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laelvira
“另外,从角色上来看,侯编原始版本的角色的确很有深度和文学性,但未必能吸引观众的喜欢和共情。”
“最后,乙念老师既往作品大多成绩不俗,而仇牧戈只能算是新锐导演里比较出色的,他的经验、成熟度和对市场的把握程度都比不上乙念老师。至于说侯编……” 他顿了下,皱起的眉心带着些许唏嘘感,叹了声道,“这毕竟已经不是他的时代了。”
投影幕布最后定格在第一幕的画面上,是仇牧戈的版本。男主角蹲在“菜市场”前,脸上交织着麻木、不满、深深的疲惫与受过折磨后的难以安宁,他的情绪已经糟糕到需要住院接受治疗的程度了,却还是要在“菜市场”门口等收摊前去捡菜叶子。
捡不捡的,对他而言似乎也就那么回事。就像活与不活,两个选择好像也没有差别太大。
他,也长着那张脸。姜灼楚的脸,小语的脸,“他”的脸。
“市场部呢。” 梁空眼神转向另一边。
一个戴着红框眼镜的女性道,“我们和内容部沟通过,在剧本的选择上意见基本一致。”
“但选乙念老师的剧本,有一个问题。”
“它很明显不是侯编的风格,观众还是能看得出来的。为免遭到反噬,之后的宣传策略要做相应调整,涉及侯编的部分要更加慎重。”
梁空没有当场拍板,看起来他对现有的两个版本都不是特别满意。
九音的影视板块最近正在招兵买马,之后还会从徐氏划进来一些能用的人。梁空做事没什么底线,这意味着只要你是个有能力的人,别的他不怎么在乎。
人员扩充中的九音像一棵拔地而起的树,须臾之间就要从几岁的年纪长成几百岁参天茂盛的样子。
到了晚上,内容开发部的总监才收到王秘书代为传达的指示。
梁空的意思是,一朝一夕的利润差异他并不在意,他要的是一个能被世人记住的经典电影。而悲剧比喜剧更能令人念念不忘,已故的侯编也比其他人更有掀起话题度的潜质。
至于悲剧带来的缺点和短板,则是他们要想办法解决的问题。
如果他们能力有限,梁空也不勉强,那就派其他人去干。
夜幕降临,九音大楼前一辆黑色轿车驶出。
“梁总。” 陈进陆等了有一会儿了。
后排窗玻璃摇下,梁空波澜不惊。
“之前跟您说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 陈进陆年近花甲,奖项傍身,但在投资人面前向来很能放得下身段。
关于让陈进陆重新加入《班门弄斧》,梁空拒绝过一次。那时徐氏还在垂死挣扎,一个剧组也不需要两个导演,多了只会互相掣肘。
然而前几日,徐氏即将被收购的消息传出,或许是听说了《班门弄斧》剧本迟迟未定,陈进陆又托人找了梁空一次。
陈进陆手上也有一版《班门弄斧》的续写结局,是他之前指导一群编剧集体写的,早先徐之骥也有亲自参与过。
陈进陆表示自己愿意以导演之外的身份参与这部电影,哪怕是顾问之类的。他只想侯编的遗作能拍好。
这个理由真假暂且不论,就事论事,陈进陆在电影上是很有能力的,甚至徐之骥也一样。他们领头续写侯谕的剧本,质量应该是有保证的。
当时梁空不置可否,说要考虑几天。
“你开个价吧。” 梁空看了陈进陆一眼,挪开目光。
他不是太想用陈进陆这个人。
倒不全是因为道德瑕疵。陈进陆能干出在《海语》片场差点淹死主角的蠢事,只是因为不敢反抗制片人徐之骥。可见他缺乏胆量和魄力,眼界也不行。
《海语》居然是这种人拍出来的,梁空有时也会对人类的复杂感到意外。
“署名的问题,看你们内容里能用的有多少。” 梁空话没说死。
陈进陆脸上皱纹拧起,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他道,“梁总,仇牧戈还太年轻了。他是拿过一些电影节的奖,可《班门弄斧》不是文艺片。”
“《海语》,不也是文艺片么?” 梁空抬头,漫不经心地牵了下嘴角。
陈进陆愣了下,霎那间面部肌肉僵硬,仿佛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归根究底,他没想到梁空会提起《海语》。这是他的代表作,是他和侯谕最后一次合作的作品,还捧出了一个最年轻的影帝。原本这应该是他履历上极为光鲜的一笔,是他试图说服投资人时挂在嘴边的实绩,可他潜意识里却并不想提起。
从神态看,梁空不仅知道《海语》,而且还不陌生,甚至可能……还挺喜欢。
陈进陆忽然想到,在梁空接手《班门弄斧》后,姜灼楚进组了。
“《海语》是一个梦幻的故事,而《班门弄斧》是现实。” 陈进陆说,“孙既明和姜灼楚的气质,也是很不一样的。”
他提了姜灼楚一嘴,想看看梁空的反应。
梁空哼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如果不是他听姜灼楚提过《海语》的事,大概他对陈进陆的印象也会更好一些。
但他又不想因为姜灼楚,而影响自己在工作中的任何决定。
两版《班门弄斧》里,同一个主角、同一个名字、同样的失败过往……以截然不同的气质风格出现在一模一样的那张脸上。
哪怕只一个眼神,也没有谁会以为他们是同一个人。
今天,梁空再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姜灼楚不是“他”,也永远不可能被真正调 教 成“他”。
他也不是小语,恰如他不是《班门弄斧》的故事主角。
他甚至可能不是在梁空面前展露出来的那个人。
姜灼楚是谁?
有什么故事?
会为何而喜怒哀乐?……
梁空不该在乎的。
“梁总,” 陈进陆还想再说点什么。
“——这几天正在定剧本,你去找仇牧戈谈吧。” 梁空冷淡地截断了他的话。车里光线昏暗,街灯斜斜洒入,梁空眉眼锋利而深邃,不知在想着什么,“如果他觉得你的能用,我没问题。”
车窗升起,驶出九音。马路两侧的夜景向后疾驰着,风声被窗玻璃隔绝在外。
手机上,姜灼楚的对话框里有好几条消息。最后一条是个表情,不知是什么。
梁空对着屏幕看了会儿,没有点开。他给手机锁屏,闭眼靠着椅背,“去放画的地方。”
司机愣了下,“博物馆还是……?”
梁空顿了下,没睁开眼。今天他的耐心确实不多了,“我家。”
梁空其实不喜欢用“家”来指代这个别墅。当初父亲“再婚”时差点被夺走的住处,他成年之后就没在这里住过了。
梁空不怀念过去,不思乡,对家庭和生活过的地方都没什么感情。签公司后他去了北京,之后几年在那边发展得更多,慢慢地也就懒得回来了。
除了父亲“再婚“那段短暂荒唐的闹剧,这里大部分时候都只住着梁空一人。他搬走后,雇了专人负责打理维护;后来有一次路过进去看看,发现里面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东西都照原样摆着,连个杯子的位置都没换过;也不陈旧,处处干净如新。梁空把每个房间转了一遍,最后在他曾经的乐器室里驻足。
他现在已经不会在这儿练琴了。他长大了,有了新的喜好、更挑剔的标准,这个房间和这栋别墅一样,是梁空少年时代的世界。
不属于如今的他。
庭前树木葱郁,一盏笔直的街灯顶着光站在旁边,照出漆红色的大门。
“今晚住宿报销。” 梁空在门前下车,让司机在附近酒店待命。
这里是从不留人的。
凝视博物馆建成后,梁空把这里也做了一次彻底的重新装修。对外他管这儿叫画室,说是用来摆放一些藏画的。
但实际上,这是一处与画毫无关系的收藏馆。里面放着的,都是梁空已不需要的过去。
一进门,大客厅里没有沙发。展示架上放满了各式各样的黑胶唱片,播放器是Clearaudio的,在灯带下泛着冷光,像一尊陈列着的雕塑。
梁空径直上楼,一路亮起灯。音响里开始自动播放他那时喜欢的音乐,路过乐器室,他没有进去。
二楼走廊尽头,大门紧闭。锁是指纹加密码的,嘀的一声解锁,推开门,汹涌自由的海浪隔着音响向他奔来,仿佛瞬间卷起潮水,霎那间淹没了身后的音乐,和外面那个他熟悉的世界。
梁空走了进去。
室内没有窗,三面都挂着同系列的冷调灯带,洒下来犹如海面多层次的波浪。灯光一层层铺展开来,色泽起伏。
正对门前的墙上,是一扇玻璃橱窗,里面贴着与人等高的海报。
梁空走上前。海报上那人双眸的高度恰巧与他平视。
浪声夹杂着风,18岁的姜灼楚坐在海边月色下。他从夜色深处中回过头来,隔着多年未见的海岸线,注视着今日的梁空。
又见面了。
梁空抬手,打开了橱窗。
突然,电话铃声响起。
第52章 初恋中道崩殂
梁空关掉音响。海浪声顷刻中断,房间里静了,显得又大又空。
“喂。” 梁空背过身去,没再看橱窗里的海报。他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异样,“什么事。”
打电话的是九音里战略投资部门的人,他们这几天正在忙收购徐氏的事。
“梁总,今天下午徐若水去了徐氏的经纪部门,把几个总监都叫上去了,好像在谈艺人解约。”
“这件事是您授意的吗?“
徐氏旗下艺人众多,也不是人人梁空都愿意要。眼下徐氏在走被收购的流程,解约便没那么简单。
梁空:“谁解约。”
“是一个叫姜灼楚的演员。我看了下他的履历,童星出道,八年前拿过银云奖影帝,不过在那之后就没演过戏了。” 对方说,“确实没什么商业价值。”
梁空握着手机。半晌,他缓缓回过头,海报上的那双眼睛仍旧平静地注视着他,不躲不闪,不讨好不辩解。
无比清澈的眼眸下,掩藏着不会示人的暗流涌动。
梁空不由得心中冷笑。这一刻他仿佛又见到了八年前那个把玫瑰花扔进垃圾桶的姜灼楚,姜灼楚太会演戏了,也就是说他的一切美好都极大概率是演出来的。
而他本人戴着白纸一张的面具,真实面目藏在其下,看心情随机展示。
事已至此,姜灼楚竟然还能让徐若水愿意帮自己,看来当初梁空那一刀斩得还不够彻底。
要不是这一出,梁空还压根儿没想到姜灼楚的经纪约马上就要到自己手里了。原本,他就没有把姜灼楚当成一个会出去工作的演员。
“这件事我来处理。” 梁空挂断了电话。
在沙发上坐下,梁空点开了工作邮箱。先前他留了两个人在医院看着姜灼楚,他们会把姜灼楚每天的动向发给梁空。
梁空堆了几天的流水账邮件没看了,他也不是天天都有空关心姜灼楚鸡毛蒜皮的生活。
直接点开最新的一封,上面言简意赅地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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