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laelvira
姜灼楚不仅不安分,而且很聪明,甚至聪明得有些过了。今天下午的孙文泽事件,再次证明了这一点。
不找个人盯着,哪天他把办公室拆了都没人知道。
然而最初派去的小陶被“收编”了,后来连杨宴本人也首鼠两端,现在只有派个深得信任的自己人过去,梁空才能放心。
他都没象征性地问一句姜灼楚愿不愿意。毋庸置疑,姜灼楚肯定是不愿意的,但人,梁空也肯定是要派的。
姜灼楚脸色僵硬,渐渐变冷,他开始装不下去了。从中午接到电话起,就压在心头的不满,不住地往外冒,像沸腾时水面上此起彼伏的泡泡。
“你之前说过,我的组不用受任何人管。” 姜灼楚咬了下唇。梁空嫡系的执行制片空降下来,所有人都看得出是什么意思,他不被掣肘是几乎不可能的。
就算对方不跟他唱反调,可只要这个人在组里,就会时时刻刻提醒所有人姜灼楚的“身份”,更是时时刻刻替梁空监视着姜灼楚的一切。
放姜灼楚独立,是梁空从没想过的事。
“我是让他去帮你,又不是让他去管你。”梁空面不改色,违心道,“就事论事,这是两码事。”
要求提完,梁空态度平和了些。他笃定姜灼楚无法拒绝,所以也不介意哄哄他,“生气了?”
姜灼楚抿着唇,一声不吭。梁空轻笑了下,揉了揉他的脑袋,“不要老想着反抗我,那太蠢了。”
姜灼楚偏开脑袋,带着一股倔强的劲儿。他很生气,却最终一句狠话也没说,只是望着窗外发呆。
梁空感到满意。在他看来,这是姜灼楚的臣服低头。
姜灼楚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他自己知道,除却利益的考量,另一个原因是他一向不擅长脱离有毒的关系。
对。
有毒。
他总是饮鸩止渴。
从前的姜旻,现在的梁空。
到了珞云,姜灼楚摔门下车。
梁空也没管他。门口已经等着好几个人,见到梁空迎了上来,又瞥了眼冷着脸负气走过的姜灼楚。
“这是……”
“年轻,气性大。” 梁空的语气漫不经心,像个惯着孩子的大人。
姜灼楚脚步一顿,咬着后槽牙,现在回头反倒显得是被激的。
“您好,这边请。” 礼宾面带微笑,珞云里现在人还不多,十分安静。
穿堂风从姜灼楚耳畔飞过,身后梁空与其他人的谈笑声远去了,礼宾标志的笑好似一张招贴画,他告诉自己,必须要冷静。
离晚宴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先看看孙文泽的剧本。
反正梁空这会儿也没空管他。
“带我去后面。” 姜灼楚说,“找个空房间。”
礼宾愣了下,很快又笑道,“好的。晚宴快开始时,我再去叫您。”
第124章 被我杀死的那个人
穿过走廊,礼宾先是领着姜灼楚去了梁空的套间,那里从前他也去过,留下过并不美好的回忆。
这不美好的回忆在今天显得格外糟糕,姜灼楚本能地心里抗拒,不想去。
“另找一间,梁总不喜欢别人在他不在的时候进房间。” 姜灼楚面不改色道。
礼宾明显愣了下。姜灼楚曾在梁空那里过夜,第二天梁空走了他都还没走,按理说应该不存在这个问题。
可毕竟,姜灼楚比他们绝大多数人都更了解梁空。礼宾只意外片刻,便颔首道,“哦,好的。”
“这一层都是空的,隔壁这间视野与梁总这套最为接近。” 他指引道。
“……”
姜灼楚左右看看,“哪间视野差最多?”
姜灼楚没打算在这里住,只是暂时找个地方呆着。要是没人来来往往,让他在外面长椅上坐一个多小时也是可以的。
最终他选了走廊尽头的那间。僻静得有些萧瑟,因地处拐角看不见庭院,所以多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狭小院子。
屋里太闷,姜灼楚心里乱,总是觉得喘不过气来。他推开院子的门,一阵不知来处的风吹来,天渐渐黑了,月亮模糊浮现,外面光线昏暗。
这并不是适合读剧本的地方,也不是合适的时机,姜灼楚的状态更是不好,可他还是强迫自己点开了孙文泽发来的邮件。
手边没有电脑,他只能先在手机上看。这是一份完成度极高的电影剧本,除了剧本本身,还有故事梗概、大纲、人物小传和关系图谱等。
作品名叫,《被我杀死的那个人》。
这名字乍一看,与《你不在场》风格十分类似,宛若同系列。然而翻开梗概,却并不是一个悬疑破案的故事。
它讲的是一个艺术家和他的作品——他亲手创造的、代表着纯粹的个人审美和追求的“人”。他们好似镜像双胞胎,时常令人难以分辨;他们中的一个最终杀死了另一个,活下来的是谁?没有人知道。
连“我”自己都分不清,在我们之间,艺术家是哪一个,作品又是哪一个。
恰如“我”早已记不起,自己是两人中的哪一个。
小院前的台阶上,姜灼楚后背凉意陡生。他在近乎恐惧的刺激心颤中聚精会神,读完故事梗概,仿佛已经度过了另一个完整的漫长人生,又仿佛在现实世界中才过了一瞬。
他有些恍惚地抬起头,月亮白得鲜明醒目,天色弹指间全黑了。
他的心仍咚咚跳着,看了眼手机屏保,才意识到已过去一个半小时。
咚咚。
外面有人敲门,八点了。
“姜公子,宴会马上开始了。” 礼宾道,“梁总让我来叫您。”
“稍等,我收拾一下。”
姜灼楚一骨碌从台阶前爬起来,差点没站稳。他微拧着眉,却并不是厌烦或焦虑,而更像是一种思索。
他太久没看到这样的东西了,让人在自以为成熟的迷失中模糊想起自己的初心。
姜灼楚并不喜欢艺术,在他长到足以对什么东西感兴趣的年纪前,他就已经被姜旻推上了舞台。
他从不理想主义,更没有什么情怀,他一直很清楚他做的一切都是源于利益、为了自己——小时候演戏,后来抱梁空的大腿,现在天天为制片左右逢源,在摸爬滚打中把良心扔远了。
可是,总有那么些东西、那么些人,会让人知道,在这个利益至上的世界之外,也还有另一种选择,有些人可以“聪明”,却宁愿去“笨”。他们并不是傻,而是更加勇敢,也更加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姜灼楚在心神摇荡中摸索着自己的形状,他依稀想起,在很久以前,他也是想做些有意义的事的。
他想把戏演好,不全是为了飞黄腾达,也是为了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其他的合作者、对得起观众、对得起这个行业本身。
背负着太多的东西,会让人走得慢。那是一条更难的路,然而姜灼楚想着,心里却似乎在平静中变得有力量了。
他焦躁了太久,因为他太急于求成,他太怕多走一丁点儿的弯路,他太想要快点成功了。
可那样的成功,是他想要的吗?
在那样的成功之后,他会快乐吗?
他早就知道答案,不会。他不会获得满足感与真正的宁静,他只会迅速为自己找到下一个目标,然后循环往复般地自我折磨。
那同样不该是他的人生。
离开休息室时,姜灼楚心里想着,他一定要拍出这部电影。不仅仅是因为孙文泽,也是为了他自己。
这才是他真正想做的东西,也是他希望自己的履历上会有的作品。
很多曾经令他煎熬的东西,忽然就变得轻飘飘了。他心里有了更重要的事,在更大的目标前,其他困扰着他的快乐或痛苦都显得多余,也因此不值一提。
今晚人并不多,总共也就十来个,姜灼楚认识或脸熟的倒占了多数。他来到晚宴厅时,杨宴正跟在梁空身畔,和几个制片人、导演聊着什么,其中有一个是过去徐氏的,旁边还围了些人,插不上嘴也舍不得走。
应鸾则站在窗前,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月色,他似乎对那些人的谈话内容并不感兴趣,今晚到场只起一个存在的作用。他身侧的小桌前,应欢带着一次性手套,认认真真地……在剥虾。
“哟,小姜。”
第一个看见姜灼楚的是赵洛。许久不见,他笑吟吟地走过来,一点也不惊讶。
“赵总,好久不见。” 姜灼楚拿了杯香槟,主动和赵洛碰了下。他还记得当初赵洛帮过自己,在不知道会不会有回报的情况下。
“你似乎变了点。” 赵洛打量他片刻,若有所思道。
姜灼楚牵了下唇角,算是默认,“多谢赵总过去的提携之恩。”
第125章 长袖善舞
“前段时间去九音,” 赵洛道,“听说你现在也带了个组?”
姜灼楚点头道,“对,还在前期呢。”
“剧本定好了吗?” 赵洛问。
姜灼楚:“算是……差不多了吧。”
今天下午刚把编剧抓回来。
“赵总来九音是谈项目吗?” 他把话题抛回给赵洛。
“我们和九音是长期合作伙伴。” 赵洛语气随意,像个耐心的长辈,“孙既明老师的新电影,有颐宁的演员;我们颐宁拍的电影电视剧,也会用九音的人。”
“九音有那么多演员吗?” 姜灼楚好奇道。
“主要是配乐、插曲、主题曲这些,梁空旗下的,说出去也好听。” 赵洛说得直接,“演员也有,你们九音过去自己的影视项目不多,送到我这儿来提升一下,顺便刷个脸。”
“不过今年……” 赵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看向梁空和杨宴那边,“有了徐氏,又有杨总新建的部门,今非昔比了呀。”
“梁总动作够快的。”
听赵洛这么一讲,姜灼楚才终于明白了梁空和他合作的底层逻辑。赔本或者不赚的买卖,梁空是不会做的。九音在影视方面的人手、资源都有限,积累起来要些时间。梁空又不肯砸招牌降低质量,做些实验性质的项目,所以在准备好之前,他需要一个临时过渡性质的“合作方”,让九音的演员有戏能演。
至于给颐宁把关音乐,那是梁空给赵洛的报酬。
不过姜灼楚觉得,音乐对一部电影来说并没那么重要,单看这笔买卖本身,肯定是梁空赚赵洛亏。也许赵洛是看中了九音未来的发展前景,又或是觉得梁空本人能力出众,过去的合作都只是一种投资。
然而九音的发展速度,远超赵洛的预估。吞下徐氏他是事先知道的,可这么短的时间里就从天驭挖来一整个部门,着实有些出人意料。
也许很快,九音就不再需要颐宁了。以梁空的性格,他虽不至于做出过河拆桥的事来,但大概也很难给出符合赵洛期待的回报。
这点姜灼楚与他不同。姜灼楚会记着别人对自己的好,论迹不论心,哪怕对方有自己的目的,他也会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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