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laelvira
“徐氏当年签你二十年,本就是为了雪藏你。就算你之后要告、就算你能告成,也要耽误大量时间精力金钱……”
姜灼楚听着,心渐渐沉了下去。杨宴还在耳畔喋喋不休,他嘴唇微抖,片刻后喝道,“够了!”
杨宴言语一刹,神情凝重又复杂。恍惚间,竟还有几分怜惜。
姜灼楚知晓梁空并非善类,但这对他没那么重要。他咬了下唇,脸颊变得苍白,“梁空没有雪藏我的理由。”
杨宴沉默片刻,过往的很多片段在他脑海浮现。那些姜灼楚忘了的事,偏偏他还记得。他在心里捶胸顿足,要是他也忘了就好了,那么也许他就可以毫无负担地去坑面前的这个小傻子,还不用担着得罪老板的风险。
不,不行。这个念头只一瞬,杨宴便回过神来。哪怕他不知道梁空和姜灼楚的过去,哪怕姜灼楚只是他手上一个没有交情的新人,他也会去阻止这场签约的。
因为这是他的艺人。作为经纪人,他必须保护自己的艺人。
“可是,梁总有不想放你走的理由。” 杨宴看着面前倔强得快碎了的姜灼楚,勉强挤出一个不那么瘆人的笑,语气温和道,“你八年没拍戏了,现在热度不高,来自外面的机会诱惑并不多,可以后呢?”
“还有,你现在是18岁,你什么都愿意听梁总的,甚至愿意在九音一签就是二十年……以后呢?等你长大了、变红了,有了更大的话语权、更多的自己的想法,到那时你还会愿意一直听梁总的安排吗?”
“如果你们发生争执,该听谁的?”
“即使是签一般的艺人,经纪公司也都要考虑对方飞升后可能产生的矛盾,更何况是你。”
“面对其他艺人,公司只要考虑如何谋取最大利益;而面对你,梁总要考虑如何让你永远都无法离开他。”
永远无法离开他。
咚!!!!像一记沉重的晚钟,砸在了姜灼楚的心头。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杨宴的话是对的,因为他很清楚梁空是怎样的人,因为他的本能已经先于理性做出了回答:他心有余悸,他害怕了。
“如果你一定要签,把时间改短。” 杨宴点了点文件上的期限,“比如……三年。最长不超过五年。到期之后你想续再续。”
“当然,不是说九音不好。” 杨宴很有谈判技巧,“但万一……几年之后你可以自己做老板了呢?就像当初梁总离开天驭一样。”
门唰的从外被推开,姜灼楚还陷在自己的沉思中。他懵懂抬头,只见梁空一手插兜,站在门外,平静的眼眸深不见底。
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个人,冷静得疯狂,此情此景都没有分毫失控迹象。
杨宴不卑不亢地站了起来。
“谈完了?” 梁空若无其事地走进来,把玩着掌心的打火机,脸上甚至还有点笑意,“杨总,年底述职,你做好准备。”
杨宴离开后,会客室如时间凝滞般静了下来。
梁空收起打火机,走到姜灼楚身侧,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在想什么。”
姜灼楚坐在那儿,没有起身。他一把攥住梁空的手,抬眸认真道,“刚刚……你一直在外面听吗?”
梁空皮笑肉不笑地动了动唇角,爱和怒意同时迸发出来。他说,“刚刚,我在处理齐汀的事。他现在已经自由了。”
“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他。”
姜灼楚睫毛微闪。他想,梁空又答应了自己一件事,先前的肖像,现在的齐汀。他也会有种错觉,好像得寸进尺的一直是自己。
这次他没有说谢谢。他抿了抿嘴,“你可以……把合同的期限改短一点吗。”
“我觉得,工作上的这些事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
梁空笑了,极冷的笑。他抽回手,立在不远处,“你相信杨宴,而不相信我?”
“那你呢?你不想看到我成功吗。” 姜灼楚反问道。
梁空:“我做的一切,都是在让你成功。”
姜灼楚起身,“是。但你不会让我像你一样成功。”
杨宴最终说服了姜灼楚的,其实是最后那句话。
「万一……几年之后你可以自己做老板了呢?就像当初梁总离开天驭一样。」
梁空一言不发地走了。在姜灼楚的印象里,这似乎还是梁空第一次扔下他。他倒不怎么难过,一个人站在窗前看云层中模糊不清的月亮,顺便喝完了整杯凉了的可可。
他知道自己有些过分,别人好歹是过了河才拆桥,他简直是还没过河就逼人家立誓签字据记得把桥拆了。
他也并非善类。和梁空一样。
翌日,姜灼楚邮箱里收到了新的合同。期限调整为三年。
与此同时,他早安晚安的问好消息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梁空沉默的纵容,让姜灼楚感到怅然若失。
杨宴:「下周实地试镜,为正式拍摄做准备,你也要参加。」
姜灼楚:「OK」
和杨宴之间不需要什么虚言。姜灼楚要做最好的演员,杨宴要做最好的经纪人,谁也不亏欠谁,仅此而已。
这晚,姜灼楚再度失眠。他翻开天气预报,冷空气敲锣打鼓地来申港了。雨势将缠绵很久,下一个有空的晴天也不知是什么时候。
姜灼楚:「后天,我要去孤山。」
给梁空发完消息,姜灼楚脸烧得一红,把手机扔到了床角,裹着被子睡着了。
第202章 日出
秋风萧瑟,黄色的枯叶被吹得飞起。落日铺在粼粼湖面之上,一浪又一浪地涌着。
天边,掠过一只掉队的雁。
傍晚时分,姜灼楚独自乘游艇上了孤山岛,随身只一个小行李箱,东西不多。
他出发得比预计晚十分钟左右,因为梁空一直没来,也没回复他发去的时间地点信息。最后,工作人员说再不出发就来不及在天黑前上山了,姜灼楚才命游艇离岸。
这天,在路上他经历了一场完整的日落。
看太阳被黑夜渐渐收去,他很难不在这样的时刻回顾自己的过去,能记得的所有过去。
幼年时姜灼楚就很喜欢孤山,倒不是因为它景致有多出众,而仅仅是因为它的与世隔绝。
高耸入云地立在澜湖中,四面环水,由奇岩怪石构成。它突兀孤独地存在着,没有任何讨好世界的姿态,它像姜灼楚的另一个同类。
梁空不会知道,邀请他同去孤山,于姜灼楚而言,是一个不寻常的决定。
这意味着姜灼楚终于可以接纳另一个人,走进自己的世界。
而梁空没来。
于是最终登上孤山岛的,便只有现在的姜灼楚,和那个沉睡着的、神秘莫测的“他”。的确,只有他们才是永远站在一起的盟友。
山顶别墅里,度假酒店的年轻侍应生礼貌询问一切安排是否参照上次。
姜灼楚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他很确信自己上次来时此人还不在,除非掌握了什么青春永驻的黑科技。
那么上次来的,就是“他”了。
“好。” 姜灼楚没有多问,直接应下。
他放下行李,先冲了个澡。之后,他或许会趴在露台上发呆,又或许会去山道上散会儿步。
今夜月光宁静,林间偶有惊风。无论如何,这是一个新的开始前的序曲。明天日出之后,“他”将重返电影片场,而他也会走向新的人生。
姜灼楚摩挲指尖,那幅肖像画的触感犹在。他想起“他”同自己的海报并肩坐在一起时的样子,心有灵犀是发生在某一瞬的事——在某个想不起来的瞬间,他明白了,“他”从不想杀死自己。“他”这么做,只是为了保护他。
一夜无眠。
在木阶前,姜灼楚坐了一整晚。他觉得自己有时是自己,有时是“他”,二者以一种难以形容的叠加态共存在这副身躯里。
他睡不着,说不清在等什么。但就算什么都不会来,太阳也会照常升起。
进入后半夜后,夜显得格外漫长,黑得没有尽头。离日出还很远,缺乏睡眠让人在清醒中变得恍惚,属于白天的一切好像一场幻觉……
山间抖落一场急雨。姜灼楚裹了裹身上的薄毯,他蜷成一团,像个落单的小动物。
天地之间,一阵巨响呼啸而过,说不清是风还是飞机。寂静的庭院里吱呀一声,小门被推开。姜灼楚倏地便站了起来,毯子落地,里面是一件丝绸睡袍,“他”的衣服,在夜里闪着流动的光泽。
“你不回我消息。” 没有任何委婉寒暄,姜灼楚径自开口,语气硬硬的。
梁空站在石板路的尽头,看着面前这个咄咄逼人的小孩。很久以前他就是个被惯坏的小孩,后来他长大了点,学会披上人皮、假装懂事……再后来,那层人皮掉了,他又变回了那个需要被哄的小孩。
他们之间没有道理可讲。哪怕梁空已经做出了前所未有的让步,他依旧是需要低头主动求和的那个。
那天从凝视博物馆离开,梁空并不是因为生气才扔下了姜灼楚。那是他的最后一次尝试,他和姜灼楚毋庸置疑是不合适的,从头到脚地不合适,唯一将他们绑在一起的就是无法控制的情感……梁空已经清晰地预见到,姜灼楚是自己的一场灾难。他曾经想要控制它、避开它,他试过,并在今夜正式以失败告终。
寒凉的秋夜里,梁空额角冒着细汗。他的呼吸有不明显的喘气,很快便压下了。他快步走到姜灼楚面前,眼底跃动着不属于三十岁的星火,嗓音低沉微哑,“夜里上山的车都停了,我是徒步爬上来见你的。”
姜灼楚心脏咚的蹦了起来。他嘴角弯了一秒,旋即刻薄地上下扫了眼,“空着手?”
这回,梁空确实没顾得上准备任何礼物。大抵人在身陷漩涡时总是难免出错的,唯有站在岸上才能处处冷静周全。
“我曾经给你写过一张专辑。” 下意识,梁空脱口而出。这不是个他刻意保留的秘密,在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以为那段过往不过是一滩死水。
姜灼楚不甚满意地撇了撇嘴,“下次送点儿对我有用的。”
梁空一掌捏着姜灼楚的下巴掰过来,“你对我除了利用还有什么。”
姜灼楚眉眼一挑,“那你对我除了控制还有什么。”
无论是合同、还是其他什么事,他们都各有私心。现在如此,将来如此,想必过去……也是如此。
梁空打横抱起姜灼楚,双脚离地时姜灼楚把鞋子蹬开,露出两只雪白的脚。他脸埋进梁空的肩里,双臂环上,任梁空抱着自己往二楼卧室走。
“哎,我是不是很轻。” 他用鼻尖蹭了下梁空的耳畔。
“下次我要跟各部门强调一下,必须注意艺人的身体健康。” 梁空把姜灼楚丢到了床上,抬手开始解领带。
姜灼楚半躺在床上,一把攥住梁空的领带,往自己面前一拽,“你前几天给我泡可可,是不是故意的?”
“我也没逼你喝啊。” 梁空并没被这突然的动作带倒。他鼻尖轻嗅了下,眼底噙着不太要脸的笑意,平淡而坦率,“我可没逼你做任何事。”
呼吸逐渐变得沉而粗重。姜灼楚脑海里想起了动物世界。作为两个人,他和梁空也许是不合适的;但作为两个动物,他们又是快乐的。
……
……
……
日出了。
姜灼楚亲了梁空一口,便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捡起睡袍披上向外奔去。
走廊上,赤足向着东方奔跑,迎着朝阳,他的衣衫被刮得乱舞,笑声散落在风中。
通红的太阳出现了。梁空并不觉得这是个令人感动的瞬间,但姜灼楚喜欢,于是它便也有了意义。
天边升起第一道霞光,炽烈地燃烧着。都市和山林都还沉睡着,偶有飞鸟啼叫着,从孤山向下盘旋而去,飞向无垠的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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