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laelvira
姜灼楚沉吟片刻,云淡风轻道,“都是私事,过去了,不值一提。”
他听得出杨宴的意思。杨宴对他能力出众却被埋没的过往感到好奇和警惕,他想知道原因,想知道背后有没有埋着雷。
“我第一次知道你,就是听人说有个小孩儿去夏儒森导演的办公室拍桌子——当时我没记住你的名字。” 杨宴淡然道,“我琢磨着,这种脾性应该混不长久。”
“……”
他的语气谈不上谴责,更像是隐晦的忠告和惋惜。
“那时我年少无知。” 姜灼楚也没躲,面不改色地认了错。
杨宴看着他,半晌哼了声,“年少无知,所以不知遮掩。现在长大了,会装会藏了?一个人的本性,是很难改的。”
姜灼楚抿了下唇,没吭声。
“我选艺人,不喜欢太有个性的。” 杨宴语速不快,说得沉稳,“何况,你也不需要我这样的经纪人。”
“你已经是个制片人了,你还是从梁总手上直接拿资源的人。” 杨宴道,“某种程度上,你我算是一山不容二虎。这跟私交无关,而是一个团队不能有两个领导。”
“如果你想组建自己的经纪团队,我可以帮忙,挑几个合适的人给你。当然,最终决定权都在你自己手上。” 杨宴说完,面带微笑地喝完了杯中的果汁。
姜灼楚脸色微微有些沉。他知道,以杨宴八面玲珑、老谋深算的性格,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相当坦率了。
也许,他是真的多少拿姜灼楚当个朋友。
“你是怕我不听你的?” 然而,姜灼楚没有就此放弃。他并不接受杨宴的理由。
“你说呢。” 杨宴眨了两下眼,“我手下的艺人,都和提线木偶差不多。或者说,他们能克制个人想法,尽职尽责地扮演提线木偶。”
“我让他演戏就演戏,让他唱歌就唱歌,让他上综艺就上综艺,让他炒CP就炒CP。”
“你行吗?”
杨宴的眸中映出锋利的光,藏在温和体面的皮囊之下。这样的他,姜灼楚之前似乎只见过一次,是在天驭初遇时——那时,杨宴还不清楚他和梁空的关系。
姜灼楚攥住手中的杯子,一瞬间他产生了种错觉,好像今天他能请到杨宴吃饭、能让杨宴在这里听他讲这么多,都还是因为梁空。
杨宴给姜灼楚倒了点水,十分周到。仿佛他才是那个求人办事的人。
姜灼楚感到后背一阵发麻。他嗓子似乎有些哑,垂着头清咳了好几下,再张口时声音低低的,“杨总,你看过我演的电影吗。”
“你不想带出一个可遇而不可求的艺人了?”
看当然是看过一些的,内容记不记得就难讲了。
电影本身讲什么的,杨宴并不关心。在他眼里,《海语》堪称究极无敌大失败的一部作品。
徐氏出品、徐之骥制片、陈进陆导演、侯谕编剧——随便拎出来都是响当当的一个名字,结果最后居然一个人都没爆出来!
还好意思说自己出了个影帝,谁家能让影帝混得比跑龙套的还不如?
要换成他……
杨宴略显唏嘘地叹了口气,“当制片人,比当艺人舒服得多。而且,你也不需要自己东奔西走拉投资——就算是哪天脑门一热想演戏,演就是了,九音还能没戏给你演?”
“你已经不用吃那些苦了,自然没有我的用武之地。”
姜灼楚听着这番半真半假的话,敏锐地捕捉出了杨宴潜藏的真实想法。
姜灼楚如今的境遇,只能算是比新人好一些,还远远没有到可以躺着不吃苦的地步。所以,没有用武之地是假话,真话是杨宴不觉得姜灼楚能拼到那一步,他不相信姜灼楚会成为那个“可遇不可求”的艺人。
向上的路,每一步都是荆棘满布、鲜血淋漓。姜灼楚想挑选一个最合适的合作伙伴,杨宴也是一样。
而对他来说,姜灼楚方方面面的“可信度”都太低了。
杨宴干的不是打下手、当助理、搞对接这些活儿,而是真刀真枪去撕资源,在鱼龙混杂的市场上挑选并争夺最优质的机会。某种程度上,他现在也并没干上最想干的事,九音目前这些艺人的水准,光靠内部资源和置换就能喂饱。
“杨总,不如这样,我们各退一步。” 姜灼楚脑子转得飞快,想了个经典的折衷法子,“我不强求你立刻信任我,但我也希望你不要这么直接地拒绝我。我会让你知道,我是你能见到的最好的演员。”
“《被我杀死的那个人》是近年罕见的好本子,难道你不想看到它成功吗?”
见杨宴没说话,姜灼楚继续道,“这部电影给我的所有片酬和分成,我可以分六成给你,还有——”
“停。” 杨宴抬手,打断了姜灼楚的话。他笑眯眯的,“十倍的利润必然有百倍的风险。”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不如先跟我说说,你和梁总最近是怎么回事?”
“还有,《被我杀死的那个人》到底为什么会立项。”
第151章 梦境
姜灼楚神色微变,没有回答。
杨宴也不意外。他维持着脸上的笑意,不知是在耐心地等姜灼楚的答案,或是想用这一招逼退他,“且不说梁总是你我共同的老板、是知名度极高的歌手,就算你是跟个半透明的路人甲谈恋爱,我也要掌握情况。”
“不止梁空,从你有性别意识起,所有谈过的人都得拉表交代清楚——不论男女。”
姜灼楚皱了下眉,“这是我的私事,和工作无关。”
“艺人在经纪人面前,没有私事。” 杨宴用烟指了下姜灼楚,“当你的隐私关系到一大群人的利益时,它就不再只属于你了。”
“你的家庭底细、过往情史、个人履历、人际关系、疾病和成瘾记录、以及违法犯罪……”
“……”
“违法犯罪?”
在姜灼楚心里敲鼓的,其实是那句疾病和成瘾记录。仿佛他有一个脆弱丑陋而不能示人的本体,躲在虚张声势的皮囊之下,终于被人揪了出来,高高吊起,下面是万丈深渊。
这一刻,他是心虚的。
“不系安全带也算违法。” 杨宴把烟扔进烟灰缸,“姜老师,这还只是第一步。”
“如果连这点信任和坦诚都没有,那我们还是不要谈了,免得浪费时间。”
姜灼楚的手,在桌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有一张很会演戏的脸,在人前从不露怯,可后背却冒出了冷汗。他不动声色。
到目前为止,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没有任何一个人同时知道他的病情和他将要演戏。
梁空不算。梁空根本没想到他真的会去演。
这疯子般的行径……姜灼楚连韩琛都不敢告诉,遑论如此精明谨慎的杨宴。
他不能奢求旁人理解他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他也不能要求别人愿意为他承担风险。
“杨总。” 姜灼楚站了起来。他开了瓶酒,咕噜咕噜倒满一大杯。
杨宴看着他,这回倒没阻止,像是想看看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装腔作势。
姜灼楚一口闷完,脑袋嗡嗡的。酒的度数不低,他很久没这么喝了,想得起来的上次还是初遇梁空变魔术那天。
他脸颊烧到耳后,两眼似能喷火,浑身变得沉甸甸的,独剩一张依旧白皙的脸,什么也看不出。
“等《被我杀死的那个人》开机,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姜灼楚想,只有克服了这场病,他才有资本去讲出一切、去让杨宴相信自己。
他也必须克服。为了他自己,也为了不能拖累其他人。
杨宴仍坐着,一言未发,只审视着他,目光深邃沉稳,与平时三分狡黠七分世故的样子截然不同。
似乎他也开始掂量,眼前是一个机会还是火坑。
“我考虑考虑。”
杨宴临走前如此说道。
姜灼楚喝了酒,徐若水让自己的司机送他回住处。
“那个杨宴,我以前也听说过。” 徐若水欲言又止,面色迟疑,“风评不是太好的样子……”
姜灼楚一手扶着车门,略显轻狂地哼了声,半晌才开口,声音低哑,有些无奈,“风评好的,办不成事儿啊。”
徐若水愣住了。他抿了下嘴,最后没说什么。
姜灼楚回到酒店,浑身发烫。他去游了一小时泳,若隐若现的浮力让他仿若置身虚幻梦境一般,他无所谓,因为在梦里在现实他都是一样的。
他迷离地游荡着,不知哪一天就会睁着眼死在路上。
他应该是洗了个澡,又凭肌肉记忆吹干了头发。他不记得了。
半夜两点,他躺在床上被突然响起的手机惊醒。周遭漆黑黑的,屏幕的白光亮得刺眼。
杨宴说,明天上午他没事,又恰巧有个摄影师朋友在,让姜灼楚先来九音试镜看看水准,如果他愿意的话。
面对机会,姜灼楚一向是不假思索的。他总是选择先得到,再思考代价的问题。
他立刻答应了下来。
他把从韩琛那儿弄来的药一颗一颗数清楚,一齐倒进了维生素的瓶子,装进包里。
他对着巨大的穿衣镜,深冰蓝色的夜包裹着他,在他身后,也在他面前。他并不畏惧这黑洞般漩涡铺天盖地的吞噬力,他已身处其中太久了。
他熟悉黑暗,远胜过熟悉光明。
九音,凌晨两点。
梁空从乐器室出来,饥饿感才后知后觉地出现。他一时有些恍惚,很久以前这是他的日常,如今却变得分外陌生。
在那些过去的日常和现在之前隔着的漫长岁月,又更陌生些,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人生。
那“另一个世界”,在他走回办公室门前时,又实实在在地砸落在他的身上,成为他的人生。
“梁总。” 王秘书还尽职尽责地等在这里,已经六个小时了。梁空在得知姜灼楚离开后就独自去了乐器室。
“怎么样?” 梁空放下捋起的衬衫袖子,他的指尖泛红,额头冒着汗,像是刚跑过五公里。
“姜老师请杨总去了个……地方吃饭,现在已经回去了。”
“需要联系杨总吗?” 王秘书问。
梁空听了,没发表什么看法。他扫了眼墙上的钟,“明天开完会。”
第152章 记忆
翌日,天不算晴。八九点的光景,马路上堵得水泄不通。浓云挡住太阳,光线灰得令人恍惚分不清时间。
早晨与傍晚,差不多拥堵的路,差不多疲惫的脸,差不多的晨间和夕间新闻。
昨夜满打满算也只睡了不到四小时,今早起来甚至没吃早饭。姜灼楚不太耐烦地按了下喇叭。
他指尖不受控制地敲击着方向盘,某种无处安放的躁动在支配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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