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 第84章

作者:Klaelvira 标签: 破镜重圆 灵魂伴侣 强强 HE 近代现代

“……”

岑濛像是没立刻听懂姜灼楚的这句阴阳,却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一时脸涨红了。

姜灼楚懒得再跟这种人做口舌之争,也不打算给梁空的朋友面子。他端起酒离开,这时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隔着大半个宴会厅,姜灼楚望了眼,梁空和肖遁竟然是同步到的,也许是先前在开会。

肖遁浩浩荡荡带着一群人,比下午还招摇。梁空就简单多了,只有杨宴跟着。他“平易近人”地牵起嘴角冲众人打了个招呼,直接到主桌前坐下。杨宴则穿过人群从另一侧上了舞台,像是要发言的样子。

在肖遁身后,江帆最先发现姜灼楚。他凑到肖遁耳边说了几句。

待肖遁入席后,姜灼楚看见江帆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七点的钟声敲过,不知是谁用勺子敲了一下玻璃杯,场内安静下来。台上杨宴拿起话筒,说是替梁总代为致辞。

能不自己干的事,梁空一向不自己干。

姜灼楚低头看了眼手机,梁空没给他什么指示。大概是把他忘了,或者干脆随他去。

“姜老师。“ 江帆站到了姜灼楚身旁,声音压得有些低。他抬手指了下沙发区,有一圈圈单独的座位,“不坐一会儿?”

今天的晚宴当然没专门给姜灼楚排座位。后面那一桌桌的人他不认识,似乎也没有认识的必要,索性赖在吧台区,静观事态发展。

姜灼楚抬眸,“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他并不想跟江帆肖遁那边的人牵扯太多。至少现在,这是件得不偿失的事。

江帆笑了下,对姜灼楚的疏离并不在意。他讲话认真,和杨宴是全然不同的风格,“最开始知道《班门弄斧》这个戏建组的时候,我还想到过你。”

这也不奇怪。正儿八经搞电影的人,看过《海语》很正常。

“我已经不演戏了。” 姜灼楚淡笑道。

江帆沉默片刻,“坦白说,如果竞争对手是你,我也就不争了。”

“你下午也看见杨宴带来的那个人了,哪有半点做演员的样子?”

“我带演员面的,是主角临死前见到的最后那个人。这个角色尽管戏份很少,但在剧本结构里是有作用的,关系到主角最后的结局,他……”

“这些话,你可以去跟梁空说。” 姜灼楚道。

江帆却道,“这一版的人物小传是你写的,我听说之前那边排练很多备选演员也是你教的。难道你觉得他合适吗?”

有些话讲不了太明白。非要说合不合适的话,选演员这件事就不该让梁空一言堂,仇牧戈、应鸾、田天甚至何为都比他“合适”得多——当然,这是纯粹从电影本身考量。

席间响起一阵掌声,杨宴鞠躬致礼,结束了发言。下台时他眯缝了下眼睛,似乎瞧见了吧台区暗处和江帆在一起的姜灼楚。他脚步顿了下,没立刻回到自己的席位上。

“我帮不了你。” 面对江帆,姜灼楚直截了当道。

“源清则流清,源浊则流浊。” 江帆拧着眉,言语间压抑着痛心和愤懑。

姜灼楚能清晰感觉到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砸在了自己心头,他一时甚至分不清江帆具体指的是谁。梁空?徐之骥?陈进陆?侯编?……甚至是,现在的他。

但姜灼楚表面什么也没流露出来。也许江帆是认真的,又也许这只是更高明的一句劝服之语。

姜灼楚更偏向于前者,因为他没觉得《班门弄斧》的一个角色有那么重要,看上去肖遁也不是特别志在必得。杨宴要争,是志在角色以外的东西;而江帆……他看起来真的只是在乎角色本身。

“姜公子。” 一个铿锵有力、抑扬顿挫的嗓音响起,杨宴发言结束后直接走了过来。他是朗声喊的,这一侧霎时静了,大半的人都看了过来。

先前的谈话还是私人的,眼下忽然被杨宴拉到了众目睽睽之下。

“江总。” 走到跟前,杨宴像是才看见江帆似的,笑意纹丝不动,“你们在聊什么呢。”

“下午的选角吗?”

“胜败乃兵家常事,江总在晚宴上还不忘向表演老师请教,倒显得我这个经纪人有点太不称职了呢。”

“……”

姜灼楚觉得杨宴从生下来大概就没喝过白水,全喝茶去了。

“胜负未分,当然要尽一切能尽的努力。” 江帆声音也高了些,平静道,“人物小传都是姜老师写的,我问两句有问题吗?”

杨宴和江帆不睦,在天驭应该不算什么秘密,站在一起轻则互相阴阳,重则直接吵架。越来越多的人朝这边看来,好奇或是看戏,主桌前邝田也循声回过头,莫名瞪大了眼睛。

姜灼楚对人的目光极为敏感,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又酸又麻,却软绵绵使不上力,不像相机好歹能一拳砸了。

杨宴显然不打算跟江帆争论这些微观具体的事。他没应这句话,径自走到姜灼楚面前,一手自然地搭上了他的肩,仿佛他们十分熟络。

“梁总他们都在那边。” 杨宴手上力道不轻,笑着对姜灼楚道,明显意有所指,“天驭比九音大,下次迷路了,可以给我打个电话。”

我们才是一边的。

杨宴的意思很清楚。他不只要让姜灼楚听见,让江帆听见,也要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姜灼楚就这样被当众“架”了起来,杨宴料定他不敢翻脸。此刻他出言反驳,就是拂梁空的面子。

“我和姜老师正在讨论角色适配性的问题。” 江帆脸色铁青,“不是什么没接受过训练的人都能演的。”

“适配?” 杨宴啧了一声,“我怎么记得,人物小传上写过了,这个角色牵条狗去都能演。”

“……”

看得还真快。

姜灼楚不动声色地让开一步,肩膀从杨宴手里缩开,刻意地与两人都保持着距离。他终于朝梁空那边看了眼,梁空没管他,对杨宴的行为是默许的。

明明姜灼楚已经不在剧组了,但只要有用,他还是会被当个吉祥物似的拉出来。至于他自己的想法,并不重要。

“姜老师,” 杨宴也对姜灼楚换了称呼,逼着他在众人面前给个答复,“你觉得谁更合适?”

“姜老师,我和仇导多年前在国外就认识。” 江帆挡到杨宴面前,直视着姜灼楚,“那会儿经常听他提起你,他说没有见过比你更懂表演的人。”

“你们……是朋友吧。”

“……”

有那么一瞬间,姜灼楚想解了自己的腰带,把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捆起来吊在树上迎风摇摆。

他垂眸吸了口气,转身在吧台上放下没喝完的酒。调酒师已经缩到了一旁,几乎淹没在灯牌下琳琅满目的满墙酒水里。

“首先,” 回过身来,姜灼楚随意捋了下衬衫袖口。他冷着一张极为漂亮的脸,神情比年纪成熟太多,慢条斯理道,“牵条狗去都能演,表达的是选角范围较广,而不是角色难度较低。”

“……”

“更重要的是,这句话成立的前提条件,是当时我以为教表演的人是我。” 姜灼楚目光在全场掠过一圈,淡漠而高傲,那熙熙攘攘的人头,仿佛没有一个值得他多停半秒。

“……”

一个被“架“起来的人,倘若不想坐到别人给他安排好的位置上,就只能直接把桌子掀了。

姜灼楚抬脚,朝门外走去。如果这是部电影,那么这一刻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他。

宴会厅里空气好似凝滞,空荡的舞台上亮着灯,台下坐满看客。姜灼楚离开的脚步声清脆利落,半点拖泥带水也无,像他锋利的性格一样——他不能让任何人觉得自己可以被随意拿捏。

“对了,” 走到门前,姜灼楚又像想起什么似的,侧眸轻描淡写道,“仇牧戈不是我朋友,他是我的前任。我们已经互相拉黑了。”

“……”

第78章 梁宅

话说完,姜灼楚走出主厅,那一道黑色身影风致卓然,很快消失不见,像没来过一样。

厅里的动静小了,人多地方大,变得窸窸窣窣的。台上主持人一时有些看不准梁空的脸色,宴会流程短暂停滞了。

杨宴走了回来,他难得噤声,坐下时没说话。下午他试探过,梁空不怎么多谈姜灼楚的事,态度隐晦冷淡。多数人如岑濛或许会由此认为姜灼楚无足轻重,但杨宴了解人性:姜灼楚对梁空而言,是不同的。

杨宴不觉得这个小插曲会影响他后续加入九音的合作,梁空处事狠辣,为了利益可以放任杨宴适当利用姜灼楚。他不是那种拎不清的老板。

然而,事情闹成如今这个样子,老板肯定是被得罪了。

哪怕这件事错在姜灼楚的任性妄为,但梁空和姜灼楚之间是私事,讲不清的,黑锅当然只能其他人背。

“梁总,” 杨宴忖度着开口。

“不是说要叫新人出来给我看看么。” 梁空没看杨宴,目光落在舞台上,像散落的烟灰。他声音略低,沉稳而不见喜恶,对方才发生的一切没什么反应。

主持人连忙飞速Cue流程,除了岑濛,今天还有好几位要表演的歌手。杨宴见状,没再执着开口,脸上又露出得体大方的笑,和其他人一起表面认真地看起了演出。

天驭每年新出道的歌手,按惯例会挑佼佼者拉到梁空眼前过一遍,有看得上的他会点拨两句,从他还没退居幕后时就是如此。

梁空从不在台前带新人,也没空教人,别人要获得他的经验的机会并不多。

新歌手上台,江帆也回了座位,他面色凝重,倒是肖遁瞧着心情大好。

邝田极为小心翼翼地瞟向梁空,一口气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松下来。

“派人出去看着他,把他送回去。” 乐声响起,梁空一心二用,边看着台上,边淡淡道。

“啊??” 邝田这下是真的头大,“送回哪儿?”

“申港?”

邝田脸色还算稳得住,但自知心虚。要不是他私放姜灼楚进大楼横生枝节,后面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还有就是,他知道得太多了。

梁空不咸不淡地看了邝田一眼。下午发生的事,他显然已经听说。

当了这么多年的经纪人,梁空的心思邝田还是了解的,否则下午也不可能猜那么快。他微一思忖,明白了,“……好的。我这就安排。”

从宴会主厅出去,门前的走廊在静谧月色中格外的长。

两侧墨蓝色的夜像浓雾般蔓延开来,灯火与藏在其下的花香虫鸣一样,是绣上的一抹点缀,幽微地摇曳着。

大步走在风中,很长一段时间里,姜灼楚几乎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宴会厅那样繁华喧嚣,一出门竟也就与他无关了。唯有腰上坠着的铃铛,一摇一晃地响着,清脆得冷清,似在给他回应。

姜灼楚当然是有情绪的。被忽视、被讥讽、被明目张胆地利用、被提起无法不在意的过去……姜灼楚不是梁空那样生来冷漠的人。他长得精致有棱角,懂得利益至上,天性却敏感得像一块默不作声的橡皮泥,戳一下留个印,再戳一下又留个印,只能极为缓慢地复原。

但姜灼楚又不是为了宣泄情绪才掀桌的。他无法回答杨宴的问题,因为他不能站到梁空的对立面,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在专业的事情上,他向来审慎,口碑是自己的。

走了不知多久,姜灼楚感到自己的两条腿渐渐慢了下来。他胸腔起伏地呼吸着,这一次,总算没有被梁空掐着脖子拿捏。

点开微信,姜灼楚给应鸾发了条消息。

「明天你可能会听说点什么,不要太惊讶。」

应鸾:「?」

30秒后。

应鸾:「……」

应鸾:「好的我已经听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