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 第207章

作者:Klaelvira 标签: 破镜重圆 灵魂伴侣 强强 HE 近代现代

无论是18岁银云影帝那无可比拟的荣耀,还是八九年被踩入深渊的折磨,都没有让他放弃演戏。

他一点儿也不在乎自己的“人生拼图”是否完美无缺,他要续写自己的故事,竭尽所能;倘若他是坏了嗓子的梁空,必然会想尽办法唱到不能唱的那天。

那句“我可是要演到八十岁的!”,并不是一句玩笑话。

梁空是在看《被我杀死的那个人》时,忽然意识到这些的。当时是在九音,工作时间,大影音室里各部门的人坐得满满当当,这场观影不是休闲娱乐,而是严肃的内部看片。

姜灼楚可以选择一生躺在18岁的奖杯上,那样以后人们提起他,就永远是那个天赋异禀的少年;可他没有。

姜灼楚是个那么傲气又爱美的人,却也宁肯从零开始灰头土脸地去争取,去把自己重新放到被众人评价、审视的位置,也不愿意让故事停留在18岁——在梁空的审美里,那称得上是最传奇的结局了。

在梁空过往三十来年的人生里,同类少之又少。于是姜灼楚的意义,便不仅限于是个梁空喜欢的情人,是他公司里招牌的艺人。

姜灼楚是和梁空一样的天才,他们是真正的同类。他让梁空看到了天才的另一种可能性。梁空开始觉得,那条被放弃的路或许也没有那么糟。

于是,今年休假,梁空决定认真地去治治嗓子。也许会成功,也许不会,但无论怎样,总不会比现在更坏了。

第241章 冥王

纽约,一座仿佛永远不会安静下来的城市。这是梁空遵医嘱禁声的第三天。傍晚他从公寓出去散步,路过中央公园,各种恣意的声音密密麻麻地交织在空气里,此起彼伏,边打架边拥抱。这里的夏天也热了起来,所剩无几的优点又少了一个。

梁空对美食兴趣不大,也不喜欢逛街狂欢与展览。尤其是现在。尽管他平日话并不多,但对他而言,禁声是一件比禁食更“苦行僧”的事。林肯中心的tkts没什么人,不用排队,梁空不知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决定买张当晚的百老汇演出。

他差不多八百年没看过音乐剧了。不光音乐剧,演唱会、各种形式的Livehouse、音乐节,他都很久不看了。

售票员问他想看什么,梁空扫了眼上方的显示屏,有年纪比他还大的剧,也有新得根本没听过的。自己买票是十分新奇的体验,他似乎还是头一遭。

梁空张嘴正要说话,又意识到自己在禁声。售票员推荐了一部叫《Hadestown》的剧,梁空懒得拿手机打字交流,就刷卡买下了。

他打车去了百老汇。这是部以希腊神话为背景的音乐剧,俄耳甫斯用歌声打动了冥王,换得了带爱人重返人间的机会。唯一的条件是,在走出冥界前,他绝不能回头看她。

俄耳甫斯没有忍住。

于是他的爱人,再次消失在了深渊里。

而冥王被俄耳甫斯的歌声唤醒了对妻子的爱。他的妻子借此机会挣脱束缚,这对貌合神离的中年夫妻最终走向和解。

……

……

……

梁空皱着眉看完,直到全剧终,周遭掌声和叫好声响起,演员牵着手出来谢幕。这其中有颇多隐喻,探讨的并不只是爱情,可梁空不可避免地想到自己坏了的嗓子,和失去的姜灼楚。

然而他却不是抱着七弦琴的流浪诗人俄耳甫斯,反倒更像那个可恶的大Boss冥王。

演员唱得倒是还行。

从剧场出来,梁空打车回公寓。今天周五,街上人极多,简直像在过什么狂欢节。车内安静,无论是都市的喧嚣、还是剧场的热闹,都犹如一场路过的梦,他抬手轻按了下自己的嗓子,这时手机响了。

梁空直接挂断。

他现在讲不了话,刚刚上Uber都是打字确认信息的。

但电话刚挂又打来了。梁空点开一看,邝田,十通未接来电,之前在剧场里手机静音了。

“喂,您可算是接电话了。美国现在还不是夜里吧?啊?” 一接通,邝田就叨叨起来,“我还是昨天路过九音才知道你去纽约度假了,怎么那边的朋友你一个都没联系?这种城市一个人玩起来多无趣……别太自闭了……”

梁空摘了一个耳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手指在对话框里敲字,言简意赅:

「禁声。」

“什么?噤声?你不说话还不让我说啊,你现在已经不是我的老板了……”

邝田没立刻听懂,梁空没什么耐心,打算直接挂了设勿扰模式。

“……等等?!”

噗咚一声,电话那头似有重物坠地。邝田声音有片刻失真,听上去手忙脚乱的,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分贝拔地而起,“你在禁声?!?”

“……”梁空戴着的那个耳机差点炸了。

「声音小点。」

“哦哦……好好好好的,” 邝田几乎有些语无伦次,“你这次去纽约,是真看病去了?”

「钱都交了,不看白不看。」

“……” 邝田完全不信,“扯淡吧你就,之前都浪费多少年钱了……我看他们医院迟早给你送一面慈善锦旗。”

“你……想通了?”

隔着话筒,邝田的声音激动中又小心翼翼。

梁空没说话,也没打字。

“难怪我听他们说,最近九音你那一层做了些调整……你又想发专辑了?” 邝田语带笑意,有些故作轻松,也没问梁空治疗得怎么样。

“怎么突然想通了,不会是九音要破产了吧?”

“……”

惜字如金的梁空打出了最长的一句话,指尖飞速:

「离肖遁远点,省得天天被带着做一些不着边际的梦。」

“梁空,你搞搞清楚,肖遁现在是我老板!而且他比你其实好说话多了……” 邝田说着说着,又道,“真要发专辑也没事儿。别的等等,先把你之前做了没发的那个发出来。”

“当年你硬要废掉那张,我又拦不住,两面受气,最后回去吃了仨月抗焦虑药物……”

“……”

「不。」

在这一刻之前,梁空并没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又或者他潜意识想过,却从未逼着自己去直面答案。仿佛保持朦胧混沌的状态,就可以逃避不得不做的决定。

“为什么?” 邝田犹豫片刻,“还是因为……姜……”

尽管关于此梁空什么也没说过,但邝田对他的了解是其他人不能比的,如今多多少少能猜出些。

然而,现在的梁空不发那张专辑,却并不是因为姜灼楚。

「它已经代表不了现在的我。」

梁空这句话发过去,邝田沉默良久,仿佛连呼吸都屏住了。

「没别的事说我就挂了。」

梁空并不怎么喜欢聊天。他仰头轻呼了口气,禁声的日子,有种带着镣铐跳舞的感觉。

越是带着镣铐,反而越想跳舞;不能出声的这几天,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确信,自己喜欢唱歌——不,是需要唱歌。

这不是为了任何东西。不是为了金钱、成就、拯救爱人,甚至不是为了自我实现,而是他梁空的嗓子存在,就是要唱歌的,这是自然规律。

第242章 莫名其妙

电话那头,邝田深深倒吸了一口气。似乎梁空可能再次发专辑,对他也有着同等重要的意义。

“梁老师,你还需要经纪人吗?”

多年以前,在成为梁空的经纪人之前,邝田曾经是梁空最好的朋友。客观来说,邝田未必是最优秀的经纪人,可他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好朋友,是忠实可靠的合作伙伴。

梁空想了想,任何和他一起工作的人都难免被他的光环遮盖,他从前是不思考这些事的,现在想来也许天驭更适合邝田一点。

何况他也确实不再需要一个经纪人。他毫不怀念艺人的身份,如果他继续发专辑,也只可能是出于对创作本身的兴趣。

「不用。」

“真的?可你……”

「你还是继续给肖遁打工吧。」

“……”

到了公寓楼下,梁空下车,顺手给司机打赏了50刀的小费。

入夜后,风总算凉了些。上东区幽静许多,那些各种肤色各个人种挤在一起的、喧嚣疯狂的街道,成为了远方不眠的夜景。

梁空进入大楼,门童替他开门,电梯直上到33层。这处高档寓所是梁空父母离婚分家产时过到他名下的,差不多四分之一个大楼都是他的,他留了最上面一层的几间,其他的都委托专业公司租出去了。

念大学时,梁空曾这里住过很长时间,不过始终没什么归属感。后来他回国,一年中来这儿的次数就不多了,说起来也算是他家,感觉上却更像个酒店,或工作室。

这儿有梁空读书时的乐器室、录音室、甚至和朋友开派对的聚会厅等等,他大学交作业写的曲谱草稿到现在还锁在玻璃柜里。一应装修陈设,都还是当年的风格,如今显得有些老派了。

梁空正要挂电话,邝田又道,“对了,小姜最近是不是又在搞新项目?”

梁空指尖一顿,把手机开免提放在桌上,自己倒起了水。

“他好像在跟肖遁接触,连我都听说了点。” 邝田半开玩笑,“怎么回事啊,你别是真要破产了吧?”

“……”

梁空:「他的项目自己拉投资,和我无关。」

“真的?” 邝田不太信。

「挂了。」

由于在治疗嗓子,梁空现在不能喝酒,连喝的水都要严格把关,从水质到温度通通不能马虎。他抿了口,若有所思。

听上去,姜灼楚那个小家伙现在真的煞有介事地忙碌了起来。

姜灼楚去找肖遁拉投资,梁空其实并不怎么在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姜灼楚有多“无情无义”。

这种无情既是对他的,也是对别人的。

梁空不仅不介意,反倒觉得姜灼楚选择肖遁作为合作伙伴,是极为聪明的。肖遁大体上也算是个人,而且他很讨厌梁空,自然不会放过一切挖墙脚的机会。故而他愿意出给姜灼楚的条件,想必比其他人要丰厚些。

现在国内的时间正是上午,梁空打开工作邮箱,抱着休闲娱乐的心情,打算看看和姜灼楚有关的邮件。

不管怎么说,姜灼楚是九音的艺人,他的项目尽管盈亏自负,也还是挂在九音名下,一应流程还是要走个过场向上报备的。

这阵子,姜灼楚的班底已经陆续搬去了影视工坊,据说他已经在组织试镜和幕后人员招募了。由于各项安排紧凑,汇报邮件几乎每天都有,格式规范,内容完整,看样子姜灼楚是专门安排了个人负责。

下面还附有图片。

梁空挨个儿点开,有的在开会,有的在试镜,最近已经进展到排练了。照片估摸着都是拿手机拍来应付了事的,像素一般,在电脑上一放大也就姜灼楚那张绝世容颜勉强撑得住。

忽然,梁空眉一皱,他原本悠闲靠在椅背上,现在背倏地直了,眯着眼凑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