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 第125章

作者:Klaelvira 标签: 破镜重圆 灵魂伴侣 强强 HE 近代现代

《被我杀死的那个人》,是一个与绘画有关的故事。姜灼楚昨晚无所不用其极地想着给自己撑门面的法子,随后,凝视博物馆里那幅被梁空当礼物送来的肖像画浮现在了他的脑海。

论及肖像画,他不可避免地想到齐汀。

一个绝妙的主意出现了,姜灼楚想请齐汀将来为故事的主角绘制一幅肖像。这样他首先获得了一个珍贵的电影道具,其次还拥有了绝佳的宣传噱头。

尽管这跟电影本身关系不大,但姜灼楚深知,能让别人知道你、记住你才是成功的第一步,至于怎么做到的,根本无关紧要。

作为画家,齐汀不仅有逼格,还足够有名气,特别是在年轻人中。更重要的是,在公众眼里,他已经不画肖像画很多年了。

画室里支着画架,上面是一幅还没完成的山水油画。姜灼楚左右打量了下,这是个很大的房间,有一扇巨大无比的窗,稍有些杂乱,但还算乱中有序。

这是齐汀日常工作的地方,画室的地址姜灼楚是上次从王秘书那儿拿到的。当时他借口名片设计可能需要修改,找王秘书要了齐汀的联系方式和地址。

“我这里不常有访客,会客室已经充当仓库很久了。” 齐汀把沙发上的东西挪了挪,“就在这儿坐吧。”

姜灼楚嗯了声,在沙发前坐下。

先前那位青年端来两杯冰水,站在门外。齐汀点了下头,他才进来,在茶几上放下水。

齐汀道,“除了水,我这里还有咖啡。黑咖。”

“……” 姜灼楚拿起冰水,“我喝水就行。”

齐汀一摆手,那青年出去了,临走前还不忘多看了姜灼楚两眼,神色多少有些敌意。

“这幅画的是什么?” 谈正事前,姜灼楚决定象征性地先闲聊几句。人们都喜欢谈论自己的事。

“山。”

“哪座山?”

“心里的山。”

齐汀说完,目光又从那幅画落回姜灼楚的脸上。

姜灼楚察觉到了。他也看向齐汀,尽管稍有些意外,可他从前是演员,是被看惯了的。齐汀的注视,不同于摄像机,并不令他感到不适。

“齐老师,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是想请您帮一个忙。” 来的路上,姜灼楚斟酌过很久措辞。他究竟是该直说请对方帮忙,还是试图将其包装成一个合作——这个合作对齐汀的必要性不大,但对姜灼楚的必要性很大。

思前想后,他最终决定真诚点。

齐汀点点头,有所预料。即使抛开梁空,从个人感情上,他也愿意帮助姜灼楚,只要他做得到,“你说。”

“想请您为我的电影画一幅画。” 姜灼楚道。

齐汀斜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眉眼飞扬。他抿了口冰水,“什么画。”

姜灼楚听这个语气就知道有戏,他微微一笑,“主角的肖像。”

孰料他话音刚落,齐汀却是眉心一紧,倏地抬起头来,神色顷刻间就变了——齐汀不是专业演员,与人周旋的经验也有限,他比不得杨宴那些人会装。

“不行。” 只见齐汀放下手中的杯子,砰一声重重的,他被勾起了心绪,一时难以遮掩。他望向姜灼楚,坦然得近乎残忍,“抱歉,不行。”

他又重复了一遍。

第130章 肖像画

姜灼楚猝不及防地愣在当场,手中装着冰水的杯子不慎滑落。他毫无心理准备,那一瞬间的反应未来得及伪装。

齐汀立刻伸手,在玻璃杯掉到地上砸个稀巴烂前攥住了它,稳稳地放回了茶几上。他的手非常有力。

姜灼楚迅速冷静下来,似乎察觉了什么。他试探地问道,“为什么。”

尽管齐汀对外已多年不画肖像画,但姜灼楚知道,他是画的,并且画得非常好。

凝视博物馆里那幅他自己的肖像就是最好的证明。一个八年不画肖像的画家,不可能一出手就是这个水平。

“如果你有什么顾虑,” 姜灼楚顿了下,他x先前对孙文泽也是这么说的,他温和地笑了下,“可以告诉我。”

而齐汀此刻的面色非常复杂。既非决绝,也非抱歉,而是一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神情,仿佛他在心底也为此感到难过,只是不能流露出来。

他以为自己的表情不露声色,但事实上并非如此。

“抱歉,这是我自己的事。” 半晌,齐汀如此说道。

相较于孙文泽,齐汀的拒绝平静得多。姜灼楚看得出来,他不掺杂任何情绪,而是的确有某个原因,某个姜灼楚不知道的原因。

齐汀:“我可以为你介绍其他更优秀的肖像画家,如果你需要的话。”

就电影宣传而言,画得好只是一个必要条件,并不充分,其他画家很难有齐汀这样的关注度。

姜灼楚想了想,也没直接拒绝。他说,“我看过你给我画的肖像,我很喜欢。”

齐汀怔了下,在他的概念里,那些画梁空从不示人,更不可能给姜灼楚看。讶异让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哪一幅?” 他根本没想到姜灼楚会喜欢那些画。

可刚一说完,齐汀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随后后背一阵凉意陡然杀来,这才发觉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什么?” 面前的姜灼楚似乎有些困惑。

还有不止一幅?

这才认识多久……

齐汀还真怪高产的!

齐汀抿着唇,嘴角僵硬弯起,但很难算得上是个笑。他脸色变得苍白,秀丽的脸庞显得格外虚弱。

他现在不知道该说什么,闭嘴尽管尴尬,总好过乱开口继续说错话。

姜灼楚敏锐地发现,这是个齐汀不敢谈及的话题。

齐汀是梁空雇来的,此事显然与梁空有关,也符合梁空一贯遮掩隐瞒、极不阳光的行事作风。这其中必然还有些姜灼楚不知道的事,只是,它没有电影重要。

“齐老师,你是档期都排满了吗?” 姜灼楚自然地略过了前一个提问,没有刨根究底。他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这也不急,八字还没一撇呢。”

“算……是吧。” 和梁空的真实交易内容,齐汀不能说,他是签了保密协议的。但姜灼楚这么理解,他索性顺水推舟,尽管在那幅长出玫瑰的人之后,梁空再没叫他画过新的。

梁空有了姜灼楚这个真人,或许就不再需要画像了。

却也没有放齐汀离开的意思。

事实上,这段时间齐汀的内心是苦闷的,甚至比过去几年更加苦闷。

他似乎真的,再也画不了肖像画了。

姜灼楚听着,没说什么。他知道这个理由是假的,齐汀僵硬应下,说明真实原因的确无法告人。

“快到中午了,我请你吃饭吧。” 齐汀起身道。他大概是个皮薄的人,撒点谎就会本能心虚。

求人办事哪能让对方请自己吃饭,但姜灼楚还是应下了这顿饭。他还想试试,看齐汀的拒绝究竟是主动的、还是被迫的。

姜灼楚打算吃到一半偷摸把账付了,这种事齐汀心眼子肯定是没他多的。

然而他并没有想到,齐汀说请自己吃饭,地点竟然是在画室门前的院子里。

支一个小木桌,再面对面放两把朴素的椅子。

午餐的主菜是鱼,说是当天从澜湖里现捞上来的,炖成鱼汤,很鲜。

另有青菜和蓬蒿各一盘,小花生米一碟,溏心蛋两个。

齐汀吃相很好,吃饭的时候没有声音,也不说话,浑身一股静气。

姜灼楚暂无他法,只能单纯吃了顿饭。

院子里一时只剩下筷子触碰碗碟的声音,偶有远处的鸟鸣啾啾响起。姜灼楚又扫了眼墙上的壁画,风格和齐汀用于展出的风景画截然不同,不知怎的,他从线条纠缠中看出了一种压抑的挣扎。

吃完,姜灼楚也没立刻走。先前那个一身墨金的青年出来收拾了碗筷,又沏了一壶茶。姜灼楚和齐汀一起坐在院子的树荫下,世界在阳光中呈现出一种浓郁鲜亮的黄绿色。

“墙上的这些,也都是你画的?” 姜灼楚指了指那些壁画。

齐汀点了下头。他已经换下了帆布工作服,可能是实在热得紧,里面是一套纯白色的宽松衣服,裤子上画着两只水墨小猫。

“明年你还办画展吗?” 姜灼楚问。

齐汀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年年他都在凝视博物馆办画展,算是梁空给他的报酬里的一部分。但今年梁空明言短期内不用他再画了,所以……

事实上,齐汀也没有很喜欢凝视博物馆。他知晓那里的秘密。

“办的话,你会来吗?” 齐汀灵机一动,把这个问题抛了回去。

“当然。” 姜灼楚说,“哪怕梁空不去,我也会去的。”

梁空每年都会去,这是姜灼楚在新闻上看到的。

齐汀听了,却不太自然地勾了下嘴角。梁空之所以“每年都来”,是因为博物馆里藏着些不可告人的画,有些地方他必须亲自视察确认,才能放心对外开放。

“如果你喜欢我的这种风格,我可以给你推荐几个画家。” 齐汀再次提出。似乎他不是出于礼貌,而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帮助姜灼楚。

姜灼楚略显无奈地笑着叹了口气,“但不是每个人都有你的名气的。”

梁空提携过齐汀多年,他和一般的画家不可同日而语。

下午齐汀还要继续作画,姜灼楚在公司里也有事。午饭后不久,他起身告辞。

“如果你改主意了,请随时联系我。” 姜灼楚说。

齐汀送姜灼楚到门口,眼神定定的,他有一双空灵的眼睛,此刻却似乎心事重重。

“肖像不行,别的可以。”

姜灼楚本已踏出门去,闻言又回过头来,“什么?”

“你一定要画肖像吗。” 齐汀问。

姜灼楚一眯眼,反问道,“为什么肖像不行?”

忽然之间,他醍醐灌顶般地意识到了什么,那些被他忽略过遗忘过的细节浮现在脑海,渐渐拼成一个真相。

“——跟梁空有关吗。” 姜灼楚试探着,眸间闪过一道亮光,锐不可当。

齐汀霎时睁大了眼,他的平静近乎惊恐,眨了眨眼皮,沉默得像个哑巴,不知该如何作答。

姜灼楚不再奇怪。尽管他还不清楚其中内情,但倘若涉及梁空,那么齐汀的缄口不言就完全可以解释。

他斟酌片刻,换了个不那么直接的问法,“如果梁空同意,你愿意画吗?”

这回齐汀依旧没有作答。而对姜灼楚来说,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拒绝,本身就是一种默许。

“我知道了。” 姜灼楚拍了下齐汀的肩,那瘦削的肩膀有些硌手,却仿佛令人摸到一种看不见的风骨。

“这件事交给我,不会为难你的。” 姜灼楚说完笑了笑,转身离开,“再见。”

“等等!” 齐汀却在他身后喊了声,三两步跟了出来。他面色凝重又复杂,犹豫好久后道,“你不要去找梁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