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 第130章

作者:Klaelvira 标签: 破镜重圆 灵魂伴侣 强强 HE 近代现代

他说完,把话筒递给了导演、编剧、演员……他让剧组里每个具体部门的人都讲了几句,他想让所有人知道,这一切的成功是因为大家的努力,不是因为他,更不是因为梁空。

他感谢了九音各部门的支持,特别是向杨宴和程总特别致谢;当然,出于礼貌,他也提了梁空一嘴,随后他把话题转到了共同努力、再接再厉上。

梁空刻意地把姜灼楚捧到中间的位子,下面的人个个儿眼尖心明,自然也知道今晚该去巴结谁。

这是姜灼楚在北京、在那些别人求着他合作的饭局上都没“享受”过的待遇。他第一次感谢自己擅长表演,在众人面前可以波澜不惊,但他的心里是迷茫的、无措的。

他在漫长的成长生涯里都是求别人的那个人,他为此吃过很多苦;然而一朝形势逆转,他成为了所谓的“上位者”,却也毫无快乐可言。

他感到不适,焦虑,甚至是恶心。穿过无数张交错的人头和笑脸,他瞥见孙文泽坐在没什么人的空桌前,横过手机,一边啃蹄膀一边看视频。

孙文泽是九音数一数二的编剧,而他姜灼楚只是个刚冒头的新制片人。他站在自己的功勋墙前,可仗的依旧是梁空的势。

他的成功是重要的,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

庆功宴结束后,姜灼楚已不知道是几点。他一整晚都在众人眼前,他想要私下聊两句的人不知何时都走了,他也没注意到。

梁空让人把他扛回自己的房间,但他说自己还可以独立行走。

他喝了很多,却并没有醉。

“我以为你撑不到今晚结束。” 回到房间,梁空若有所思地望着他。

第139章 “我是爱你的”

听完梁空的话,姜灼楚笑了,眉目飞扬。酒意放大了他的嚣张,又或只是让他恢复了原本的性情。

姜灼楚走到梁空面前,定了定神,眸间略显迷离的醉感逐渐消散。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有几分沙哑,“那你是希望我能撑下来,还是撑不下来。”

梁空唇角的笑意因僵硬而纹丝不动。他的表情平静如水,内心惊涛骇浪。

这一刻他仿佛听见狂风吹着倾盆大雨从天而降,或是山林响起阵阵松涛,还有他站在万人演唱会的舞台中央、听台下失控疯狂的尖叫与呐喊,以及他独自在梁宅的半山上深夜奏响的钢琴曲——有一种席卷一切、拔地而起的生命力,势不可挡。

姜灼楚是清醒的。他甚至比没喝酒时更加清醒。他始终无比清醒。

他相信梁空,不是因为他真的信,而是他选择相信。

梁空从没能真正骗过他。

对于这个问题,姜灼楚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定力和耐心。他就这么看着梁空,此刻他既不高傲,也不卑微,如此淡然,没有半点掩饰或伪装,这才是真正的姜灼楚。在梁空不曾发觉的时候,他已经真的长大了。

即使是被数不清的记者举着话筒摄像机对着的时候,梁空也不像现在这么聚精会神。他熟稔于各种挑不出错的废话话术,一向擅长应对刁钻的提问。

他深深地望着姜灼楚,半晌,用极为平淡的语气缓缓道,“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能记住,”

他顿了下,大约这句话于他而言太过陌生,他从没说过,连在脑海里想也没想过。

“我是爱你的。”

姜灼楚盯着梁空,眼神一眨不眨。他不是被梁空的话震住了,他从刚刚就一直如此,而梁空的答案没能在他的眉间眼底掀起任何波澜。

因为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太过重要。他来不及注意不到别的事,在洪水面前,还有谁会对一桶泼来的水大惊小怪呢?

“没了?” 姜灼楚问。

他一定程度上接受了这个回答,却远远不满足。这不是他想听的。

梁空半眯起眼,刚说完时,他感到浑身情不自禁地烫了些,在这寒冬腊月。随后,他的神情无法克制地渐渐锋利。今晚他做好了和姜灼楚摊牌的打算,但他不喜欢姜灼楚面对这句话时的态度。

就好像,他第一次宣之于口的爱,在姜灼楚眼里并不重要。

“你还想听什么。” 梁空冷淡地问。他的爱意似乎并不炽热,只是一个陈述句般无聊的客观事实。

“答非所问。你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姜灼楚道。

“那你呢,” 梁空反问道,“你想问的就真的只是这个问题吗?”

像有一根锐得能见血的细弦,绷紧在他们二人之间。终于,到了无法幸免于难的时候。

姜灼楚的眸中滑过愤怒的失望,可他仍旧没有死心——对自己的处境,对梁空这个人,对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个锋芒毕露的人,也因此更懂得它的代价。他学会妥协了,尤其是在和梁空的相处中。他收敛脾性,不再张扬恣意,他顺从梁空的安排,配合演出。

梁空设想的那种,姜灼楚把成绩单丢在他脸上的行为,已经不会发生在如今的姜灼楚身上了。

他不是十八岁了。

“好。” 四目相对的沉默,好一会儿姜灼楚才缓慢开口。他声音低而轻,像是在尽力保持平和与耐心,用不那么冒犯人的语气表达诉求,“我想问你,你先前答应我的事,还作数吗。”

他几乎演出了一种祈求,抬眸时像一只温顺的羊羔。

都是假的。

梁空凝望着姜灼楚,内心再清楚不过。他不再愤怒,连失落也很快消散。仿佛他在内心深处一直知道,他爱的人不会乖乖听话,他将不得不伤害他。

在姜灼楚最为脆弱的时候,梁空希望,自己可以陪着他度过。

梁空上前一步,单手抱住姜灼楚,掌心轻轻把他的脸按向自己的肩。姜灼楚没有回应,也没有反抗。他垂着手,低着头,额头抵在梁空的肩上,耳畔响起近在咫尺的气声,“对不起。”

“我会用别的方式补偿你的。”

“多久都可以。”

再一次的,梁空偏头亲了姜灼楚一口。他几乎恨不能把姜灼楚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抱歉。”

有那么一会儿,姜灼楚毫无反应,他一动不动,静得像个雕塑,好像梁空抱着的真的只是个洋娃娃模特。

随后,姜灼楚干脆利落地一把推开了梁空。梁空的道歉和表白一样,对他而言是句废话,他无动于衷;面对梁空的食言,他同样保持了一以贯之的冷静淡定。

啪——!!!

清脆、响亮,像薄薄的气球被扎破,一记耳光飞来,梁空的左脸多了五个鲜明的红指印。

“解气了么。” 梁空立在原地,面容坦然,用指背蹭了下被打的那半边脸。恍惚间,他竟希望这一巴掌能更重些,“再来一下也行。”

门砰的一声在梁空面前被甩上,姜灼楚穿着那身他为他定做的新西装离开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壁炉的火仍熊熊烧着。

几小时前,他们曾在这里真心相拥。

第140章 没什么

姜灼楚今年的春节,过得竟与往年并无太大不同。

节日对他来说一向没什么特殊意义,他没有真正的家人,团圆或庆祝都是没有意义的事。他从前离人群太远,看这一切都荒唐可笑,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徐家从不欢迎他,他也不愿意在这个日子去探望姜旻。事实上,即使在姜旻神志清醒的那些年里,他们也没有过节的习惯。姜旻对他人和社会风俗始终抱有嘲讽的心态,如果这也称得上是一种家庭氛围,那么这就是姜灼楚长这么大唯一拥有过的、对于家的概念。

那天从珞云离开,姜灼楚不知道自己在深夜的街巷里走了多久。风是黑色的,他走得毅然决然,任谁看了那副挺拔的匆匆身影都会觉得他在赶路、赶去一个至关重要的地方,然而他却是漫无目的的。

离开原地是他唯一的前进方向。他扇了梁空一巴掌,走出大门才发觉自己无处可去。他是没有家的——物理和精神双重意义上的没有——在今晚,他会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淋漓尽致地意识到这一点。

那是沁入骨髓的孤独,像一柄大刀从他的头顶劈下。

他在不知何处默然立着,又或许是踩着脚下的路随机地走着——此时此刻,这是不重要的。不知过了多久,他从恍惚迷离的神识里清醒了过来,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认清并接受了现实,然后习以为常地继续生活。

翌日早晨他仍旧准时去九音上班;他回LANSON拿了些衣物,带去自己暂居的酒店;在走廊上碰见同事,他若无其事地打招呼;别人提起梁空,他没有特殊反应,也没有特殊的不反应。

一直到除夕前三天,他都还带着组里的人照常工作。然后《你不在场》播完了,作为制片人他的工作内容被消耗殆尽,杨宴从他的组里抽了几个人,配合几个主演接下来的活动,而姜灼楚被迫开始了自己的假期。

连续五天、也可能是六天,姜灼楚都没出门。陆陆续续有些人给他打电话拜年,他们互相之于对方都是无关紧要的。

而梁空,从那天起就没再联系过姜灼楚。但姜灼楚知道,梁空并没有放弃,他一定派了人在盯着自己,他在等自己服软回去,这次他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

先前落在珞云的行李,就是某天被一位不愿具名的工作人员直接送到姜灼楚门口的。他把自己关在酒店不出门的那几日,大年初一收到了一块百达翡丽,盒子里还有张新春祝福的明信片,这次梁空的签名不是印刷的。

姜灼楚一声不吭地收下,门一关就扔到了角落。他懒得跟人吵。

那天梁空说爱他,其实现在姜灼楚已经信了。因为梁空没有必要骗他。梁空多的是控制他折磨他的办法,动动手指就行,没有感情,是不需要寻求一个人的谅解的。

姜灼楚甚至可以想象,这段时间,梁空大约也不会太好过。

当然,梁空的痛苦是他本人造成的,怎么算都堪称一句活该。然而姜灼楚心里知道,即使梁空是全然无辜的,他现在也不会在意。

在解决完自己的事情前,姜灼楚没心情谈情说爱,自然顾不上对方的情绪。

“梁总,新年好。”

大年初一,杨宴去LANSON给梁空拜年。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一般人当然不敢打搅梁空。杨宴现在是嫡系,最重要的是他知道梁空过年其实没什么事。

简而言之,孤家寡人一个。

梁空似乎刚签完什么,交给一个工作人员送走。他看上去的神情有些难以形容,像雾蒙蒙的阴天,不会下雨,也不会出太阳。

不知为何,尽管梁空举止言语如常,杨宴却有一种错觉,仿佛梁空一夜未睡——不是为了守岁,而是在少眠多思的状态里清醒地煎熬了很久,已经麻木到冷静了。

“你最近不是应该很忙?” 梁空阖上钢笔,几乎条件反射般地从手边香烟盒里又拿了根烟,起身走到沙发前坐下。他倒是没开口关心杨宴的家人或春节休息,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这太虚了。

某种程度上,杨宴的真正战场是在《你不在场》上线之后。他这段时间忙着给演员谈合作、代言、各种宣传活动等等。杨宴最擅长的就是撕资源,这是梁空把他从天驭带来的原因。

“都是些小项目。” 杨宴说得谦虚,“还算是新人呢。” 意思是和孙既明那种咖位的演员、以及音乐模块的众多歌手相比,不值一提。

“现在是新人,之后不就不是了么。” 梁空虽然没功夫亲自管这些人,但对杨宴的要求并不放松。

“是……” 杨宴站着,颔首表示附和。礼品他没有随身带着,进门时已经先交给了管家,是一把已经绝版的定制吉他,有市无价。

“新招的人里,有没有资质比较出众的?” 梁空拿起烟灰缸,抖了抖烟灰。

平心而论,能被挑进来,自然都算是同龄翘楚。然而,杨宴心目中的出众是像当年的梁空那样。

这样的人,像抽卡池子里无保底的SSR,可遇而不可求。

“只能说是,尚可。” 杨宴实事求是道,“我们还会继续挑的。”

梁空点了下头,略有些出神,不是非常上心的样子。很显然,此刻他心里装着别的事。

“小姜老师今天不在吗?” 杨宴洞若观火。聊完正事,他问道。

他一直很注重维护和姜灼楚的关系,一半是因为梁空,另一半则是因为姜灼楚本人。由于忙碌,他们有阵子没联系了。杨宴原以为今天上门能见到姜灼楚,他甚至给姜灼楚也准备了礼物。

家乡特产,陶瓷手工艺品。

“闹了点小矛盾,过两天就好了。” 梁空神态如常,说话不像平时那般凝练。与其说是回答杨宴的问题,不如说是讲给他自己听的,“没什么。”

“……”

杨宴怔了下。他眨眨眼,梁空这段话里可信的只有两个字:矛盾。

他在心里皱眉叹气,脸上却还不得不端着笑,“我给小姜老师准备了个小玩意儿……” 他原是想试探,需不需要自己从中斡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