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云高至
景颂安注视着晏野,道:“只是照顾?”
第二次反问。
晏野想,自己应该慎重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身份特殊,晏野所说出来的每句话都具有保证性。
所以只要他第二次对景颂安保证。
不管背后的真相如何,他到底有没有对沈清辞动多余的感情。
他都会撤回去,重新蜷缩在安全的位置上。
晏野过了许久,再次开口时,说出来的不是回答,而是另外一句反问:
“继承家族是你的梦想,你提前回国,会让之前的计划都功亏一篑,多花数年的时间重新筹备,这是不合算的买卖。”
“确实不合算,但是我开心。”
晏野终于直视他:“你说过开心是最不重要的。”
“那是以前。”
景颂安语调变得有些轻快,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往事,连带着之前痛苦的过往,似乎同样变得愉悦:
“那种鬼地方不是人待的,只想把我们当脑子当作容器,变成他们想要的东西,如果在那种地方还只想着开心,真是要一辈子关死在里面了。”
“可是不值得。”晏野客观道,“你只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就能将之前的一切全部收尾,国内再也没有人可以动摇你的地位。”
景颂安:“我还年轻,我还有很多个五年,只要我活着,就能把一切都拿回来,但是我要是这次不回来,哥哥万一出事,我就一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晏野:“我会照顾好他。”
“这不是谁来照顾的问题,我不放心。”
景颂安的语气执拗:
“哥哥很重要,比所有人都要重要,我无法接受失去的后果,所以我愿意为他付出一切,我以前觉得开心不重要,是因为我从来没得到过幸福,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景颂安语气有些急促:
“我在晚上总是梦见他,在国外的时候,每分每秒都在想他,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想过一个人,他在我心里真的不一样,继承家族我会开心,但要是能待在他身边,我会更加开心。”
“人总是有趋光性的,你能理解我吗?”
晏野可以理解,因为他有过相同的感受。
在赛道上漆黑聒噪的夜,被爆炸余波包围的烟雾中,海水近乎将人溺毙的恐惧下。
在某一刻,晏野同景颂安有着相同的感受。
他们都曾经为一个人辗转反侧,并且为了对方做出了奋不顾身的蠢事。
第160章 约定
但这种事情不应该出现在他们身上。
一个是帝国最大娱乐业的未来家主,一个是以皇室为教条的人。
他们应该挺直腰板,一步步朝着既定的道路走去,而不是选择用自己托举别人的成功。
晏野想要劝解,但无法开口。
他自己也做不到面对沈清辞时保持冷静。
他的安静成为某种释放的信号。
景颂安终于从回忆中脱身,那双湛蓝色的眼眸看向了晏野,语气变得更轻了一些:
“阿野,我了解你,你只是太上心了,我现在回来了,以后你不需要照顾哥哥,拉力赛结束以后,你们就别见面了,好吗?就当作是履行我们之间的约定。”
这同样是一个问句,只是这一次,晏野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像之前一样轻易回答。
他可以忽视自己的情感,回答景颂安的问题,却不能忽视他的请求。
在疗养院痛苦的时光之中,景颂安曾对他伸出援手。
晏野因此保证,自己会完成景颂安的一个请求。
这是一种近乎于报恩的情绪。
因为这份恩情对于皇族来说举足轻重,
只是他从没想到景颂安会用在这种地方。
用在无法影响任何利益,却又让晏野连开口都感到艰难的地方。
晏野清晰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情绪在拼命翻涌着,死死地掐着他的喉管,拒绝他开口同意。
他不愿意,也不情愿,不想让冷香彻底消失。
但是为什么。
他为什么不接受好友的要求。
这无疑是比景颂安要求利益更合适的买卖。
他又为什么不肯后退一步?
明明他跟沈清辞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他一开始也是为了替景颂安守住沈清辞而已。
因为现在景颂安回来了,物归原主。
一切就应该修正到正确的位置上。
所以为什么不愿意点头同意。
晏野没有答案,身体却无法点头。
好似被冻僵了的血液在此刻凝固,将血管撑大,也让他的身体无法保持正常的运转。
晏野安静的没有作声,景颂安却已经得到了答案。
他对晏野一向放心。
哪怕晏野对沈清辞的关注太过,也不可能发展到成为小三的程度。
况且晏野的病症是全球罕见,几乎没有治愈的可能性。
一个不可能生出情感的机器,又怎么会对他的哥哥心怀觊觎。
只要稍微敲打就好了。
已经彻底放心的景颂安道:
“先暂时聊到这里,八区还有事等着我处理,等我回来再说。”
钥匙掉进手中,带着夜色的微凉。
已经坐上车离开的景颂安,和沈清辞驶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不管他们的终点是否重合,被留在原地的只有晏野一个人。
足以穿透天幕的光影照亮了晏野的冰冷眉眼,高挺的眉弓之下,是近乎于矜贵冷漠的一张脸。
晏野低下头,缓缓闭上眼。
他依旧能感受到沈清辞身上的气息,弥漫着冷冽如霜雪般的清寒,像能够吞噬骨头的毒药一般,一点点腐蚀着呼吸的鼻骨。
蒙在眼前的灰色被驱散。
晏野再次短暂的窥见了属于世界正常的光亮。
最后一次。
下次再靠近的时候,他就应该选择退让。
但是他真的能做到吗?
晏野不知道答案。
-
沈清辞吃的很饱。
他对上流阶级的人,向来秉承着看不惯的态度。
但不得不承认,在贪图享乐方面,这帮能够尽情挥霍金钱的家伙,显然更有门道。
晏野安排的碳烤鳗鱼,全程有人服务。
肉质新鲜,环境优雅,适口性极佳,并且不带有任何腥味。
光从口味上来说,足够甩圣埃蒙公学的面包几条街。
极致的体验显然不可能轻易对外开放。
临时决定跟他一起来的晏野,显然不足以提前十小时预约。
这顿饭只能是精心筹划,费了不少心思,才能在短短的几个小时之内为他安排上。
而这顿晚饭吃到了尽头,晏野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
沈清辞乐得清闲,甚至有点期盼他们俩狗咬狗的时间再长一点。
景颂安毫无疑问是不听话的疯子,只要一靠近,对方就像是闻到了味道的毒蛇,拼命的往他身上缠绕。
晏野不通人性,最近总是喜欢提及景颂安。
既然他们俩这么喜欢凑在一块,那就让他们待个够。
他们两败俱伤,在中间夹着的沈清辞自然不会吃亏。
天色漆黑。
八区战后受损的房屋看上去残败不堪。
沈清辞前脚刚踏出了餐厅的门,就看见了停放在前面车。
漆黑的夜幕之中,青年挺拔修长的身影,几乎成为了一道将要隐没影子。
他在安静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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