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云高至
但他义无反顾地挡在了沈清辞的身上,连一瞬的犹豫都没有。
直播公审的镜头只能拍清一部分的角落,人人都以为沈修是被吓到以后慌不择路,只有沈清辞知道沈修压根就没有躲开的迹象。
哪怕那把刀无比逼近,他也始终用身体给沈清辞充当着肉盾。
“连死都不怕吗?”
沈清辞低声喃喃了一句,他收回手,想把被子扯上来一些,沈修却挣扎了起来,他的眉头紧锁着,嘴里吐出来的是痛苦的呻吟声。
模糊的字音被含在口中,听不真切。
沈清辞弯下腰去听,也听不清那几个破碎的字音是什么,只能听到隐约的哭声。
跟小时候一样,眼泪总是无声地掉下来,哭声咽在喉咙里面,从来不敢大声哭。
沈修小时候很乖,基本上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连哭声都不敢发出来,生怕吵到其他人。
沈清辞抬起手,擦去沈修脸上的泪水,低声道:
“哭什么,我在。”
处于半昏迷状态下的沈修隐约好像听见了什么,本能地想要靠近,却受限于身体无法动弹,被动的跌进梦境中。
那些梦反复交叠,每一层都是不一样的情境。
沈修回到了最脆弱的童年时期。
没有办法反抗的姿态,生活在废墟一样的地方,因为过于孱弱的身体,连逃离都没有足够扎实的基础。
他就那样谨小慎微地活着,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竭尽全力。
年幼的沈修行走着,一点点长大,淋着雨向前,一步步爬上去,最终拿着一份满分的成绩敲响了附属学院的门。
学没有那么好上,考入帝国机甲研究院附属学院只是第一步。
后面的每一步都比想象中更加困难。
帝国机甲研究院是绝对的务实派,对天才的要求极为严苛。
他们要的不仅是天才,还必须是万里挑一、绝无仅有的天才。
沈修非常努力地学习,但总是出错的数据依旧让他感受到一种近乎于深刻的迷茫。
漆黑的夜晚几乎将他完全吞没。
他整夜整夜地不敢闭眼。
好像闭上眼睛,眼皮盖下来的那层黑色就会变成无望的未来,彻底将他淹没。
他害怕。
他害怕。
他一直在害怕。
他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勇敢,也没有一步步爬上来的勇气。
身体上的痛苦几乎化为了沉重的龟壳,在梦境中困住了沈修,他难以挣脱,只能又一次跌入了无能为力的情景中。
那场席卷了他整个童年的暴雨一直在持续地落下。
沈修踩在泥地上,整个人都好像被粘在了地上,始终无法挣脱。
无力的痛苦逐渐被驱散,沈修握住了一份暖意。
那点温暖很短暂,又好像带着让他安心的味道。
那种安心感曾无数次出现,沈修不需要看清那是谁,就已经本能地跟上了那道身影。
他跑得很快,担心那道身影会很快消失,但并没有。
对方牵住了他的手。
“我在。”
所有的恐惧在那一瞬间灰飞烟灭。
扭曲不已的记忆在一瞬间消逝。
他终于不用再被抛下了。
-
沈修在特护病房里住了足足三天才彻底苏醒。
他在病房里待着这段时间,外面几乎闹出了一番腥风血雨。
原因无他,作为帝国机甲研究院最年轻的工程师,沈修的含金量毋庸置疑,他几乎就是升起的新星,是机甲研究院花费了大量成本培育出来的天才。
费尽心思养出来的沈工只是参加了一场直播公审,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牵连受伤,帝国机甲研究院怎么可能轻易松口?
他们咬死了要六区政府给个说法。
上面吵得腥风血雨,特护病房内部也没好到哪里去。
抢破头皮想要进来陪护的研究员不在少数,最后拿下名额的两位研究员,一位是仰慕沈修的工程师,一直跟随沈修搞研发,另外一位则是直系师弟,两人后台足够硬,才勉强得到了这个名额。
他们两个平时跟着沈修忙前忙后,几乎可以算得上被沈修指导过的直系,见到沈修受伤,心情都有些愤懑。
其中一位金发研究员压低了声音跟同伴抱怨道:
“沈工真是无妄之灾,在三区搞研发做得好好的,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年底就能参与评选,中途来参加没有任何好处的六区陪审团就算了,还被刺杀,真是倒霉了。”
“你以为这次的刺杀是冲着师兄来的吗?要我看,那群胆大妄为敢刺杀政员的歹徒有错,招来祸患的沈检察也并不无辜,要不是那位沈检察做事太大胆,怎么会招致民愤......”
第420章 沈工
“早知道就劝劝沈工了。”
两位研究员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音量并不大。
话还没说完,就感受到被子似乎被牵动了一下,金发研究员连忙转头,对上那双冷沉的眼眸时,一句欣喜的沈工还没喊出口,就先得到了对方声线沙哑的一句:
“不可妄议检察官。”
“沈工....”金发研究员愤愤道,“如果不是因为沈检察,你怎么会被牵连.....更何况你昏迷了那么久,那位沈检察只有第一天来过一回,他要是有点良心,就应该每天都过来照顾你。”
“他来过。”
淡淡的三个字直接将金发助理的所有话都哽了回去,他愤怒不已,主动将桌上的那一份来访记录翻开给沈修看:
“是来过,但就一次!人家沈检察公务繁忙,为了躲避刺杀,几乎不在公众面前露面,他就是没良心。”
“他来过。”沈修的声线沙哑,语气却颇为冷淡,“出去吧。”
“沈工!”
金发研究员被气得不行,还想再争辩两句,却被另外一个研究员硬拽着给带出去了。
随着房门关上门,桌面上的单子也在那一瞬间吹动,沈修的目光扫过那张白色的单子,正在输液的手抬起,在第一页沈清辞的名字上反复抚摸了数次。
这个名字只在纸上出现了一遍,但沈修知道不止一遍。
他替他哥挡刀受伤,他哥怎么可能不来看他?
沈修闭上了眼,好像又再一次跌落到因为疼痛而交错的梦境之中。
他确信自己看清楚了沈清辞的眼睛。
那双眼漆黑幽深,几乎将他溺毙于其中。
将他的血,他的肝,他的肺,全都融化于里,因为他们血肉交融,他们是同一个母亲身体里流下来的血。
他跟他哥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亲人。
所以他知道沈清辞来过。
那些梦境并非妄想,而是现实。
沈修放下了手中的纸张,在身体恢复了一点力气以后,支撑着床边放着的拐杖下床。
帝国的医疗水平发达,不伤及脏器的皮肉伤,在进入修复仓休养的情况下,至多七八天就可以完全痊愈。
他伤的不算太重,前几天的昏睡已经让身上的伤口好得七七八八,下床尽管疼痛,但并非无法忍受。
沈修推开门,守在外面的两位助理已经走了。
他单手撑着拐杖,身体因为太久没有下床,有些虚浮无力,但他依旧执着地向前寻找。
他的身份特殊,特护病房的一层几乎只对他开放,其他病房全都是上锁的状态。
沈修一间一间看过去,最后停留在办公室门口。
那是特护病房办公室,通常用于接见重要的探访者。
沈修千里迢迢从三区赶往六区的事情未曾知会任何人。
帝国机甲研究所在发现他受伤以后,又派了无数人来探望他。
但那些人都没有那么高的级别,能进入这间办公室。
这里面大概率空无一人,就连灰暗的光线似乎也在印证着猜想。
可是沈修的心跳声很快,特别快。
心跳声敲击着,几乎清晰可闻,每一声都好像敲在了沈修的神经上。
一步步向前,敲响了门。
没有任何回应,空荡荡的,好像是幻觉。
沈修将头抵在了门上,低声喊了一句:
“哥,我看见你了。”
木门在此刻被拉开,刺目的光线在瞬间涌入。
沈修许久未曾见过这样刺眼的光线,双眼被刺到发涩酸疼,也不舍得移开。
他终于看清了逆光的身影。
他又叫了一句,这一次近乎依赖:“哥。”
沈清辞听见了这一声哥,视线落到了沈修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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