。

“梁总在开会。” 到了九音,出来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姓黄的制作人,留着长发,小臂上有纹身,声音好听,一看就是搞音乐的。

“大概什么时候会结束?” 徐若水问。

黄制作人让人给他们倒上了柠檬水,“不知道。不是我这个级别能参与的。”

“我看过很多你们的电影。” 他抱臂站在对面,神色很难形容,“没想到徐氏这样的电影公司,也会缺投资的一天。”

徐若水笑了笑,没接话。

姜灼楚在会议室里来回踱着,打量着这里和外面的走廊。这一层人不少,也挺吵的,肯定不是梁空办公或开会的地方。

黄制作人安顿完他们就忙自己的去了。理论上这是天驭的事,和他们九音没有关系。

“你说梁空知道我们在这儿吗?” 待到只剩两人时,徐若水问。

“当然知道。” 姜灼楚坐下了。他靠着椅背,没睁眼,“没有梁空发话,他们连等都不会让我们等。”

快八点时,姜灼楚听见会议室外走过一群人,脚步声很集中。他推开门看了眼背影,都穿得人模狗样的。

“看来是会议快结束了。” 黄制片人要下班了,临走前来打个招呼。他指着其中为首的一个年轻男性道,“那是应总,梁总不在的时候,九音日常大小事务都由他负责。”

“不过要是梁总不见,你们也别去找他。他就是梁总的狗腿子。”

“……”

站在电梯前,应欢偏了下头。他长得倒是俊秀,只是过分斗志昂扬,满脸都刻意写着精明和敏锐,一看就不好惹。

可姜灼楚神色一变,注意到的却是他身旁另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黑衣男子。只一个侧脸,他还没看清,那人却像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朝这边看来。

姜灼楚立刻缩回了会议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