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laelvira
第259章 战利品
一切处理完毕,剧集照常上线,黑红也是红,数据比上周更高。姜灼楚回到会议室,里面众人已经散去,只剩下杨宴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播放着一个访谈类的节目。
他走近了,才发现上面的嘉宾居然是齐汀。这档访谈很有名,叫浅予会客厅,不是一般人能上的,连姜灼楚都听说过。
“……这是?”
杨宴闻声,偏头扫了姜灼楚一眼,“都解决了?”
“……”
“嗯。” 姜灼楚说。
网上的消息,杨宴肯定也看见了。此事不仅关系《路过》,更关系姜灼楚的个人形象,如果他处理失败,杨宴不可能坐视不理,定然会立刻介入。
“一小时前,” 杨宴看了眼时间,“梁总打电话给我,说是今晚之内必须解决,否则后果自负。”
姜灼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梁空又在自我感动没事找事。他拿了个干净纸杯,给自己倒了杯水,坐下后一饮而尽,刚刚说了好久的话,渴死了。
“你怎么说的?” 喝完,他问。
杨宴:“我还能怎么说,当然是OK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
“所以,今晚我可是在拿自己的职业生涯赌你会成功。” 他半开玩笑道,“和你不一样,我们大多数人,人生的容错率其实是很低的。”
姜灼楚半咬了下唇,他嫌梁空多管闲事,可杨宴的话触动了他。
“我发现,《路过》之后,你变了不少。” 杨宴若有所思,“从前的你,连团队合作都很困难,更别说尝试领导一个团队了。”
姜灼楚欲言又止,止了又想言,迟疑半晌最后道,“杨总,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很感谢你。现在我也并没有要和你对着干的意思,我只是……”
“你只是越来越强了。” 杨宴神色平静,“我想总有一天,你会不再需要我的。”
“这个用话剧演出官宣来回应的主意,是谁想的?”
姜灼楚:“我。”
杨宴哼了声,“我想也是。江帆哪有这么活络的脑子。”
“……”
电脑上,访谈节目里齐汀和主持人正在一问一答。齐汀性格并不外向,接受采访的经验也很少,但主持人林浅予非常善于发问,于是齐汀自然而然地讲了很多。关于他的艺术理念,关于他这些年的经历,关于他即将举办的肖像画展。
明天,就是开幕。
“齐汀怎么跑去上节目了?” 姜灼楚换了个话题。
“我推荐他去的。” 杨宴努努嘴,“对他、对画展、甚至对你,都有很正面的宣传作用。”
“采访提我了吗?”
“当然没有。” 杨宴抱臂一笑,“这个秘密可是画展的最大噱头。所有人都翘首等着,等着看这个能被齐大画家画了几十幅的人是谁,等着明天梁空揭幕。”
“……”
不用想也知道,这个方案肯定也是杨宴出的。齐汀就是个纯粹的画家,哪懂这些弯弯绕。
“本来,今晚我想请大家吃个饭的。” 姜灼楚指了指空荡荡的会议室。
“下次吧。” 杨宴随意道,“这是你第一次正式参与团队会议,又不是最后一次。”
姜灼楚捏扁了纸杯,扔进垃圾桶。手机不停震动着,危机公关还没结束。今天晚上,哪怕是为了杨宴的信任,他也得把一切解决得漂漂亮亮。
“我回工坊了。” 姜灼楚起身走到门边,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杨总,有件事你说错了。只要我还是艺人一天,就会需要你的。”
“即使有一天……我离开九音,不再隶属于任何人,我也希望你可以继续担任我的经纪人。”
“我会开出更丰厚的报酬。”
这句话潜藏的意思很明显。姜灼楚不甘于一直呆在这里,现在他终于能昂首挺胸把这句话说出来了。梁空能把杨宴从天驭带走,他就也能把杨宴从九音带走。
“哎……打住!” 杨宴却不上当,岔开了话题,“你和梁总打架,不要拿我当战利品。”
战利品。
杨宴笑吟吟地站在那儿,姜灼楚怔了怔,他眉心微敛……自己真的是在拿杨宴当战利品吗?作为他和梁空斗争的标志?他争取杨宴,难道只是为了赢过梁空?
面对自己,姜灼楚不得不承认,这个因素是存在的,甚至占了非常大的比重。若是在几个月前,答案或许会是肯定的;若是放在更久之前,他八成根本不会回答,因为那时他嫉妒梁空的成功,嫉妒到连看见对方都烦的地步。
可明天又要见到梁空了,现在的姜灼楚想到此事,却是很平静的。他不厌烦,不焦躁,也不抗拒,梁空只是千千万万个他会接触的人里的一个,能跟他多讲几句话的一个。
不论梁空干过多少离谱事,姜灼楚始终清楚,他们才是同类。他们的矛盾根源在此,他们的共鸣亦根源在此。
如今,姜灼楚终于真正有机会和梁空坐到一张桌上——那张他想坐上的桌子,他再不需要愤恨梁空了。
如果有一天他一脚把梁空踹飞,那也是因为要给自己腾位置,而不是出于任何私人情绪。意思是,哪怕换个人……甚至换只猪上去,他的决定和行为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所以,到了今天,姜灼楚争取杨宴只有一个原因:他真的需要。
他不是为了给梁空找茬,不是为了打败梁空,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比梁空更强,仅仅是因为他需要。
他做其他的任何事,也是出于一样的原因。
不知从何时起,姜灼楚没那么在乎梁空了。他想,自己可以心平气和地和梁空坐在桌子的两边,喝茶,对话。也许有一天,他能像和肖遁、赵洛合作那样,去和梁空合作。
但那都是后话了。
至少现在,他还只能夹着尾巴去给梁空拍MV。
以及假装和梁空私交甚好,一起参观画展。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梁空也跟你说什么了?” 姜灼楚没有直接回答杨宴的话,而是反问了一嘴,“我很忙,没工夫和梁空斗来斗去。”
“只要他不找我麻烦,我就烧高香了。”
杨宴眯缝着眼,很难说信了几分。
“那恐怕是很难。根据我的经验,当红艺人和公司不产生矛盾的概率……是零耶。”
“……”
姜灼楚掉头就走。
“哎,明晚记得准时去画展。” 杨宴朗声道,“穿好看点,做个造型再去。”
第260章 送你的贺卡
离开九音,姜灼楚又回了影视工坊。大楼里依旧灯火通明,今晚剧集上线,又突发舆情,再加上空降的话剧合作,几乎每个组都在加班。
晚上十一点左右,网上沈聿回应了,相当直接地表示之所以缺席宣传,完全是因为忙。他整部剧都拍得很开心,和姜灼楚关系更是尤其好,好到压根儿没想到会产生这样的误会。
至于“加戏”……倒却有其事。只不过并非姜灼楚自己给自己加,而是他沈聿硬要给姜灼楚加。因为他最初参与这个项目,就是想和姜灼楚搭戏。在他的一再劝说下,忙碌的姜灼楚才“勉为其难”地演了个司机的角色。
沈聿做事严谨,甚至还附上了一张几个月前的邮件截图。发件人是他,收件人是姜灼楚,内容是只要姜老师愿意出演,他沈聿可以马上签约。
姜灼楚简直哭笑不得,原本有点困的也笑醒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实诚的辟谣,广大网友也是如此。
舆论风向瞬息万变,姜灼楚很快意识到这是次绝佳的机会。沈聿的声明不仅辟了谣,把观众的注意力拉回到他和姜灼楚的对手戏上,还阴差阳错地扭转了姜灼楚的“公众形象”。
一直以来,姜灼楚都是个毁誉参半的人。很少有人质疑他的能力,但在所有人眼里,他的人生太过容易,一切都来得不费工夫。他性情肆意张扬,即使拍夏儒森桌子的事被公关了,仍有许多其他添油加醋的真假故事流传着。
他离人们太远,远得失真,和雕像差不多;而沈聿发出来的邮件呈现的是一个真实的姜灼楚,他也会遇到困难,也有求人的时候,也要做出妥协和让步。
他不只有人们眼中那光鲜亮丽的一面,他是复杂的,他像一本厚厚的书,而大多数人只看到了封面和扉页。他想做的能做的事还有很多,恰如他能诠释千差万别的角色。
姜灼楚并不在乎展示自己的灵魂,他甚至不确定这玩意儿是否真实存在,也无所谓。他只看到自己的风评有望得到改善,于是深夜联系杨宴,让团队再“推波助澜”一把。
这一夜姜灼楚几乎没怎么睡。他在《路过》中饰演的、与过去形象反差极大的面包车司机,和沈聿邮件截图里呈现出的他,共同为“姜灼楚”添上了两块新的拼图,很不一样的拼图。他是制片人,也是比人们想象中更全面的专业演员。
入夜后网上数据回退,工作人员们回家的回家,休息的休息。姜灼楚睡不着,一个人从楼里出来,漫无目的地在工坊里散步,月光有些冷。
这里曾经是徐之骥的,哪怕改造过,大多建筑和布局也仍源自“徐宅”时期。姜灼楚曾经病态地排斥与徐之骥有关的一切,后来渐渐变得理智平静,到现在他已经不太在意这个人了。
哪怕是业内泰斗,徐之骥也不过是个无能为力的普通人。他能做到的事很多,却也有更多做不到的。譬如他再恨姜灼楚也拿他没有办法,到了生命的尽头,他只能咬着牙把徐宅留给姜灼楚。
因为他要死了,要湮灭了,徐氏大厦将倾,子孙无人能撑得起来。他一定是个自负的人,却再找不到别的能延续自己“生命”的途径,只有私生子姜灼楚似乎还有点机会。
姜灼楚从没有跟徐之骥对话过。他还活着,还年轻,明天还比昨日更长,可他已经可以感受到终将失去的荒芜和苍凉——在今夜,在他离成功又更近了好几步的时候,在他想要的一切真的触手可及的时候。
姜灼楚躺在剧院二楼包厢,望着下面空荡黑暗的舞台和观众席,睡着了。
他想,终有一天,自己也会从世界上消失,就像徐之骥那样。不同的是,他不会可怜又可笑地寄希望于死后世界和还活着的人。
翌日一早,姜灼楚被手机铃声吵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有些腰酸背痛,手机砰的滚落到地上,他弯腰去找,找到时铃声已断,可不过一两秒,下一个电话又打进来了,不是同一个人。
他又点开微信,消息源源不断。他先是蹙眉怔了一秒,还以为自己是又爆黑料被网暴了。直到瞥见别人转发来的帖子名称,才意识到,大约是今早画展已经揭幕,凝视博物馆里,他姜灼楚那几十幅肖像画终于被展示到了公众面前。
手机一刻不停地响着,姜灼楚只能暂时设了静音。这件事先前他和杨宴已经沟通过,画展上线后必然会给他招来巨大的关注度,他本人对此需保持安静不予回应,切忌跳出来丢人现眼。他只是碰巧当了齐汀的模特,只是伟大的肖像画家齐汀碰巧执着地喜欢画他而已。
姜灼楚还是和往常一样,做自己该做的事。昨晚剧集又上了两集,有新的广告要加上了;杨宴那边又发来几个新的本子,他得尽快都看一遍。还有剧场招人,招聘职位、人数和要求都得他过目,以及和沈聿的剧组对接——目前缺人,他只能自己上。
就这样一通忙到了晚上,到了不得不出发去画展的时候了。造型自然也是没时间另做,姜灼楚洗澡换了身衣服,就算对得起人了。
路上他得知,梁空已经到博物馆了,是刷小红书刷到的。也不知道哪个神奇的算法给他推的,有闭馆后还在附近的游客发帖声称在大门附近看见了梁空,且凝视闭馆后工作人员并未下班,里面的灯也都还亮着,看样子是晚上包场。
梁空白天参加完开幕式就当着众人的面走了,今天是画展第一天,人非常多。姜灼楚刷到了很多自己肖像的帖子,他作为一幅幅画被安静地挂在墙上,带着神秘的淡然、愉悦或惆怅,被参观的人们揣摩猜测,和达芬奇的蒙娜丽莎、维米尔的珍珠耳环少女、毕加索的阿维尼翁少女一样,成为艺术、历史或传说,唯独不是这个时代的真人。
人们认真地讨论着齐汀的笔触和姜灼楚神情的意义,而姜灼楚看看评论,看看画,再看看评论,陌生无比,有种做自己文章的阅读理解拿了零分的感觉。
他想,那些画属于齐汀,属于梁空,某种意义上也属于参观者,但并不属于他。
今天没戴口罩,姜灼楚也在门口下车。今天他没戴口罩,大剌剌进去。不用问他都知道附近有杨宴安排好的摄影师早早蹲守。
进入凝视博物馆的路,姜灼楚不需要任何人引导。
穿过硕大的那只眼,是一条狭长的走道。静得落针可闻,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仿佛都能听见。
他闻到了一些画展独有的气味,灯都开着,占满一整面墙的宣传海报上写着:「齐汀个人画展:八年的在场与缺席」,旁边是放大了数倍的一幅姜灼楚的画像,不是任何一幅他有印象的,背景在森林里,画中的“他”穿着白衬衫,赤脚站在草丛里回头,周遭有星星点点的野花,他白皙的小腿上看得出肌肉与伤口,那是一双极美的、经过跋涉的腿。
“这张不是我让齐汀画的。”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发身侧响起。
姜灼楚又继续注视着海报上的自己,几秒后才缓缓偏头看去。梁空站在展厅入口处,一米栏围起的蜿蜒走道尽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他手上拎着个袋子,花花绿绿的。
“这是送你的。” 梁空举了下袋子,“花,糖果,还有贺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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