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laelvira
说完,姜灼楚干脆利落地结束通话。
梁空也没再打过来。
姜灼楚心跳得比平常快,脸发白。话讲到这个份上,才意识到过界了。
而这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姜灼楚不再想了,转身离开露台。他推开门,一阵清凉从走廊扑面而来。长椅上,岑奇正煞有介事地翻着剧本,听见动静立刻抬头望来。
“你在这儿干嘛。” 姜灼楚脚步顿了下,从声音听,情绪不高。
“排练室里有其他人,我待不下去。” 岑奇站了起来。
那也不用来这儿。
能找来也是怪有本事。
看着面前高瘦得像根筷子似的年轻人,几秒后,姜灼楚忽然笑了。
工作固然是为了利益,可看着成果活生生地自己站在面前,人多少都会心情愉悦些。
之前岑奇还在赌气,眼下被姜灼楚一笑,撇了撇嘴低下头。他自己主动来的,又想假装自己不存在。
“走吧。” 姜灼楚拍了下岑奇的肩,径直朝排练室而去。
岑奇跟在后头,屁颠屁颠的。他偷瞄了姜灼楚好几眼,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憋不住,“姜老师,你的精力真是远超常人。”
“……?”
听起来怎么不像好话。
“都这么忙了,还有功夫吵架谈恋爱。” 岑奇油然而生一股唏嘘和敬佩,“而且还是跟……嗯。”
“……”
……嗯。
哪壶不开提哪壶。
“今天事儿还多着呢,” 姜灼楚余光乜了岑奇一眼,脚步未停,“你做好心理准备。”
“……”
到了排练室,小陶还在。看见姜灼楚他们回来,她面色不安,还是主动迎了上来,“姜老师,不好意思……”
姜灼楚一抬手,直接道,“不关你的事。”
“但是排练期间,我不能留你在这儿。” 他神色平淡,举手投足间带着温和的疏离。
小陶顿了顿,“那我去门外坐着等吧。”
姜灼楚没同意也没拒绝,门外不归他管。
“姜老师,现在……开始吗?” 岑奇问得吞吐,有些忐忑。
姜灼楚从桌上的袋子里挑出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岑奇,你哥哥是个很有名的艺人。他没有传授给你一些经验吗。”
岑奇不明所以,皱眉动了动嘴唇,“……没有。有我也懒得听。我不喜欢他那种音乐风格。”
“跟音乐没有关系。” 姜灼楚剥好一个橘子,撇下一瓣放进嘴里,嚼完后才继续说道,“既然是做幕前的,就永远不能在人前露怯。”
“不管你心里多害怕、多紧张,都不能表现出来。镜头对准你的那一刻,你必须开始表演。”
岑奇听得有些懵,缓慢地眨了眨眼。
“你还有一点时间进入状态。” 姜灼楚没拿剧本,“等我吃完这个橘子,不论你是否准备好,我都要讲台词了。”
壁炉里的火优雅地烧着,火苗跃起又落下,起伏错落像群山连绵,像音乐跳动的曲线。
密歇根大道的夜景没什么好看的。梁空背靠玻璃窗坐在地上,屈起一膝,手里的这根烟燃尽了。
太早获得成功的代价之一,就是几乎没有了同类。
梁空对姜灼楚当然不是那种喜欢。只是他的确没料到,姜灼楚会有所察觉。
第90章 天赋异禀的感觉
甚少有人知道,若干年前,梁空的音乐事业刚开始如日中天时,他曾经接受过一个采访。
那是在他第三张专辑发布后的两个月,它的成功是很多人没有想到的事。
当时为了拒发二专的事,梁空和天驭高层已经闹得很僵,内部几乎没有看好的声音。不少人隔岸观火地等着看他笑话:根据签约合同,盈利达不到规定数额,梁空就得自掏腰包赔钱。
不同于顶尖制作团队打底的一专,三专的大部分工作都是梁空独自完成的。越是时间紧任务重,他越是嫌弃别人添乱。天驭也乐得不派人帮他,一部分人想让梁空狠摔一跤以后好拿捏,另一部分人则等着他糊掉后瓜分剩下的蛋糕。
时至今日,想起那段独自做专辑的经历,梁空都会心情大好。他怀念的不仅仅是它带来的成果,也是过程本身。
来自他人的恶意和虎视眈眈只会助长梁空的傲气和轻蔑,而全身心地去做一件他擅长的、回报可量化的事,较之后来这些年贪婪的扩张、和阈值高得近乎麻木的状态,几乎算得上是一种享受。
三专的成功,对梁空和天驭而言都有着标志性的意义,他就此真正走上了一条与旁人不同、无法被取代的路。不少乐评人都认为,三专是梁空最卓越的作品,艺术性趋于成熟,个人风格发挥得淋漓尽致,又极为纯粹,大有返璞归真之意。
也有人说,如果梁空的故事结束在他发完第三张专辑那天,那么他会永远以一个天才的形象留在人们心中。
梁空从不在乎自己在别人心中的形象。本质上,那是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采访里,记者问梁空,你是真的喜欢音乐吗。
梁空想了想,说,“过去我以为我是喜欢的。”
“但现在我意识到,我只是喜欢那种天赋异禀的感觉。”
这段采访后来被邝田“公关”掉了。他一看见梁空这罔顾人设的信口开河,吓得两眼一黑。梁空也没阻拦,他的想法没有遮掩的必要,也没有一定要传播的必要。
同样是在那段时间,梁空开始思考被自己放弃的那第二张专辑。
其实不是因为姜灼楚,而是他不能接受失败。
后来的这些年,成功是梁空唯一追求的东西。他一面对自我极端放纵,另一面又理性得无情。有时他也想过还有什么值得为之努力,他太早就走完了很多人梦想中的一生,那么之后呢?
梁空自认为找到了自己人生的解法。他谈不上快乐,但至少也感受不到痛苦。
梁空再一次见到了姜灼楚。某种意义上,姜灼楚给他带来了未曾预料过的人生。
「梁总,这是根据今天会议讨论初步拟定的并购方案。请您过目。」
梁空打开文件,粗粗扫了两眼。这是一家规模不小的视效公司,因为合伙人拆伙导致资金链濒临断裂,梁空还在斟酌。
过几天他还要飞去洛杉矶,谈影视联合投资的事,金融和律师团队也一起,连轴转,回国至少是一周以后的事了。
梁空皱着眉,对姜灼楚有点不太放心。
他才走没两天,姜灼楚就和肖遁江帆那边的人不清不楚地扯上了。不论背后是什么原因,梁空都不会接受。
梁空在天驭的敌人太多了,他心知肚明。他本质上是个相当护短的人,这源于他对自己在某些方面的极端宽容。哪怕这件事据说是姜灼楚主动的,梁空也会把九成的锅扣在别人身上,剩下一成才算在姜灼楚头上。
梁空知道自己骗或瞒了姜灼楚很多事,刻意误导更是不计其数。可他仍旧认为,姜灼楚太不安分了。
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尚且如此,万一日后墙破漏风了呢?
而现在,尽管连个缘由都没有,姜灼楚却已经实实在在地起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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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最终试镜的时间所剩无几,姜灼楚宛若一辆上了轨的列车,只知向前疾驰,也只能向前疾驰。眼睛一眨不眨地死盯着前方,两旁和身后是压根儿不存在的东西。
姜灼楚从没有和人说过,其实他比岑奇更需要这场胜利。
他一遍遍地和岑奇演着对手戏,一遍遍地重复着水烨死去的结局,而阿侠慢慢地活了起来,岑奇真的越演越好了。
如果这次失败,姜灼楚也会和水烨一样,最终与现实水火不容。
试镜前的最后一个晚上,第不知多少次,姜灼楚作为“水烨”死去。“阿侠”静静地站在一旁,忘了说台词,掉出了一滴剧本里没有的泪。
“再来一遍吧,姜老师。” 岑奇有些发怔,目光定定的,既游离又专注。
姜灼楚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眼墙上的钟,“十二点多了,回去休息。”
“我还不困。” 岑奇坚持道。
姜灼楚端详岑奇片刻,便知他是还没出戏。他已经对这一切产生了感情,他无法轻易接受故事结束和主角死去。就像人们看完一部后劲很大的剧,久久回不过神,只能回到开头再来一遍。
但姜灼楚没有戳破。从表演效果考虑,岑奇需要这种介于剧本内外之间的“没出戏”。
姜灼楚脸色甚白,声音有些不自觉的虚弱,笑道,“我累了。”
岑奇神色一滞,第一次听见这个字从姜灼楚嘴里蹦出。他忙道,“那——”
姜灼楚朝排练室的大门瞥了眼,朗声道,“你进来一下。”
几秒后,小陶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试探地伸进一个脑袋,“姜老师?”
尽管姜灼楚不让进门,但小陶这几日都兢兢业业地守在门口。他们几点结束,她也几点下班,并且从不打扰,自始至终保持着毫无存在感的状态。
让这么有毅力的员工来干这种没意义的活儿,姜灼楚觉得梁空和杨宴至少有一个脑子坏掉了。
“把岑奇送回休息室。” 这几日岑奇都刻苦得没回家。姜灼楚看着小陶那乌青乌青的眼下,“今天太晚了,你去后面酒店开个房间休息吧,跟前台说挂我名下。”
小陶扶了下自己的眼镜,立刻对着岑奇做了个请的手势。
“……”
“我现在真的不困。” 岑奇对姜灼楚派人盯着自己回去有些不满,“姜老师,你累的话先回去吧,剩下的我——”
“你忘了之前我跟你怎么说的?” 姜灼楚一记不算锐利的眼刀,说一不二,“必须听我的。”
“还有,剧本留下。”
“……”
小陶“押”着岑奇走了。
姜灼楚却没有马上离开。他把几份剧本和小传码好放在桌上,对着卷起的纸页摁了又摁,之后又环顾四周,像是想再找点儿活干。
只可惜排练室极为空荡,除了对着空气乱挥拳外啥也干不了。
姜灼楚独自一人,又在椅子上躬身坐下。他额角的汗已经干了,疲惫是当然的,精神却亢奋得根本不可能睡着,甚至连休息也做不到。
姜灼楚离不开排练室,恰如岑奇离不开剧本。可他的情绪要厚重得多,不是强压就能压下去的。
他会想起多年以前泡在片场的那些日日夜夜,也会忍不住展望那尚是一团漆黑混沌的未来。
第91章 一条鲤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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