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 第155章

作者:Klaelvira 标签: 破镜重圆 灵魂伴侣 强强 HE 近代现代

“这些话,我只讲一遍。你最好听清楚了。” 梁空随手把书放到桌上,“不要因为我之前对你很宽容,你就觉得,自己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昨夜那样的事……你要是再敢起类似的念头,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 梁空语气平淡、眼神锐利而残忍。

“还有,像我和你有什么关系这样的话,以后不许再说。”

“你十八岁了,是个成年人了。该懂的东西,你应该都懂。” 梁空身上还带着从衣香鬓影的典礼上沾染的气息,混杂着他清冽的气息。他眼眸黑而幽深,令人无端胆寒。

姜灼楚也不装蒜。他直截了当,一巴掌扇到了梁空递到自己面前的那张脸上。

轻轻的、干净利落的一声“啪”。

梁空笑了。他摩挲着被扇的地方,竟有点意犹未尽,“听说你今天非要给我打电话。什么事?”

“我要洗澡,他们不让我出去。” 姜灼楚语气僵硬,“还有,我要剪头发。”

梁空半眯着眼,打量姜灼楚。

“洗澡可以,我陪你去。”

“至于头发……怎么好好想着要剪?”

姜灼楚只想呸一声到梁空脸上。他冷笑一声,“怎么,你还担心我从理发师手里夺剪刀自尽吗?”

“你的行动力,我已经见识过了。” 梁空也不否认。

他伸手摸了下姜灼楚的小脸,“还有一件事。先前那部筹备中的电影,你丢下太久了。”

“剧本和其他笔记我都给你带来了,还有……” 梁空毫不掩饰地讽刺一笑,“杨宴打印的那份纸质文件。”

“我不演了。” 姜灼楚想都没想,“你换人吧。”

“哦?” 梁空笑意敛去,“这就是你作为影帝的职业修养吗?”

“遇到丁点儿的挫折,就想逃避一切;摔进低谷,发现自己和其他人一样也会跌倒,就连重新爬起来的欲望都没有了。”

“看来你根本不喜欢演戏,也不在乎能呈现出什么样的作品。你在意的,只是赢过一切、被众人仰慕追捧的那种……虚无缥缈的感觉。”

姜灼楚不由得攥紧了拳头。他眼睛瞪红了,牙齿咬在一起。他憎恨梁空敏锐的洞察力,也憎恨这样的自己,更憎恨他活到十八岁才发现自己原来是这样不堪的人。

“那你呢。” 他咬牙切齿道,“你如此'帮'我,难道是出于什么高尚的初衷吗?”

说好听点,是上次的英雄主义;说难听点,是近乎下流的占有欲。

然而,梁空是个从不为自己的欲望感到羞耻的人。他坦荡得近乎无耻,“在你我的私人关系上,我不否认。”

“但是,你真的觉得我签下你、安排最好的经纪人带你、让你拍电影,仅仅是因为这个吗?”

“哪怕天底下所有的人都这样想……你自己凭什么也这样想?”

“难道你也和那些鼠目寸光的蠢人一样,只会人云亦云,连独立思考和评判的能力都没有?”

姜灼楚被震住了。他没有想到梁空会说这些话,事实上,从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他不自觉地眨着眼,呼吸变得深重了。浓烈而复杂的情绪奔腾着向他涌来,他感到身体里一切被压抑的欲望、未完成的理想、没来得及实现的人生,都在死灰复燃。

是的,他是什么样的人,与外界无关。

他的光芒和价值本不该来自于他人的评价和追捧,又怎么可能被徐之骥扼杀。

梁空望着姜灼楚,这一刻他的神色十分复杂。他想起了从一开始到后来……他们无数次的见面,姜灼楚千变万化的脸依次浮现——是的,他是无与伦比的、无可替代的。

“我选择你,是因为相信你。” 梁空说,“我相信你,相信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演员,再过多少年都是。”

“我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们只在你成功的时候站在你这边,可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第176章 永远的影迷

姜灼楚的气息乱了一秒。

梁空说完,静静地看着他。他知道,不论姜灼楚有几分相信这些动听的话,至少不会对此毫无触动。

就算所有人都不再拿他当回事儿,就算梁空也不值得信任,他也不应该自轻自贱。

因为他是姜灼楚,他生来就无法平庸。

姜灼楚定定地直视着梁空的双眸,却更像是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良久,他眼底燃起的火平静地消失,他挪开目光,绕着梁空径自走开。

“把人撤出去,我要休息了。”

他走到床边,背对着梁空坐下,丢下这句,便不再说话。

“不洗澡了?” 梁空问。

姜灼楚没吭声。

梁空歪了下唇角,没再坚持,“那晚安。”

姜灼楚并不相信梁空的话。又或者说,是他自己选择不信。

梁空离开姜灼楚的卧室,只留下两个值夜班的守在门外。今晚他其实很忙,原本典礼结束后他照例是要去九音举办的宴会的,可姜灼楚实在状况不稳。

从楼上下来,梁空才算抽出空来,应付一些需要维护的关系。电话拢共打了快两小时,结束后已是半夜。

梁空去冲了个澡。他并没什么困意,甚至比之前还更清醒些。夜里的小屋静谧非常,窗外丛草掩映下的石板小路直通向远方,今夜月色晦暗,那远方变得模糊不清,澜湖陷落在一片苍茫的黑暗中。

梁空立在窗边,他已经24小时没有合眼了,可他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一天,似乎从这一刻才开始。

他太忙,要处理的事太多。从很久以前当艺人开始,再到现在的九音,他始终处在人群的中央——但其实也是一架大型机器的中央。他抽不开身,连意识也抽不开,渐渐被固定在机器核心的位置上,成为和其他人并无本质区别的螺丝钉——一个位置关键、更加昂贵的螺丝钉。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直到姜灼楚出现,18岁的姜灼楚。这个年纪的他还没有学会九年后的人情世故,他既不懂得收敛脾性,也不懂得易位而处。尽管从小在剧组长大,他却实际上对这个行业的真实运行一无所知——他不会体谅别人,因为他还根本不懂。

梁空不得不在百忙之中,抽出更多的时间精力,来安抚这个敏感多思的小孩。其实他心里清楚,这是一个人社会化不完全、没有长大的标志,某种意义上这是未完成的残缺性,可他愿意惯着姜灼楚。

不仅是因为姜灼楚在过去九年吃了太多的苦,也是因为在梁空的概念里,这才是姜灼楚原本的样子。

他天性骄矜,不可一世,作为普通人这当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品质,但好在姜灼楚不是普通人,梁空也可以让他一辈子不做普通人。

直到昨夜。

昨夜,就是眼前窗外的这条石板小路。姜灼楚走过,他一个人飘飘荡荡,消失在湖畔。

这条路那么黑,那么长,从这里追出去时,梁空仿佛觉得半生的黑暗尽数压在了这一夜,雨雾弥漫,沉甸甸地堵在他前进的方向。

最终,在湖畔,他捡到了浑身湿透的姜灼楚。

梁空抱着姜灼楚回来,终于,他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姜灼楚不是他用来恣意挥霍自我意志的工具,他那样无所顾忌地惯着他,其实只会害了他。姜灼楚是梁空人生里唯一的“自我”,可他本身却并不属于梁空的人生。

他和梁空一样,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和比喜怒哀乐更复杂的千万种心绪。

他也有自己的路要走,他的成长同样不可替代。梁空不可能替他挡下人生中的一切风霜,因为那等同于扼杀了他自己的人生本身。

九年前,第一次面对这一切的姜灼楚孤立无援。那时他是怎么熬过来的?梁空不敢细想。

那是梁空可以任由自己经历的一切,他在心里却并不能允许自己的爱人受此折磨。

姜灼楚用终身的疾病和性格大变,换取了破茧的一次机会。他煎熬着捱到了八年后,终于得到了一次机会。

那同时也是上天给梁空的一次机会。只是当时,他并没有珍惜。

梁空从西服口袋里拿出烟和打火机,去了二楼的阳台。这里对他来说有些逼仄,只勉强放得下一张圆桌两把椅子。

他在楼下临时辟了间屋子做居所,这段时间他不打算回自己家了。

他点了根烟,今晚对姜灼楚说的那些狠话,他也并不好受。

如果可以,他愿意替姜灼楚承受这些痛苦;只可惜,总有些事是旁人无法代替的。

而他能做的,只有陪在姜灼楚身旁。作为现在的老板、曾经的恋人,和永远的……影迷。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被姜灼楚吸引目光。然后,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他一次又一次地在不同个瞬间爱上他。

从阳台回来,梁空听见姜灼楚的房里似有声音。

他凑近,隔着房门屏息听了下。

那熟悉的海浪声、风大开大合的呼吸、一个隽秀冷淡的少年……

《海语》。

第177章 兜风

梁空竖起一指,示意门外俩人不要声张。

随后他转身离开,把小阳台的椅子搬进了过道。

在离姜灼楚卧室几步远的地方,梁空默不作声地坐了下来。 月光透过半开的玻璃门,洒在他的脸上,像另一片泛着光的海。

电影的声音时隐时现,梁空沉默地听着。他是那么想推门而入,捂住姜灼楚的眼睛,又或者至少,抱着他一起看完这部电影。

可他不能。

他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烟雾袅袅,随着风向外飘着。

直到影片播完,连片尾曲都结束了,梁空又听了一会儿,终于确认里面已无动静。

姜灼楚这次是真的睡了。

捻灭烟,梁空拍了拍身上的烟味儿。他不太放心,临下楼前又推开了姜灼楚的卧室大门,想看看这个小孩今晚有没有盖好被子。

床上没有人。

梁空松开门把手,蹙眉冲了进来。不止床上,窗台、地台都空空的,投影甚至还没有关,停留在影片结束的那一幕,闪着幽幽的光。

人呢?!

梁空差点怀疑自己的眼睛。他不死心地掀开了床上的被子,又进衣帽间里转了一圈,还是没看见姜灼楚。

“你来干嘛。” 就在梁空打算叫人上来地毯式搜索时,一个没有情绪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拉开窗帘,背后的矮柜里,姜灼楚一个人安静地蜷缩着,和他刚失忆醒来后躲在厨房大米旁如出一辙。

梁空张了张嘴,一时有些无言。姜灼楚内心的惶恐和自我封闭,远远比他能想象到的还要强烈得多。真相揭开之后,姜灼楚对这个世界已经不敢再有半分信任。

“我来看你有没有睡着。” 梁空走上前。他半蹲了下来。距离很近,能听见对方的呼吸,他不敢再近前一寸,生怕惊扰了姜灼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