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哩乌
另一边，隔着几排的位置，林修远和贺泽凑在一起，脑袋几乎抵着。
贺泽举着手机，屏幕亮得晃眼，手指飞快地划拉着，给林修远看各种亚莱时装周的资料。
“你看这个，”他指着屏幕上流光溢彩的秀场图，“这个牌子每年秀都爆！还有这个，新锐设计师，上次拿了大奖，我哥说这次能帮我们搭上话……”
林修远凑得很近，几乎要贴上屏幕。
贺泽一边划一边说：“到时候咱们提前几天过去，先踩踩点，我哥说可以帮我们联系几个品牌，让你提前见见人，混个脸熟！”
林修远点点头，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贺泽看着他，忽然笑了，带着点少年气的得意：“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这可是亚莱啊！国际时装周！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林修远苦笑了下：“激动什么？”
贺泽托着下巴，歪头看他：“这可是你梦寐以求的机会啊！”
林修远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贺泽看他忧心忡忡，脑瓜子飞速转了几圈，然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晚上我约上我哥！咱们三个一起吃饭！”
林修远想要拒绝，可转念一想，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就答应下来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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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静得能听见檀香燃尽的细微噼啪声，雕花屏风隔出一方天地，墙上挂着仿制的宋人山水，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沉水香气，每一处的细节都在无声地透露着“昂贵”二字……
贺泽坐在主位旁，左边是贺征，右边是林修远。
一桌子菜冒着热气，全是贺泽点的，他记得贺征不爱吃辣。
林修远首先站了起来，他微微弯着腰，脸上挂着笑容，弧度标准，挑不出错处。
“贺总好，我是林修远，贺泽的朋友，谢谢您赏光。”
贺征没动，他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清蒸东星斑，送进嘴里，细细咀嚼。
林修远嘴角的弧度僵了僵，随即若无其事地坐下。
这一幕，贺泽全看在眼里，他就知道这人又是这脾气，他在桌下伸腿，狠狠踹了贺征的小腿一脚。
贺征仿佛没感觉，继续吃。
贺泽不信邪，又踹了一脚，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朝他拼命使眼色，眉毛都要废飞出去了。
贺征终于放下了筷子，他抽出纸巾，慢悠悠地擦了擦嘴，这才抬眼看向贺泽，“你不是说……请我吃饭吗？”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贺泽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他确实这么说的……他哪敢说，是因为想让他哥帮帮林修远才有了这鸿门宴，他哥根本不想见林修远，他迫不得已才撒了谎……但是这鬼脾气，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想着，贺泽的脸瞬间黑了下来，他瞪着贺征，又看看旁边一言不发的林修远，心里那股火噌噌往上冒……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哥对林修远有这么大的偏见？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对林修远冷着脸？
林修远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明明他那么好……
林修远看着二人之间的气氛，也有些尴尬，扯着嘴角笑了笑，脸上带着落寞。
“没事，”他轻声说，“贺总忙，能来我已经很感激了。”
贺泽看着他那个笑，心里猛地一酸，再看他哥那个油盐不进的样子，简直要气死。
他替林修远感到委屈……一股热血冲上头顶，他“噌”一下站了起来。
“哥，”他的声音又硬又冲，“你给林修远道歉。”
贺征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
贺泽快要吓死了，从小到大，他最怕的就是贺征，虽说没有血缘关系，可不知怎么的，就是能压制住自己。
他没怂……反正横竖都是一死。
他梗着脖子，死死瞪着他哥，眼睛瞪得贼溜圆，嘴唇都在哆嗦，却依旧努力摆出一副凶狠的样子。
贺征看了眼他那样子，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站了起来，他的视线扫过林修远，又落回贺泽身上。
他拿起餐巾，再次擦了擦嘴，动作一丝不苟，然后，转身走了。
贺泽傻眼了，“哥！”
贺征没回头。
贺泽急了，冲着他的背影大喊：“就知道甩脸色！脾气大得跟牛一样！”
贺征的脚步顿住了，他又走回来，一把抓住贺泽的胳膊。
“你干嘛！放开我！”贺泽挣扎着，差点被带倒。
贺征没理他，拽着他就往外走，贺泽踉踉跄跄地跟着，一路被拖出包厢，塞进副驾驶。
贺征绕到驾驶座，上车，探过身，咔哒一声帮他系好安全带。
贺泽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流了满脸，他吸了吸鼻子，发出小小的抽泣声。
贺征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微微蹙起，果然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爱哭，“你至于吗？”
贺泽猛地抬起头，瞪着他，脸上还挂着泪，“至于！”他吼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我怎么不至于！你就会这破脾气！就会欺负人！”
贺征给他塞了张纸，发动车子开了，这么大还哭？也不嫌丢人。
贺泽瘫在副驾驶座上，哭得那叫一个惨绝人寰，鼻涕泡都冒出来了，他也顾不上擦，就在袖子上胡乱抹了一把，结果抹得满脸都是……身体一抽一抽的，偶尔还夹杂着两声被噎住的打嗝声……
贺征单手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瞟，那副惨样，实在有点辣眼睛。
贺泽哭得脑仁都疼了，心里就是委屈，他猛地吸了一大口鼻涕，扭过脖子，死死瞪着贺征的侧脸。
“上回！我和那个陆驰吃饭，你看着我被欺负，你也不帮我！”
贺征挑了挑眉：“陆驰？”
“对！就那个陆驰！”贺泽越说越来气，刚才的委屈全化作了指控，“他嘲笑我手骨折了，还故意给我夹花生米！你就在旁边看着，一句话都不说！”
贺征想起来了，那天餐厅里，那个叫陆驰的小子似笑非笑地夹花生米给他，两人好像还因为那个什么林修远吵起来了。
想到这，贺征没忍住，嘴角上扬……
这下完了，正好被贺泽抓个正着，“你还笑！”贺泽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破音了都，“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哥？！”
贺征没接茬，他腾出一只手，从纸巾盒里抽了一张，递过去。
贺泽一把抓过来，捏着鼻子，狠狠地擤了一下。
“擤����”
擤完，他把那张皱巴巴的纸巾揉成个团，死死抓住，然后重新靠回椅背，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偶尔还要抽搭两下……
贺征瞥了他一眼，心里莫名想笑，但是忍住了。
车子还在往前开。
窗外繁华的街景逐渐稀疏，霓虹灯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黑黢黢的树影……
贺泽哭累了，抽泣声渐渐小了下去，他胡乱抹了一把脸，然后拿出手机就要给林修远发消息。
贺征眼疾手快一把夺过，塞在一侧。
贺泽刚想去抢，就发现周围环境有些不对，“这是哪儿啊？”他看着窗外陌生的黑暗，心里有点发毛。
贺征笑了笑，方向盘猛地一打，车子拐进了一条连路灯都没有的林荫小道，两边的大树像两堵黑墙压过来，车灯只能照亮前方一小块地……
贺泽心里咯噔一下，那种不安感瞬间放大了，“哥，”他的声音有点抖，身子不自觉地往车门那边缩了缩，“你干嘛去？”
第85章 来，打我
贺征熄了火，引擎的轰鸣声戛然而止，车里瞬间安静下来，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目光落在副驾驶的贺泽身上。
贺泽整个人缩在座椅里，像只受了惊的小鹌鹑，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脸上泪痕交错，头发乱糟糟的，身子一直朝车门靠。
“下车。”贺征怪无奈的，特意放轻了声音。
贺泽没动，只是把头扭向窗外，盯着不远处那栋黑黢黢的楼，身体又往座位深处缩了缩，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这……这是哪儿啊？你……你到底要干嘛？”
他脑袋里一下子浮现了好几起谋杀案……
“好玩的地方。”贺征的回答简短又带着点神秘。
他探身到后座，摸索了一阵，拿出一个塑料袋，“啪”地一声扔到贺泽腿上。
贺泽吓了一跳，低头一看，里面是条叠得方方正正的毛巾，还有一包湿巾。
“擦擦。”贺征下巴朝他扬了扬，“瞧瞧你脸上，鼻涕眼泪糊一片，像什么样子，丢不丢人。”
贺泽心里憋着气，但眼下这情况，他不敢造次，于是不情不愿地抽出一张湿巾，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
贺征看着他笨拙又带着点赌气的样子，嘴角往上弯了弯。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抽过贺泽手里的湿巾，直接按在他脸上，动作说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粗鲁地来回抹了两下。
“唔……疼！”贺泽被擦得脸都变形了，赶紧伸手去推他哥的手腕。
“啧，娇气。”贺征把用过的湿巾随手扔到置物格里，推开车门下了车，夜风立刻灌了进来。
贺泽坐在车里，屁股像粘在了座位上，一点都不想动。
可下一秒，他那边的车门也被人从外面拉开了，贺征站在车门外，路灯的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低着头，逆着光看着贺泽：“下来。”
贺泽磨磨蹭蹭，像只被赶上架的鸭子，不情不愿地挪下了车，贺征没等他，转身就往楼里走，贺泽想了想，赶紧小跑两步跟上。
楼门口静悄悄的，连个保安都没有。
贺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滴”的一声刷开电子锁，厚重的防盗门应声而开。
门后是一条不算宽的走廊，灯光昏暗，墙壁刷着深色的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皮革和某种消毒水的特殊气味。
更深处，隐约传来“砰！砰！”沉闷而有节奏的击打声，像是重拳砸在沙袋上，又像是肉体碰撞的声音，听得贺泽心里直发毛……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安：“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怪吓人的。”
贺征没吭声，只是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轻，让他挣不脱，只能被拽着继续往里走。
贺泽的手心有点出汗，被他哥干燥温热的手掌包裹着，心里七上八下的。
走廊尽头是扇紧闭的门，贺征推开，眼前的景象让贺泽愣住了。
里面是个相当宽敞的空间，挑高很高，灯光比走廊亮堂不少，地上铺着专业的运动地胶，几个方形的拳击台用粗壮的围绳隔开，散落在不同角落。
拳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