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laelvira
任约的母亲面沉如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任约身靠墙壁,一只腿勾着另一只,满脸的心不在焉。
“我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任约的母亲吼道 “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你都没听见吗!你在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我不管,但是你结婚必须得听我的。”
“你要是实在不喜欢邵俐也不需要用跟她弟弟上床来拒绝,你有本事再找个比她更合适的。”
任约正色道:“我对邵俐无所谓喜欢不喜欢,但是我爱Andreas。”
“等到他愿意的时候我就会跟他结婚,你祝不祝福我都无所谓,你一分钱不给我也没关系。我成年了,不靠你生活,也不需要看你眼色行事了。”
“你给我闭嘴!” 任约的母亲说着扇了他一个巴掌 “你跟Andreas才认识多久啊,他跟任妍关系好,指不定还是那个小妮子安排他来的。”
“正好,任妍要抢你这份儿,他要抢邵俐那份儿,一拍即合。”
任约被一巴掌扇得眼睛闭了许久,他倒是没懵,毕竟这么多年下来已经习惯了,只是多少还是有点心堵。
特别是,听到他妈用这种话来描述他爱的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已是双目通红:“我最后告诉你一遍,你是你,我是我。你想干什么我管不着,但我不是你养的狗,更不是你腰上的枪。”
“任妍不是那样的人,Andreas更不可能是。这是我最后一次忍你,下次你再这么说他,我就跟你动手了。”
任约一字一句地说完,转身离去,脚步踏在空旷的长廊上,回声悠远而沉重,像暗夜树林里的寒光,总让人不寒而栗。
凌枚工作繁忙,刚来没几天就催促着Andreas快刀斩乱麻地分手,然后跟她一起回去。任约对此心知肚明,却也没说什么,依旧是每天按时给Andreas上课,离别时给他一个礼貌的脸颊吻。
可他越是这样,Andreas就越难以割舍。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个混蛋,竟然这样对待令人敬仰的任约老师。
有一天他上完课,出门后没忍住又回头看了眼,发现任约依旧站在他们分别的地方,目光与几秒前已是截然不同,带着饱满炙热毫无克制的情感凝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在他们目光相接的瞬间,任约竟好似有些许的慌张,下意识的偏过头去,可没多久又缓慢犹豫地转了回来,不加掩饰地看着他:充满理性,像是在询问一个答案。
Andreas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会疯的。
因为他真的很喜欢任约。他甚至可以设想他们在一起后几十年的未来。
任约继续做歌手、音乐人,他则在音乐学院毕业后去他的工作室帮忙演奏、录音,或许兴致来了也能写点东西唱唱,总归是怎么开心怎么来。
一年中他们可以有那么一两个月的假期,或许是在任家老宅,或许是在凌枚居住的北欧,或许是在别的他们都想去的地方,什么也不做,就是两个人抱在一起浪费时间:早晨从中午开始,深夜在相缠中延续。
虽然两个男人不会有孩子,但是没事逗逗任妍的孩子也不错,反正她这个数学博士不知道要念到何年何月。
如果邵俐能成功把自己嫁出去,那还可以多一个孩子抱着玩。
Andreas想想就觉得很开心,好像心房里洒满了快乐的阳光。终于有一天,他在上完课、又获得了一个克制的脸颊吻后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抓住了任约的手,另一只手环住任约的脖子,作势要他抱自己。
任约拍拍他的背:“想好了?”
“嗯,” Andreas把头埋在任约的颈窝里 “我去跟妈妈说,等我毕业我们就结婚。”
“好,” 任约亲了亲他头顶的发旋 “说的时候记得让任妍等在门口,万一你妈要揍你有个人能拦一下。”
Andreas在这件事上效率很高,很快就去跟凌枚说了。
凌枚听后没有动手打他,而是平静地让他离开,然后打电话叫来了最后的帮手,她生平最讨厌的人:前夫邵龙。
第97章 《溺星》(七)
这天邵俐清早刚醒,就听人说邵龙上山了,还一来就把Andreas单独叫了过去。
她心里的感觉不太好,觉得这怎么看怎么像老皇帝立太子前的秘密谈话。
餐厅里众人还在以浪费生命的速度吃着早餐,邵俐不动声色,喝了几口黑咖,放下餐巾起身走了出去。
与上次不同,这次邵龙与Andreas的对话,两个人的态度都正经严肃得多。
面对着凌枚,Andreas还能有几分愧疚和温顺,但对这个从未有几分印象的父亲,他明显锋芒毕露得多,像一头刚成年的小狼,只会萌萌地咧开嘴龇着牙。
邵龙居上位已久,即使是对着自己的孩子说话也难掩威严:“小寻,你从小到大都比较随性,我和你妈妈也没有干涉你太多。你应该是知道的,我一直希望你学商科,你妈妈虽然没说,但心里肯定是想你追随她搞研究的。”
Andreas垂着头抠自己的指甲,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就我还搞科研,研究废柴的100种摸鱼方法吗。
邵龙见他满脸的不上心,语气没忍住重了几分:“你要念音乐学院也就算了,但任约这个绝对不行。他这个人我就先不说了,但你将来是要继承我邵家基业的,怎么能”
话未说完,Andreas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他:“那基业不是还有姐姐吗,我对管理公司真的没什么兴趣,我也压根儿不是那块料。你什么都不用给我留,我自己能养活自己。”
邵龙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姐姐是要结婚的,以后她的孩子是要跟别人姓的,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糊涂的人是你!” Andreas吼了一句 “都21世纪了你还满脑子的封建残余,难怪当年妈妈一定要跟你离婚。"
"我告诉你,今天这是我们之间关于此的最后一次谈话了,再让我听到类似的我马上就去改姓凌。”
说完他转身推门离去,留下邵龙独自一人在屋里狂踢家具。
Andreas走后,邵俐从楼梯的拐角处走了出来。她站在半掩的房门前,透过不宽不窄的缝儿看了里面的邵龙一眼。
邵龙仍兀自皱着眉头,像是在思索什么更狠辣的解决手法。邵俐牵了下嘴角,转身离去。
时间还早,但她没有回到餐厅,而是径直去了任约母亲的书房。
快九点时,任约的母亲才出现,她见邵俐站在门口,颇有几分惊讶:"邵小姐有什么事吗?"
邵俐笑了一下:"我是来跟您商量,让我们彼此利益最大化的合作。"
任约的母亲眼睛亮了亮,推开门:"请。"
邵俐是个非常干脆的人,她甫一进门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任约的母亲需要一个自带资源还能干的儿媳妇,邵俐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婆家,以及一个跟自己姓的孩子。
这是一场两个女人之间的合作,而任约只是其中的纽带。
"我对于任家没有任何其他的要求,包括任约之后要继续跟我弟弟或者什么其他的人搅在一起我也不会管," 邵俐弹了弹烟灰 "我只要求孩子跟我姓。"
任约的母亲皱了皱眉,没有说话。邵俐却像是已经料到了一般,继续开口道:"在任约和任妍之中,任约是男孩儿,并且任妍的孩子已经不姓任了;而在我和Andreas当中,我是女孩儿,要是我没有一个姓邵的孩子,我父亲估计除了嫁妆什么也不会给我。"
"再者说,如果你真的需要一个姓任的孩子,以后再想个办法让任约找别人生一个呗," 邵俐挑挑眉 "我无所谓。"
"我并不觊觎你任家的东西,我只要保住我自己的。"
任约的母亲沉默了一会儿,半晌眼神暗了暗,"好,我在南部有个小岛。"
这场肮脏而荒谬的交易达成时,Andreas正笑嘻嘻地给任妍捶背,旁边站着满脸无可奈何的任约。
任妍对这两个人无话可说,被Andreas缠烦了后忍无可忍地说了句:"我可以不管你俩的破事儿,但是你妈那边你自己搞定,我不会给你当说客的。"
Andreas撇撇嘴:"好嘛。"
任约想了想,"凌枚阿姨现在在哪儿,要不我去跟她说。"
"打住," 任妍举起一只手 "你这开头就错了。什么阿姨,要叫凌教授。"
"哦," 任约点点头,在小本本上记了下来 "还有什么别的注意事项吗。"
任妍翻了个白眼:"这一时半会儿的我哪儿想的出来啊,你自己姿态放低一点儿,态度诚恳一点吧。"
任约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他跟凌枚的这场对话并没有顺利进行。
不知是不是邵龙煽风点火地在凌枚那里说了些什么,她此次的态度异常坚决,深信是任约心怀不轨地诱骗了纯良天真的Andreas。
用任妍母亲的话说,这或许是凌枚和邵龙自离婚以来第一次对一件事如此意见一致。
可从小乖顺听话的Andreas这次好像也下定了决心,任凭父母怎样威逼利诱也不松口。
凌枚假期有限,很快就要回欧洲了。临行前的最后一次晚餐,她说自己不日就将离开,而Andreas还要拜托任家多照顾一段时日。
任家按照惯例简单挽留了几句,随后任妍说自己要去送机,任约出于礼貌和示好也表示要去,但均被凌枚婉言谢绝。
而邵俐从头至尾,一言不发。
在任宅的最后一晚,凌枚又跟Andreas谈了一次,希望他对于自己的终身能够更加慎重一些。Andreas走后,凌枚又去敲了敲邵俐的房间,但母女俩不对频,没聊上几句就不欢而散。
第二天一早,凌枚没吃早饭就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了,Andreas帮她拎着行李,送她去机场。
任宅的大门前,任妍拉着凌枚的手:"干妈,要不还是我去送你吧,这里的路我比较熟。"
凌枚笑了笑:"不用了,你刚生产完不久,而且小孩子也需要母亲。"
任妍听了也不再坚持,只是和任约一起站在大门前的石台阶上目送着车辆远去。
早晨的山间颇有些刻入骨子的清冷,台阶上也凝着些许的露珠,容易滑倒。
等车沿着盘山公路渐渐远去,任妍和任约重新进屋。任妍在一楼大厅正中间的宽台阶上见到了邵俐,便问道:"你妈妈去机场,你也不去送下?"
邵俐轻笑了一声,转身上了楼。
她再次去敲了任约母亲的书房门。
"情况不对," 门打开,邵俐说道 "我妈没有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拒绝任妍送她,除非她有别的计划。"
第98章 《溺星》(八)
后来的很长时间,任妍都会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像走流程一样一遍遍地过那天发生的事。
清晨六点半,她起床后给赵无眠换了尿不湿,安排月嫂喂他吃饭;
七点,她赶在凌枚走前去敲了任约的房门,专门嘱咐了他几句做“女婿”的必备素养;
七点半,她和任约一起站在老宅门口送凌枚离开,任约看着车上的Andreas,过了好久才回屋;
八点,老宅里所有的人聚集于餐厅用早饭。任约是打着电话进来的,电话那头是Andreas,他说自己今天早上忘了亲他,等回来之后补上。
诡异的是,邵俐这次没有翻白眼。
八点半,任妍吃完早饭回到自己的书房,开始写论文,为几个月后返回学校做准备。赵无眠在她旁边哭闹不休,任妍烦得不行,摆摆手让赵无眠他爸把他抱到阳台外面散步。
十二点,她像往常一样按时到了餐厅,准备吃午饭。可是餐厅里只有她,她丈夫,她儿子。
十二点半,餐厅里没有来别人。
下午一点,餐厅里没有来别人。
下午两点,餐厅里没有来别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