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 第191章

作者:Klaelvira 标签: 破镜重圆 灵魂伴侣 强强 HE 近代现代

可他来不及细究这些复杂,还有柳老师说的那些话。耽误了一上午,事情多得像漫天砸来的雪花碎片。春节档电影要上映,不止姜灼楚那部,还有孙既明那部,都压在他的身上。

梁空只简单上网扫了眼,确认夏儒森声明已发,便不再关注。去机场的路上,他给杨宴打了个电话,言简意赅道,“夏导已经配合。”

“我看到了!” 杨宴难得有些激动,“今天恐怕公关部所有人都得加班,我的团队人不够,还得从其他部门调……”

“三倍工资加奖金系数上调,直接去财务报。” 梁空说。

“梁总,您怎么说服夏导的?” 杨宴一般不问废话,“之前姜灼楚跟我说,夏导不是能被收买的那种人。”

梁空想了想,其实姜灼楚说得没错。他虽然跑了这一趟,但实际上功劳并不是他的。

“跟我关系不大,你也不用跟姜灼楚提我。”

杨宴顿了顿,梁空不是谦虚的人,他便误以为梁空还是顾忌姜灼楚本人,犹豫后道,“其实……姜灼楚今早状态不算太好,您要去看看他吗?”

“他状态不好是因为舆论问题,你把舆论解决了,他状态就好了。” 梁空心一横,“还是那句话,不要提我。”

第221章 一言难尽

一夜未睡,头脑昏沉,姜灼楚差点真在浴缸里闭上眼。

手机铃声响起,他一个激灵想坐起来,却没稳住,往下一滑,一只水淋淋泛红的细长胳膊伸出来,有些吃力地扒住浴缸沿,他把自己拽了出来。

铃声还响着,他呼吸有些细喘,垂着的长睫毛滴着水。他迷糊中循声摸到手机,胡乱接通,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喂。”

“你怎么才接电话啊??” 韩琛声音焦急,“上网了没??”

姜灼楚心里一惊,醒了过来。肩背微冷,他这才想起昨天杨宴叮嘱过不要接其他人的电话,倒抽一口气,刚刚脑子糊涂了,幸好是韩琛,问题不大。

“看到了。” 姜灼楚声音低低的,也很轻,“我没事,你放心。”

“不是……你都看到了吗?” 谁料韩琛听了,反倒诧异。

姜灼楚正要嗯了一声,却听韩琛道,“那个叫夏儒森的导演发的你也看见了?”

姜灼楚皱眉,“什么。”

他下意识的反应是不安,以夏导的严苛,再骂他几句也是很正常的。

韩琛叹了口气,“去看看吧。我都快忘了,你十六岁的时候长那样。”

姜灼楚来不及多说,匆匆挂了电话。他上网一看,夏儒森的声明竟已经取代了梁空,成为了新的头条——他一时惊诧,连他都没注意过,一向低调的夏儒森竟然是有官方账号的。

但这个号肯定是真的。因为声明发出来十分钟,便有不少与夏儒森熟悉的知名演员转发,显然是提前商量好的。其中甚至包括《流苏》的几位主演,当年他们都才十几岁,如今三人里已有两人是影帝,他俩的奖杯加起来一个柜子都塞不下……剩下一人是青年电影制片人,作品入围过银云奖。

这个制片人姜灼楚还记得,姓丁,虎头虎脑的,当时大家都管他叫二虎,是角色的小名,真名姜灼楚反倒想不起来了。“二虎”还关注了他。

盯着屏幕,姜灼楚指尖发麻。夏儒森的声明并不长,言简意赅:

「关于近日网络传闻,因牵涉到本人所导剧目,回复如下。

《流苏》选角期间,姜灼楚(男,时年16岁)也曾是重点考量的几位候选人之一。他在剧组接受了长达三个月的封闭训练,期间表现十分突出,但最后因角色契合性等客观原因遗憾落选。

至于网传“拍桌子”事件,本人年事已高,实在不记得有这回事,同剧组也并无人可证明,大概率为谣传。人言可畏,故在此恳请大家不要以讹传讹,谢谢。」

下面还附上了配图若干。

小图瞧着陌生,没见过的样子,姜灼楚点开,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当年在《流苏》训练时摄影师抓拍的照片。背景基本都是排练室,有他表演的、听课的,还有他独自在一旁看剧本的,那时他眉间还有些许青涩稚嫩,一种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没长开的感觉,眼神坚毅沉静。

姜灼楚喉咙微动,他定定地看着,一时竟哑住了,说不出话。

才一个半天,舆论就又换了副样子。焦点重新从梁空回到了姜灼楚,无妄之灾——人们是这么说的。他又被一浪又一浪的人声高高捧起,他再次感到了失重,那是一种和心虚类似的感觉。

夏导极少夸人,无论对大明星、抑或投资方,都是一样的不卑不亢。他开口了,于是人们天然就会对姜灼楚多一重好感和信任。只有姜灼楚自己知道,他并不全然配得上这些,他的确拍了桌子。

而九音的公关部门、或者说是杨宴,显然已经开始发力。他过往的作品被翻找出来,截图和混剪开始在各平台传播并发酵……看着夏导的声明,姜灼楚数次点开评论框,他想说些什么,却怎么也无法措辞。

一句诚恳的感谢未免太过轻飘,甚至有些虚伪;可要更多的,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即使还在《流苏》剧组时,他和夏导的关系也就一般,他那时和大多数人关系都很一般。另一位主角演员当年和他一起训练三个月,日日搭戏,但除了台词几乎是一句话没讲过……也就二虎话多和他稍微熟悉点,就这他还没记住人家的名字。

姜灼楚按了按眉心,实是对自己感到一言难尽。

思前想后良久,直到一阵刺骨的冷席卷全身,凉得人一哆嗦。姜灼楚湿着身子又露在水面上,太久了,容易着凉。

姜灼楚放下手机,从浴缸里爬起来,擦干后裹上浴袍出来,先给杨宴打了个电话。

他其实有点不解,杨宴一向稳妥,这次看到夏导的声明后没联系自己?再忙也不至于连打个电话的功夫都没有吧。

“喂,你看到了?” 甫一接通,杨宴便道。似乎他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姜灼楚会打给自己。

“嗯。” 姜灼楚语气平静,倒听不出什么心绪波动,“夏导发了声明,出于感谢和礼貌,我应该要回复吧。”

“我正要跟你说。” 杨宴说,“你把各个账号都交给小陶,发什么不发什么由团队决定。现在的情况,已经不能由着你自己了。”

姜灼楚撇了撇嘴,“梁空的账号好像就在他自己手上。”

“第一,你不是梁空,至少现在还不是;” 杨宴拒绝得相当无情。

“第二,我也不觉得邝田是个完全称职的经纪人。梁空太任性,且他作为艺人不可能面面俱到,邝田面对梁空时的弱势,酿成了不少祸事。”

“就比如这次的事件。”

“如果是我,绝无可能放任手下艺人被极端粉丝咬这么多年,一直等到不可挽回了才动手收拾。”

好像也是……以杨宴的性格,早笑眯眯地一锅端了。

于是姜灼楚没再坚持。

“对了,你们怎么操作的?”

“这次夏导不是我处理的。” 杨宴直接道,“我只负责后面的公关。”

姜灼楚微一思忖,“那是梁空?”

很顺当的逻辑,他也想不出还有什么人,既有这个手段,又有这个意愿。

然而,杨宴停顿了片刻。他想起梁空的话,有些为难。他受托隐瞒,却并不想撒谎,最后道,“这些已经过去了,现在我们都有更重要的事。”

“吉他练得怎么样了?过阵子就要录了。”

姜灼楚听到这话,便明白,杨宴是不会说的了。他也没再追问,只道,“你公关的时候悠着点,别把我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我已经摔过一次了。”

第222章 眼不见为净

“拍桌子”事件渐渐尘埃落定,很快被新的焦点取代。但姜灼楚这个名字却并未一同从人们的视野中淡出,夏儒森、梁空和杨宴差不多各居三成功,剩下那一成源于姜灼楚那无法被忽视的出众,他自己则更愿意称之为:运气。

杨宴为他做的公关与电影的宣传预热同步进行,电影成片已经剪出来,仇牧戈的手法相当雷厉,剪辑并未完全遵循原剧本的逻辑和时间线,预告片更是干脆锋利,幕与幕之间好似有惊风掠过,令人心颤。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孙文泽的,总归孙文泽不仅没闹,还接受良好。

这是时隔近十年后,姜灼楚再次出现在影片的镜头下。杨宴说内部看片的评价极高,九音很多人之前对姜灼楚持保留甚至怀疑态度,直到电影剪出来才闭嘴了。

“连我也是到现在才算放下心来。” 杨宴轻呼一声,“毕竟大家前面给你添了那么多柴,你这把火要是烧不起来,可就难收场了。”

“你自己呢?是不是这阵子也一直悬着颗心?”

“没有。” 姜灼楚淡道,“我一向知道自己的能力。”

客观上值得担忧思考的事不少,可姜灼楚的演技绝不是其中之一。在这个热火朝天的冬季,他难得地过了几天清静日子,每天只是练琴,没什么人来打扰他,他也没有主动去找别人。

他开始有意识地习惯自己的新身份,一个被团队包围的演员,一个需要经营对外形象的艺人。他是他,很多时候他又不再是他。

他注册了一个小号,关注了自己的官方账号。杨宴很快便把这个号经营得风生水起,内容并不是刻板印象里的营业和工作室代发,相反很有活人味,甚至与姜灼楚本人的性情有七八分像。

譬如在夏儒森的声明下面,“姜灼楚”回复道:谢谢夏导,我一定再接再厉[厉害][厉害]

又譬如梁空转发了电影主题曲的相关宣传,“姜灼楚”狗腿又放肆:干这么多活儿老板能加工资吗?[认真][可怜][星星眼]

下面梁空还回了个OK的手势。

姜灼楚气得当天就把App卸载了,眼不见为净。

有天姜灼楚独自弹吉他入了神,连李斐进来都没察觉。李斐没有打断他,默不作声地在一旁端详着,若有所思,直到一曲结束,姜灼楚摘下耳机,指尖微抖,脸颊发烫。

“刚刚你耳机里放的是什么?” 李斐问。他曾经提出录一版给姜灼楚做参考,被拒绝了,“你自己之前弹的?”

姜灼楚怔了怔,耳朵也跟着烫了些,“……是白噪音。”

“哦。” 李斐点点头,“你刚才弹得比之前课上都要好,如果你习惯了演奏时听这个,那录的时候也把耳机戴上吧。”

姜灼楚不太自然地吱唔了一声,“也不是经常听。”

幸好耳机摘下就自动停止播放。

正式录音那天,不是个多么晴朗的日子。一早天就灰灰的,风很大,路上车竟坏了一次,姜灼楚被迫下车在路边等了二十分钟。到了九音,他的手还冷得有些发僵。

“姜老师,别有压力。” 录音老师端来热水,“听众的耳朵没那么刁,何况你是业余的,大家会包容些。”

姜灼楚接过水,却只暖了暖手,没一会儿便放下纸杯站了起来。

“要再准备一下吗?”

“不用了。”

说完,他便进了录音棚。

姜灼楚选的是一把木吉他,已经调过弦。他抱着吉他安静坐下,不同于传统的录音棚,这里三面玻璃墙,他仿佛置身于一个精致盒子里供人观赏,只是现在他已经不在意了。

外面的人手势示意,问他是否OK。姜灼楚刚想比个没问题的手势,又顿了一顿。

他的耳机还在口袋里,没有戴上。那天他听的是梁空弹的版本,之前每次他听的都是这个……但他并不想放,尤其是在录制这次。

然而他心里清楚,边听边弹才是自己的最好水平,因为那不全是他一个人的水平。

他原想,不戴耳机先试一次,万一过关了呢?可望着玻璃外认真专注的录音老师们,他又想,不该让别人为自己的任性买单。

外面的老师又比了一次手势。姜灼楚示意稍等,他拿出耳机戴上,点开那首听了无数次的未具名的吉他曲,设置了10秒后定时播放。

他想,就这一次,忘记梁空是谁,也忘记自己是谁。他们是从未相识的两个陌生人,这一刻交汇在一起的只有吉他曲本身。

隔壁,梁空坐在监视屏后,头上戴着专业的耳机。录音棚里的任何响动都会被实时传进他的耳朵里,甚至包括指噪和呼吸。

他看着屏幕中央孤身坐着的姜灼楚,姜灼楚抱着一把吉他,那是他的吉他,从前拍卖得来的,价值连城,他知道姜灼楚会选它,在音乐上他从不曾出错。

如果可以,梁空希望姜灼楚愿意在录制完毕后带走它,就像是自己的一部分陪伴在他身边一样。

镜头下姜灼楚戴上了耳机,又在手机上设置了什么。梁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姜灼楚迅速地比了个OK的手势,很快那首他写的曲子就不受控制地从姜灼楚指尖的琴弦里流淌出来,势不可挡,活像是硬生生把空气劈出一道峡谷般的裂痕。

隔着屏幕,梁空看着姜灼楚;他并不知道,这一刻姜灼楚也经由耳机听着他。

这首吉他曲长得像一生,又短得仿若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