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 第37章

作者:Klaelvira 标签: 破镜重圆 灵魂伴侣 强强 HE 近代现代

梁空转过身,用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出去,“叫仇牧戈过来一趟。”

第34章 微信

“……”

姜灼楚站在原地。

梁空回过身,“你怎么了。”

姜灼楚摇了下头,“没事儿。”

“发什么呆。” 梁空像是觉得姜灼楚愣愣的有点好玩,唇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弧度,“你自己待会儿,别乱跑。”

说完,梁空出去了。姜灼楚猜他可能还有个小范围的会要开,之前那几个人应该还在外面办公室里等他。

姜灼楚继续读起了那本悬疑小说。哦,原来凶手是他,原来是这么作案的,原来那个人下意识说谎了,原来这处留白是伏笔……

先前的惊险刺激感没了大半,姜灼楚的注意力始终不太集中,心思焦灼,现实生活中的事占据了他主要的意识,眼前的字句飘来、又飘去,光滑的大脑皮层上啥也没留下。

姜灼楚闭上眼,深呼吸两口,定了定神。

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姜灼楚看了眼发件人,印象中是徐若水的一个秘书。

「徐氏老宅已搬空,请知悉。」

姜灼楚怔了下,才反应过来。那栋他从来就没打算去住的房子。

或许是因为徐若水那天看见自己从梁空的车上下来,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徐若水在徐氏已没有话语权。

姜灼楚:「好的。」

姜灼楚:「支票我没有兑,已经撕了。」

放下手机,姜灼楚的心绪在复杂中渐趋平静。于他而言,这栋房子是个烫手山芋,和其他所有他从徐之骥那里获得的东西一样,他甩不出去,又厌恶到不想承认。

姜灼楚小时候没有父亲,七八岁时才从周围人的口中懵懂听说自己是“私生子”,当时他连这个词的意思都不明白。他第一次见到徐之骥,是在剧组的休息间,那是他第一次走进这么大、这么安静的休息间。

小姜灼楚垂着头,姜旻在身后推了他一把,他乖乖只能上前,抬眸冲面前沙发上这个严肃的中年男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早年间,徐之骥对姜灼楚也不算太坏。但姜灼楚从来就不喜欢对方,他那会儿已经上学了,知道什么是“父亲”,什么是“私生子”。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姜灼楚视徐之骥这个父亲为自己的“耻辱”。

他生性高傲,又在镜头前长大,几乎不能容忍浑身上下有任何一丁点“不美”的东西;他坦然、磊落,唯独徐之骥和这私生子的身份是不能轻易示人的。

姜灼楚觉得自己值得一个更好的“父亲”。如果没有,那没有“父亲”也可以。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在过去八年里竟被冲淡了。姜灼楚恨过徐之骥,一度恨到恨不能扒皮抽筋,可恨是没有用的,恨不是他的生活,恨更不能改变他的处境。

慢慢的,姜灼楚意外地发现自己对徐之骥的情绪变得淡漠,他仍旧本能地厌恶这个人,从理性上唾弃这个人……但自己的未来,才是姜灼楚真正关心的。

他不再排斥自己身上徐之骥的血脉——是谁的他都无所谓;他愿意承认自己幼年曾从徐之骥那里获得过一些好处;

如果现在,有人因为他是徐之骥的儿子,而愿意给他一个机会,那么他是一定会去的。

姜灼楚什么都不在乎了。他终于明白,那些东西都不值得在乎,来时的路、因何成功、走过的捷径与付出的代价……统统不重要,根本一文不名。

姜灼楚要的,只是成功,仅此而已。

他意识到自己也只是个潜藏着兽性与不堪的动物,世界上没有真正高洁不染尘埃的存在。欲望支配着他,也支配着所有人,人与人之间流淌着的都是利益与交换,高尚与真情是这个运行流畅的系统里Bug般的奇迹。

即使是姜旻对他,也是如此。

姜灼楚在套间里来回踱步。他抬头看了眼墙上梁空的肖像。熟悉的脸,又陌生得仿佛是个远在天边的人。

梁空对姜灼楚当然谈不上好。可某种程度上,梁空又已经是这些年来对姜灼楚最好的人了。

咚咚。响起两声敲门声。

姜灼楚上前开门,外面是一个他没见过的梁空的工作人员。

“您好,梁总叫您过去。”

姜灼楚跟着走了出去,梁空的办公室非常大,几乎占据了半层楼,功能分区也很全,还有琴房和录音室。

“请。”

门前还有几个人,看样子是刚从里面出来,边说着话边往外走。有人看见姜灼楚,没忍住多看了眼。

姜灼楚推门进去,仇牧戈正站在梁空的办公桌前。

听见声音,仇牧戈朝门口看来,目光对上姜灼楚的一刻,有瞬间的震动。

姜灼楚状若无意地上前,绕过桌子,直接走到梁空身边。

梁空有点觉得姜灼楚不懂规矩。但毕竟,姜灼楚没上过班。

他乜了姜灼楚一眼,抬手指了下,“这是《班门弄斧》的导演,仇牧戈。”

“……”

“……”

“梁总,” 仇牧戈在所有人面前说话都差不多,语气淡然,不卑不亢,“我和姜公子以前见过,在《海语》剧组。”

“哦。” 梁空点了下头。他靠着椅背,一手撑在桌沿上,神态随意。开了一天的会,他眉间有几分不明显的倦意,“你看看现在《班门弄斧》哪里缺人,让他去打个杂。”

“有问题联系王秘书。”

梁空说着,又看了姜灼楚一眼,话却是对仇牧戈说的,“不要影响剧组正常工作。”

仇牧戈也看向姜灼楚,片刻后点了下头,“好的梁总。”

梁空按了下铃,门外工作人员进来,仇牧戈简短告辞后便离开了。

门一关,姜灼楚坐到了梁空的腿上。

梁空眯了下眼,“你干嘛。”

“剧组具体的事我不管。仇牧戈就算安排你去订盒饭,你也得去。”

仇牧戈才不会安排我去订盒饭。

姜灼楚一手搭着梁空的肩,眼睛亮亮的,“梁老师,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梁空忽然发现,眼前的姜灼楚看起来真的很开心,发自内心的开心,而且是为了一件在他看来不值一提的小事。

姜灼楚童星出身,想必幼年时是相当早熟的。可早熟的人又或许因为种种原因,在长大后反倒变得晚熟,姜灼楚时而精明、时而天真,他的心智似乎真的停留在青春年代。

姜灼楚很擅长察言观色的交际,梁空固然享受这种敏锐给自己带来的好处,却又同时认为“他”不该会这些。

所以,梁空喜欢姜灼楚身上不成熟的矛盾感。

“吃什么。” 梁空问。

姜灼楚:“Omakase?”

“我认识一家店的主厨,他搭配的食物,总是能带来惊喜。”

梁空其实不太常吃这种东西。控制欲很强的人就是这样,总是要自己决定一切,也不喜欢被他人揣摩喜好。

惊喜?

他不需要惊喜。

梁空想了想,“你怎么好好想请我吃饭?”

这其实是明知故问。

姜灼楚神色认真了点,“我想感谢你。”

梁空打量着姜灼楚,在这不远不近的距离里。不至于意乱情迷,却足以看清一个人的脸。

梁空忽然想,姜灼楚应该有着一个相当不幸福的家庭,甚至这个家庭压根儿就破碎得不存在。他大概从来就没得到过什么关心和爱。

这种环境会养出两种人。一种极端冷漠、没有情感,另一种则会因为缺爱而分外敏感细腻。

姜灼楚是第三种。他的理性教会他前者,情感却不受控制地偏向后者——徐若水为他做过的事只能算是良心未泯,他都能记这么久。

“我很感谢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姜灼楚语气平静,既不亢奋,也不卑微,口吻好似一个叙述者,“不论是为了什么。”

“You deserve it.” 梁空手臂环在姜灼楚的腰上,指头下意识捏了下。

姜灼楚抿着唇尖,牵了下嘴角,仍看着梁空。

梁空拍了拍姜灼楚的脸,好像在广场洒面包屑喂鸽子,“行,去吃Omakase。”

晚餐吃得还不错。

姜灼楚有段时间没去这家店了,大将是日本人,见到他还有些惊喜,又看见梁空,笑眯眯地说了一长串话。姜灼楚寒暄两句,他们被引到包间。

梁空不太会讲日语,问姜灼楚对方刚才说了什么。

“他问我,你是不是那个歌手。” 姜灼楚说,“他说他在电视上见过你。”

梁空抬头,大将冲他笑了一下。

梁空有点奇怪。因为那是挺长一段话,他也多少能听懂几个词,感觉并不这么简单。

后续交流改用了英文。大将很了解姜灼楚的口味,最后送了他一份抹茶冰淇淋。他又做了一道不大的寿司蛋糕给梁空,梁空看得出,里面的食材都是自己今晚比较喜欢的。

吃完,从餐厅出来,差不多晚上九点。春末夏初的夜格外清透,站在路边,马路的车流声时不时刮过。

两道影子挡在姜灼楚和梁空脚下。街灯亮得有些蒙眼,姜灼楚问梁空,“梁老师,我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他的脸又白又亮,皮肤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得清。

梁空有些意外,却没表现出来。他点了下头。

车开了过来。梁空拉开车门,让姜灼楚坐了进去。他一手撑着低下身,声音就在姜灼楚身畔。

“送他回去。” 梁空交代司机。

透过后视镜,姜灼楚看见另一辆车从后面缓缓开来。

姜灼楚抬头,“你晚上还有事?”

“嗯。” 梁空摸了下他的头,“记得练琴。”

姜灼楚整个人都被笼罩在梁空的身影下。梁空嗓音低沉醇厚,一瞬间姜灼楚像是听见了吉他拨弦在自己耳畔响起。

他嗯了一声。不知不觉,他开始喜欢被梁空提要求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