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laelvira
半小时后,任妍像拎麻袋一样把Andreas扔进了车后座:“你给我坐好!”
“喔。” Andreas紧紧抱着他心爱的Cecilia,大气不敢出。
任妍从另一边坐上车,开始教训Andreas:“我说你啊,说不让人接自己能搞定,这就是你搞定的方式?”
“钱包丢了就算了,手机也不接几个意思?”
“大老远的从欧洲飞到中国就为了在机场门口摆个摊儿是吧?”
“这算什么?拓展国际业务?”
Andreas数度张开嘴,又闭上了。
任妍一通数落完毕,困倦地靠上了椅背:“你们学音乐的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不省心。”
Andreas闻言抬起头:“还有谁?”
“任约啊,除了你俩我就不认识什么搞艺术的。” 任妍翻个白眼 “这货昨天不知道跟哪个三教九流的朋友鬼混,今天发信息告诉我来不了了,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Andreas有点奇怪:“你跟任约老师关系不好吗?”
“那倒不是,” 任妍说 “他应该就是不想见他妈,打算卡着点到,然后参加完满月宴立即消失,丝毫不给他妈说话的机会。”
Andreas乖乖的抱着自己的小提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任妍继续吐槽:“我这个姨妈是不太好相处,但是任约也太放纵过头了!一个强势一个叛逆,越搞越糟。”
Andreas小声道:“我觉得任约老师还蛮厉害的。”
“厉害个毛线啊!就会哄骗少男少女。” 任妍瞪了Andreas一眼 “我跟你讲啊,你给我离他远一点,不要被什么光环蒙蔽了双眼。你俩虽然都学音乐但方向不大一样,没必要跟他请教什么。”
“喔。”
“还有,你可千万不许学他,” 任妍说着从椅背上坐起来,认真地看着Andreas “敢跟他学我打断你的腿。”
车内的气氛凝重了些,Andreas见任妍颇为严肃,便抱着她的手臂摇了摇:“好了我知道了,任小姐不要生气了。”
任妍把胳膊抽回来:“哼。”
“哎对了,” Andreas转移话题 “我还不知道小侄子叫什么呢。”
任妍:“赵无眠。”
Andreas在国外长大,诗词歌赋一窍不通,听到这个名字后只有一个反应:“不跟你姓?”
不姓任,意味着几乎不可能继承家业。
任妍:“你懂什么啊?这是取自我们国家古代一个很有名的词,我和你姐夫群策群力想了好久才想到个这么好听又诗意的,姓任的你给我想一个?”
“……”
Andreas自然是不可能想的出来的,他只能再次转移话题:“话说,我姐姐什么时候来啊。”
“她啊,忙着呢,” 任妍说 “应该也是明天,跟你爸一起。”
“哦还有,你爸估计要单独跟你聊一聊,做好心理准备。”
第92章 《溺星》(二)
第二天一早,邵俐和她爸邵龙就到了。
其实她根本不想来。尽管邵任两家关系很好,她跟任妍也是从小一起长大,但两个人一直就不是很对付,互相看不上。
她也压根儿不喜欢小婴儿,自己都顾不过来谁还去管孩子?
更别提还要见到她最讨厌的人,她那个倒霉催的傻弟弟。
但是没办法,她爸一定要她一起来。这倒不是因为她爸跟任家关系多好,他主要是觊觎他们家的财产,打算跟任妍的姨妈联手,把女儿嫁过去。
邵俐就很无语,见到谁都恨不能把白眼翻上天。
只是这次满月宴来的人很多,各行各业的,世交不睦在他人眼中只会平添笑话,邵俐再不爽都只能摆出一副优雅的笑容。
于是午宴上,众目睽睽下,任妍和邵俐被迫“状似亲人”的手拉着手交流了好久,Andreas乖乖的坐在旁边,偶尔想跟邵俐说几句话她也不搭理他。
不时有客人带着红包来打招呼。
“小妍啊,你刚出生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转眼间都当妈妈了,” 一个上了年纪的夫人笑得意味深长 “这次从国外回来,打算帮帮你外公吗?”
任妍:“再说吧,这次回来是暂时的,之后还要去,我还是得先把书念完。”
这位夫人又把目光投向邵俐:“邵小姐,听说你过几个月要去沃顿了啊,那你们家公司的事儿怎么办?”
邵俐性格干练,根本不喜欢这种絮絮叨叨的八婆,但又不能直接走人,只能说:“嗯,要去。学业和工作不耽误。”
围观有人议论纷纷:
“任妍旁边那个,是小邵寻吗?”
“是吧……应该也18岁了。”
“他怎么感觉好像跟任妍关系还要好一些啊……”
“那可不吗,他一回来就是分家产的,邵俐看他还能顺眼?”
“嘶,说到家产……任家的那个大明星呢?”
……
这天,“任家的大明星”任约,直到日暮西山也没有出现。
任妍也懒得去管他到底有什么九曲十八弯的原因,她拉过Andreas:“晚上就是满月宴了,本来安排任约表演个节目的。他还没来,就你上吧。”
Andreas很惶恐:“我啊?”
“怎么了,” 任妍不耐烦道 “在马路边上拉琴不是拉的很愉快吗。”
Andreas仍然很忧郁:“但是从任约老师换成我……这差距也太大了叭!”
“有什么啊,” 任妍说 “我觉得你搞的比他的好听多了。”
“真的吗……那好吧。” Andreas想了想,好像还有点小激动 “以后说出去,我也是顶替过任约老师的人了。”
任妍:“……”
晚上的满月宴很隆重,远亲近邻什么的全来了。名义上的主人公赵无眠只在开场的时候出来量了个相,然后就被保姆抱回去喂奶了,毕竟宴会上也没啥他能吃的。
那时候任妍的外公还在世,他作为任家的主事人上台简单说了几句,十分场面地感谢了一下远道而来的客人,然后宣布正式的宴席将从一个演出开始。
Andreas有些紧张,抱着自己亲爱的Cecilia走上了台,腼腆地冲台下鞠了个躬,然后浅浅笑了一下。
看在Andreas他爸的面子上,大家都很捧场的鼓了鼓掌。
Andreas深吸一口气,摆好姿势,调整三秒后,开始了他的演奏。
上帝作证,他本来真的是想好好站在原地,端庄地拉完一整首曲子的。
但这首曲子是吉普赛风格,速度很快,旋律悠扬。Andreas勉强站了个开头的三十秒,随后就深陷乐曲而不能自拔,姿势优美却略显浮夸,整个人伴随着曲调在台上来回走动,活像个跳跃的音符。
第一乐章将至结尾,Andreas调整了下节奏和呼吸,将最后几个音符缓缓拉长,正欲卡准节点进入下一乐章,却听台下传来吉他的旋律。
Andreas猛的抬头一看,只见大厅左侧的吧台上坐着一个年轻人,他眉眼风流,唇边似有轻微的笑意,抱着一把从台上临时薅下来的吉他,过分修长的手指正不轻不重有节奏地拨着弦。
任约老师,虽迟但到。
台下的人都颇惊喜,甚至还有尖叫着鼓掌的。任约卡进去的点非常完美,看上去甚至像是故意设计的。
任妍笑了笑,她旁边的邵俐翻了个白眼。
Andreas站在台上,略显手足无措,呆呆地看着任约。任约却并不恋战,他指尖上旋律飞舞,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节点对Andreas抬了下下巴,然后几秒结束了自己的演奏。
而台上的Andreas,他的手已经先于他的大脑作出了反应,迅速接上了第二乐章。
刚才那不是打断,是画龙点睛。
任妍虽然嘴上从不说任约一句好话,但心里对他的才华还是认可的。表演结束后,她拉着Andreas过来打招呼:“表哥,这个就是我跟你说过的Andreas,邵俐的弟弟邵寻。”
当年任约也不过二十几岁,却已经名满天下。年少有为、风流倜傥,听他说话都让人如坐春风。
Andreas有点害羞,心脏砰砰跳着,他羞涩地打了个招呼:“任约老师好。” 然后迅速低下头,脸微微红了。
任约笑了,对着Andreas伸出了手:“叫我Igor就好。”
Andreas脸更红了,轻轻地点了点头。
任妍跟他俩没说几句就走了,她作为被恭贺的对象很忙碌。周围人声鼎沸,成群的人精皮笑肉不笑的觥筹交错,Andreas不太适宜这样的场合,他只能跟任约坐在一起,却因为仰慕仍旧一句话都不敢说。
任约:“你现在在音乐学院读大一?”
“嗯嗯。” Andreas点点头,不敢看他。
“什么专业呢?”
“小提琴演奏。”
“刚刚的曲子是你自己写的吗?”
Andreas稍稍抬起了头:“是的。”
“那你光学演奏太可惜了,” 任约笑着说 “我不否认演奏也是种再创作,但只有自己写的东西才最能表达自己的心境。”
“你想学作曲吗?”
今天的宴会还算是比较尽兴,散场的时候已是晚上十点。
任家对这次的活动颇为重视,专门在位于山上的山庄老宅里举办,为客人们都安排了休息的房间。
但是与会人员有不少平市的达官显贵,有的还要赶着下山。邵家的人当然是要留宿的,但是令任妍奇怪的是,原本说好参加完宴会就走的任约,竟然罔顾他妈的存在,莫名其妙地留了下来。
任妍当然不会把他的留下归根到扯淡的兄妹情深上,她只会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分别的时候,任妍说:“你给我老实一点啊,今天留下来的人里没有什么适合你下手的。”
任约笑了笑,没说什么,眼神飘忽,好像也不在看她。
任家老宅所在的位置是群山环绕中地势略低的地方,水汽充足,森林茂密,温度也不算很低。
深夜山风吹过,松涛阵阵。宾客尽散后,一切复归静谧。
人闲桂花落,檐下的水珠不规则的落向窗户,发出清脆悠扬的声音。
Andreas今天晚上没有睡好。
任约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