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laelvira
“是梁总叫你来的吗?” 一进去,杨宴坐下,随口问道。他桌前堆着一沓文件,眼神严肃。
姜灼楚摇了摇头,“是我自己要来的。”
“不是你说过,让我遇到什么问题直接来找你么。”
杨宴不轻不重地冷笑了声,故意道,“那你现在遇到什么问题了?”
姜灼楚:“今天中午的事,我要去挨个儿跟他们道歉吗。”
他问得平淡认真,显然是真的在征求杨宴的意见。
“我好像还打碎了仇导的杯子……改天得赔一个给他。”
杨宴就这么听着。良久,他徐徐道,“今天骂完你,我就去找梁总负荆请罪了。”
“当然,我不觉得自己有错,梁总大概也不会计较。但该做的面子总得做,该解决的问题不能拖,更不能逃避。”
杨宴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只猫头鹰的摆件。瓷质的,色泽艳丽,目光炯炯。第一眼分外精致,第二眼会忍不住盯上那大得极具冲击力的眼珠子,有些可怖,似是能吸走些什么。
姜灼楚一向甚少关心旁人。他对别人的性情和外部世界没有兴趣,他不倾诉,也不倾听,这样坦率的对话他几乎没经历过,特别是跟一个并不算朋友的人。
“你能想到主动来找我,总算还不是无药可救。” 杨宴继续道。他摩挲了下下巴,靠着椅背,“今天这件事……假如你还是把它丢给梁总,或者干脆装聋作哑当没发生,那我是真的会完全放弃你。”
“世界上那么多演员,不差你一个。”
这轻飘飘的话语,无比刺耳。杨宴简直像是故意的,故意刺激姜灼楚,想看他能不能控制住情绪、看他会不会再度破防。
姜灼楚抿了下唇,脸色又苍白了点。大话他会说,也说过很多,可此刻他需要的是低头。
一件简单得每个步骤都无比明晰的事,真要付诸行动,却又难如登天。
像有千斤重的担子压在他的身上,让他低不下头、弯不下腰、服不了软。
“我明白。” 终于开口时,姜灼楚带着微抖的气声,“谢谢您选择我。”
他恍惚间想到了很小的时候,被姜旻推到那些“大人物”面前,仰起小脸挤出笑容,甜甜地跟每个人打招呼问好,用根本不属于他的天真烂漫的声音。
某种程度上,杨宴的认可比梁空的更具有价值。因为他不掺杂任何个人情感,是纯粹的利益考量。被杨宴选择,让姜灼楚觉得自己还不完全是个废人。
“我需要去道歉吗。” 他又问了一次,抬眸。
杨宴没什么折磨人的特殊癖好,从那冷静的审视眼神来看,他做这一切并不是出于怒意的发泄,而是真的在考验姜灼楚。
现在,他得到了结果。
“不用了。” 于是这回,杨宴直截了当地回答了。他淡淡道,“事情已经发生,现在对错远没有效率重要。”
“可我不想让其他人觉得,我是个无法合作的人。” 姜灼楚道。
“你也知道啊?” 看着姜灼楚严肃紧张的样子,杨宴笑了,像在看一个半大的毛头小子,“行了,不是什么天崩地裂无法挽回的局面,这件事我会负责善后。我是你的经纪人,这是我的职责。”
“幸好,你只是在九音剧组内部发疯,” 杨宴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吐槽,“骂的是孙文泽,摔的是仇牧戈的杯子……总算是家丑没有外扬。”
“……”
姜灼楚脸上烧烧的。他余光瞥到杨宴办公桌上少了个角的烟灰缸,忽然觉得待赔清单里又多了一条。
“关键是,你有承担责任的意识就好。” 杨宴笑完,很快恢复认真,“马上要剧本围读了,你回去好好准备。”
姜灼楚走到门边,又想起了什么,回头道,“小陶以前是我助理?”
“是。怎么了?”
“给她也签下保密协议。” 姜灼楚觉得这个姐姐看起来还不错,“让她回来吧。”
从杨宴的办公室出来,姜灼楚轻呼口气,忽然有了种前所未有的自由感。
那是轻松、如释重负、充满力量……和他原本预想的并不一样。他以为,在弯腰低头后自己将不得不花很长的时间去调理、去接受,但事实上,他只感到一种宛若新生的兴奋。
他垂眸看了眼掌心,指尖微颤。从失忆以来,这似乎是第一次,他靠自己完成了一件事。虽然不大,虽然有点运气,可他完成了。
这甚至是在他最辉煌的那几年里都没有的体验。那时他只会演戏,也只关注自己,在除此以外的领域他就像个不能直立行走的孩子,需要人们用轿子抬着他,或者姜旻用绳子牵着他。
手机跳出一条信息,是小陶的。她很高兴姜灼楚能再次选她,又问姜灼楚走了没有。
姜灼楚说还没。小陶问,需要我安排晚餐或者送您回去吗?
姜灼楚一时还没那么想回去。那个幽暗逼仄的小屋,他待太久了。他现在渴望更多地呆在公司、剧组……或其他类似的地方,期盼从天而降一些新的机会让他一展身手。
可他也不愿待在九音。
生怕被梁空误以为自己是在等他。
想了想,姜灼楚回复道:「你带我去影视工坊看看吧。」
关于“他”,姜灼楚开始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好奇。他不认识“他”,可“他”的一切,都像是上天赐予的一场梦。
第191章 闻名遐迩
通往“徐宅”的路,姜灼楚并不认得。
他从未被光明正大地领进这扇大门,也没有向往过。
它静静地存在着,就像太阳系里的其他行星。姜灼楚从小就知道它,却不曾认为它会和自己有什么关联。
车在门前停下,月夜下树荫依旧。
姜灼楚下车,一手插兜。略显古朴的大门,有一股令人唏嘘的沧桑感。放眼望去,里面是一片雾蒙蒙的黑,得仔细辨认才能看出那约莫是座礼堂。
“这就是徐宅?” 姜灼楚左右看看,有点新奇。
小陶沉默片刻,“你不允许任何人再管这里叫徐宅。”
“……”
这听起来的确是他会做的。
原来“他”也会?
那“他”也没那么成熟稳重嘛。
姜灼楚一挑眉,怪异地感到一种亲近,笑了,“所以说,这里现在都是我的?”
推开没锁的小门,姜灼楚往里走,值勤的门卫礼貌地笑了下。
姜灼楚走到礼堂正前方的空地,驻足打量。
“以前是礼堂,你接手后,说要改成个中小型剧场。” 小陶介绍道。
“现在改好了吗?” 姜灼楚问。
“一半一半吧……” 小陶努了下嘴,“能看出来是个剧场了,但还不能用来演戏。”
“你生病了,很多事都停滞了。”
姜灼楚没说什么,也没进去。他似乎不是以主人的心态来这里的,更像个参观的访客。他还没适应掌控这么一座工坊和那么多人的感觉。
他继续朝里走,在礼堂的后面,有几栋亮着灯的建筑。这个点了,窗前仍能看见人影。
小陶顺着姜灼楚的目光看去,“应该是演员还在上课。”
“什么演员?” 姜灼楚问。
“九音的为主,也有别的公司的。” 小陶道,“这里最开始是给你自己的网剧选拔培训演员,《你不在场》。”
“后来你失忆了,团队就和九音达成了长期合作。九音没有专门的排练室,梁总的园区又有点远,所以他们的演员也会在这里训练。”
“再后来就是一些关系还行的公司、剧组和培训班临时租用……”
姜灼楚若有所思,“听上去没什么技术含量,有点混乱。”
和包租婆没有本质区别,应该不是“他”的初衷。
小陶咧嘴笑了,看着姜灼楚露出了有些欣喜的神色,像是终于眼前这个人身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之前你说,要把这里建成业内闻名遐迩的表演基地。”
“那阵子你太忙了,很多事都没来得及推进。只从九音和徐氏临时招了些人来。”
“我招的?” 姜灼楚有些想象不出来。
“嗯。” 小陶语气轻快,颇有点与有荣焉的感觉。
大楼里走出几个人,远远的就听见说话声。姜灼楚眯缝了下眼,一个都不认得。
那几人也朝这边看来,这时小陶忽然道,“坏了!”
“……?” 姜灼楚还没来得及问,就见那几人里的一个大步朝这边跑了过来,脸上又惊又喜,挥舞着胳膊像只灵活的颀长版大猩猩,“姜老师!”
“他是你以前教过的演员,叫岑奇。” 小陶凑到姜灼楚耳畔,飞速从齿缝低低挤出几个字。
“教……什——么?!” 姜灼楚有种刚睡醒脸还没洗就被推上台演戏的荒谬感。
演的还是他根本不知道的戏。
他教演员?教怎么拍导演桌子吗?
但再多的已来不及说。片刻之间,岑奇兴高采烈地冲到了姜灼楚面前。
直到此时,姜灼楚才算终于看清了这张脸,陌生中有一种在哪儿见过的感觉……哦,原来是《班门弄斧》。他想起来了。
“姜老师,好久不见。” 岑奇激动又小心,靠近了反倒声音有点抖,眼神飘忽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后面的小陶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生怕再多出一个要签保密协议的人。
“听说……你生病了?” 岑奇犹疑道。
“嗯。” 只见姜灼楚从容不迫地点了下头,颇为老成持重的样子。
岑奇半点异样没看出来,“那现在好了吗?”
“差不多。” 姜灼楚依旧淡定。
“那就好。” 岑奇挠了挠头,站在那儿似乎有不少话,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个……我……”
“你好好上课。” 姜灼楚见状,果断抓住机会结束话题,一本正经得像个严师,“《班门弄斧》演得不错,再接再厉。”
岑奇听了,眼睛亮了亮,露出一个会心的笑,“那当然。我可不能给您丢脸。”
“……”
姜灼楚其实没怎么听明白。但这不妨碍他再次从容地点了下头,然后若无其事地背手离开,显得还怪忙的。
“噗哈哈哈哈哈哈!” 走远几步到了无人小径,小陶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她边笑还边竖起大拇指,“姜老师,你真的会演。”
姜灼楚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小陶,心里有点莫名其妙,没懂这究竟好笑在哪里。但这不重要,现在他有更关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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