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竹 第12章

作者:麦饼 标签: 近代现代

沈明津没有停下动作,很用力地在他的脖子上咬了一下。温热的嘴唇缱绻地厮磨着他的脖子,尖锐的牙齿要穿透他的皮肤,彷佛只是触碰到了肌肤就想要吃下血肉一般,狠狠地咬下来。

深深的痛意浮出,孟饶竹的腿软了,像被突然抽干所有力气一样在沈明津怀里无力地滑下来。

最后被沈明津放开,滑到地面,扶住地板,才勉强没让自己摔到。

沈明津蹲下来看他呼吸凌乱,眼睛含笑:“这就受不了了?都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我以为你们玩成什么样了呢。”

孟饶竹狠狠地瞪他,沈明津倒是很高兴的样子:“你难道不心动吗?你难道不想要一个更爱你的人吗?你也有点心动吧?公平点好吗?一人一个机会,谁能留住是谁的本事。”

后来几天,那个咬痕一直留在孟饶竹的脖子上。他咬在沈郁清的吻痕上,将沈郁清留下的吻痕覆盖,一口清晰又用力的牙印,无论孟饶竹用多大力气去揉搓它,用什么衣服去遮挡它,它也依旧留在那里。

由红变紫,由紫变青,日夜轮转,一天又一天,直至彻底暗下去,淡下去,消失下去。

但有些事并不像咬痕一样,消失了就不存在了。孟饶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沈郁清的感情确实出现了问题。

他有些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面对沈郁清,只要一想到在他和沈郁清的那么多年中被沈明津介入了一年,就怎么也不舒服,对他的感情也像这被介入的一年,变得复杂而不纯粹,彷佛蚌里进了一粒沙子,磨得蚌肉发涩,怎么融合都不舒服。

又过了一段时间,开春后,孟饶竹忙完毕业设计,请假回去陪外公复查,最后临走前,在墓园遇到了来看望妈妈的梁穹。

墓园清幽,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落到一旁的青石小径上。小径上,有一双昂贵的牛皮鞋走近。孟饶竹抱着鲜花,微风将他的头发轻轻吹起来,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墓碑上妈妈的照片。

梁穹停在他身旁,弯腰,仔细擦拭照片上的尘土,跟孟饶竹说:“今天要回去吗?跟我一起走吧。”

梁穹知道孟饶竹外公生病的事时,外公就已经出院很久了。孟饶竹将这件事瞒得很好,没有告诉梁家任何人,就连梁青筠徐有慢都不知道。

如今梁穹得知,一方面是过来看看孟饶竹外公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另一方面,也是打算将老人家接到新港的疗养院。

他说:“我已经在疗养院安排好了,之后外公会有专门的人照顾,你不用过于担心。”

孟饶竹不说话,梁穹又说:“上次的事对不起,是我冲动了,爸爸在这里给你道个歉,我不该打你,也不该找人监视你的生活,以后不会这样了。”

孟饶竹转过来,视线疑惑,似乎对他口中的爸爸两个字有一种不解的迷茫。

梁穹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他脖子里的项链,它安静地落在孟饶竹的锁骨上,是他和孟饶竹的妈妈在一起时的定情信物,上面那块儿玉是梁穹爬了几千米的山头在庙里磕头求来的,是开了光的,能保平安。

如今被孟饶竹摔过以后,上面出现几道裂痕,但又被几道浅浅的描金遮住,修补得极好,若不仔细看,和以前没什么差别。

那天梁穹事后回去找,模模糊糊的雨幕中,远远在车中看见一个男人一手打着一把伞,一手拿着手电筒,弯腰低头,找得极认真仔细,半个身子淋在外面也全然不觉。

梁穹原来对孟饶竹那个男朋友没什么兴趣,那天过后,特地找人查了一下,才知道孟饶竹那个男朋友原来是双胞胎,而那天在雨中给孟饶竹找玉的也不是他那个男朋友,而是他那个男朋友的双胞胎哥哥。

梁穹不知道孟饶竹跟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本质上也没什么看法,但因为打听到一些陈年往事,了解到了这两个人背后混乱的家庭和极端的父母。

梁穹认为父母极端的基因在一定程度上会被孩子继承下来,所以不管孟饶竹跟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梁穹都不希望孟饶竹和这两个人有过多的纠缠。

梁穹蹲下来,一枝一枝摆正墓碑上被风吹散的花,说:“你喜欢男人就喜欢吧,我不会再管你这件事了,不过有些话我还是要跟你说清的。你谈的那个男朋友,你知道他家里是什么情况吗?”

他说:“他的妈妈早些年为了钱把合伙人骗进了监狱,拿着骗来的钱创立了自己的品牌,他的爸爸喜欢自己家里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妹妹还没成年就带着妹妹私奔,你觉得这样两个人养出来的孩子会是正常的吗?”

作为一个父亲,梁穹愿意让孟饶竹和男人在一起就已经做了很大的退步。花摆正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来,没看孟饶竹,而是说:“我有朋友的孩子很不错,也喜欢男孩子,爸爸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第15章 你有男朋友是吗

让孟饶竹猜测的话,大概是因为之前那一巴掌和孟饶竹外公生病的事,梁穹自我检讨,原有的愧疚加重,想要弥补他。

之后再回去新港,他开始频繁带孟饶竹出入各种场合,带他认识各种各样的人,似乎有意想要将孟饶竹的身世公开。

甚至私下里,孟饶竹也听徐有慢说过几次,梁穹在家中和梁英华多次发生冲突,因为他吵得不欢而散。

梁英华甚至放狠话,如果梁穹执意要公开孟饶竹的身世,以名正言顺,清清白白的非私生的身份将孟饶竹认回来,就滚出梁家从此不要认他这个爸。

孟饶竹对此毫无感想,既不心疼梁穹也不认为梁穹有什么不容易。若是他能将他认回去,能在梁英华的压力下将他清清白白地认回去,那是他有本事,有身为一个父亲能护住自己孩子的本事。若是他不能将他认回去,那是他没本事,孟饶竹早就清楚,倒也没必要失望,他能给他什么,他就接什么好了。

之后在梁穹的安排下,孟饶竹也和他口中那位朋友家的孩子见了几面,对方叫宋向然,比他大几岁,刚从国外回来,长相俊朗气质温和,人确实很不错。

对方爸爸是梁穹多年的挚友,也很喜欢孟饶竹,总是在似有似无地戳和他们。但孟饶竹目前没有想要和沈郁清分手的打算,也不愿意因为这件事和梁穹刚刚缓和的关系再度降到冰点。

他本意是想跟对方说清楚,告诉他自己有男朋友,愿意来往也是碍于两家长辈的关系。只是几次接触下来,对方没有表现出任何逾越之举,和他相处礼貌又有分寸,似乎也是碍于双方长辈的要求,没有想要和他进一步发展的意思,孟饶竹也就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最近,沈郁清在陪他看房子,因为孟饶竹已经实习了,且实习的地方离学校不算很近。他想要搬出来,住到公司附近去,于是开始四处地看房子。

孟饶竹很挑,是一个对生活质量要求很高的人,在连续多次找不到合适的房子后,沈郁清提出了让他住到他这里来。

他经常住的那套房子不仅户型很好,周边便利,还离孟饶竹公司很近,平时上班时也能顺带送孟饶竹。

听起来百利无一害的事,孟饶竹却有一点犹豫。一方面是他觉得他和沈郁清的关系还没有到同居那一步,另一方面是孟饶竹仍旧在因为沈明津对沈郁清抱有复杂的情绪。

当天晚上,他和孟饶竹看完话剧,在送孟饶竹回去的路上,他又和孟饶竹聊起这件事。孟饶竹坐在副驾驶上,眼皮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兴致因为他这个提议一直不是很高。

这样的犹豫落在沈郁清眼里就成了他不愿意,沈郁清向来不愿意逼孟饶竹做什么决定,他放慢车速,腾出一只手安抚地揉了一把他的头:“没事宝贝儿你搬进来住好了,我最近要去出趟差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放心住吧,等你什么时候找到合适的房子了再说,不着急的。”

盛元的那笔融资结束后,沈郁清已经有段时间没去出差过了,工作不忙的情况下,他们每天晚上都能一起吃饭,周末还可以一起出去看电影和艺术展,黏在一起的时间很多,那种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他的事情也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发生过了。

眼下听到他出差,孟饶竹抬起头,在车厢内昏暗的光下看沈郁清的脸,问:“学长要去哪里出差?”

沈郁清单手打了个方向盘,一只手抓着孟饶竹的手吻了吻他的手背,随口应了孟饶竹国外一个地方。孟饶竹又问:“这次要去多长时间?”

“现在还不知道呢。”项目情况还没定下来,去多长时间沈郁清也不确定。他不是很走心地回答:“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也可能半年?现在什么情况都还没定下来呢宝贝儿,说不好。”

孟饶竹静了两秒,又问:“是只能学长去吗?”

沈郁清没有听出来他话下的情绪,他在想等出差回来要带孟饶竹去选一套房子的事。车驶进隧道,铺天盖地的黑压下来,什么也看不清的车中,他的声音还是懒洋洋的:“没有啊,天阳也可以去。”

既然别人也可以去,那就是说,不是必须是他去。孟饶竹很不明白,既然不是必须是他去,那为什么他在做这种决定前不考虑到他呢?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半年,一走走那么久,他难道就没有考虑过如果他去了,他们就要有这么久的时间见不到吗?

孟饶竹第一次向他提出疑惑,他将手抽回来,很看不懂沈郁清的样子:“学长,为什么你在做这个决定前没有考虑到我呢?”

沈郁清愣了一下,很快听出来孟饶竹什么意思。车仍旧行驶在隧道上,无法中途停下来,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去牵孟饶竹的手,急忙解释:“不是这个意思宝贝儿,现在什么情况都还不知道,那只是我猜测的,也可能很快就回来了。”

可万一情况就是那样呢?孟饶竹很不能接受自己是在他做好这个决定以后才知道的。

他深呼吸了一口,像是终于要把自己的委屈都倒出来了,又像是妥协地接受了,声音听起来很没有办法和难过:“学长总是这样,你总是不在乎我的感受,总是不以我为出发点,在做一些事情前从来没有考虑到我,你根本就没有想到你去出差的话会和我很久都见不到。”

“我没有啊宝贝儿。”沈郁清也不知道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有些焦急,油门踩得很快,雷厉风行地驶出这条隧道。

“怎么会很久都见不到呢?我会回来的,不管去多久我都一个星期回来一次好不好?”他在路边停下,打开顶灯,柔黄色的光晕下,孟饶竹的眼睛已经有些湿润的水汽。

他很少在沈郁清面前露出这副样子,很少表达自己的委屈,甚至都很少对沈郁清有过什么诉求。沈郁清慌张起来,束手无策地像哄一个孩子:“我没有不考虑到你,我也不知道要去多长时间,所以只能按照最坏的打算来,如果真的很久我会跟你商量的。”

孟饶竹不说话,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沈郁清的心都揪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去吻他的眼泪:“对不起宝贝儿,你不想我去我不去了好不好?我就留在这儿哪也不去好不好?”

为什么总是要这样。孟饶竹感觉那粒沙子终究还是把他磨得血肉模糊,没有办法再尝试和它融合下去了。

灯光下,他被沈郁清抱在怀里,沈郁清身体的热气和好闻的洗衣液味把他包绕。他双手捧起他的脸,嘴唇吻上来,温热柔软,像蒲公英一样轻柔落到他的嘴唇上。

孟饶竹闭了闭眼睛,没有再说话。

那天过后,孟饶竹没有再见过沈郁清,也可以说是后来那段时间,孟饶竹都没有再和沈郁清见过面。

他和郑飞雨住到了一起,租了一个三室一厅,每天早出晚归,将所有时间都放在学业和工作上。

他不知道要怎么再和沈郁清继续在一起下去,索性开始回避沈郁清,刻意避开了沈郁清,拒绝沈郁清的任何见面和约会,只和他在手机上聊天。

而沈郁清工作忙起来,也竟然没注意到孟饶竹的冷淡和疏离,以为孟饶竹是真的没空见面。

等到沈郁清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到他们在一起六个月的时候了。

沈郁清对这个节点比较重视,很早就提前订了餐厅和礼物,当天早上,孟饶竹醒来,还收到一大束新鲜的玫瑰。

如果是以前,孟饶竹一定会提早地准备,很高兴的想要和学长度过这一天。但如今孟饶竹仍旧不是很想要见沈郁清,他冷静地将花收下,还是选择拨通沈郁清的电话。

“学长。”孟饶竹说:“对不起,我今天有一个进山的拍摄,应该要到很晚才能结束,可能还是没办法一起吃饭。”

“这么忙吗?”沈郁清问他:“我可以等你,下班了也不可以过来吗?”

孟饶竹说是,沈郁清在那边思考着,讲:“最近好像一直都很忙啊,我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了,纪念日也抽不出时间见一面吗?”

孟饶竹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挂断电话,不再和沈郁清多说。

后来拍摄结束以后,确实已经到很晚了,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在回家的路上,孟饶竹收到了宋向然邀请他吃饭的电话。

还有一些长辈也在,都是梁穹的朋友,孟饶竹本来不是很想去,但因为沈郁清一直在给他打电话,还是同意了。

山路陡峭,孟饶竹在山上磕了好几次。到家以后,他收拾了一下,在洗澡的时候看到自己的脖子上有点红红的印子。山上蚊虫多,咬人又毒,他被咬了好几下,没有管这些,换好衣服很快出门了。

饭店订在一家法餐厅,孟饶竹被服务生一路领到位置,四处看了一下。一张桌子上只有他和宋向然两个人,桌子上有鲜艳的玫瑰和红丝绒,看起来非常隆重和浪漫,不像他们平时吃饭的场合,他有些奇怪:“不是说和我爸爸还有几个叔叔吃饭吗?我怎么没看到他们?”

宋向然看向他,语气很温和:“抱歉,是我想和你一起吃饭,但我又怕直接邀请你来会被拒绝,所以就用了几个借口,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现在就可以送你回去,但我还是很希望你能留下来吃这顿饭。”

其实直接邀请他来他也不会拒绝,但这种借口将他骗过来,孟饶竹有些不舒服地说:“直接邀请我我也不会拒绝的。”

宋向然笑了笑,很绅士地替他拉开椅子:“那我下次可以直接邀请你和我单独吃饭吗?

在这之前,孟饶竹和宋向然从来都是在某些梁穹带他去的特定场合,偶尔碰上了,他才和宋向然凑在一张桌子上,顺便地吃顿饭。

他有些奇怪,还没来得及问宋向然为什么要和他一起单独吃饭,突然感觉有人在看他,黏黏糊糊的,看得他很不舒服。

他往前方随意眺望了一眼。手机贴在口袋中嗡嗡地响起来,他没有听到,餐厅的交谈声和刀叉酒杯声四处地碰撞在一起,也没有谁在看他。

“可是我们之前一直都是和我爸爸一起吃饭的。”他问宋向然:“向然哥不是也是因为叔叔的要求才和我来往的吗?为什么突然想要和我一起单独吃饭?”

“是这样的。”一开始宋向然确实没有想要和孟饶竹深入发展的想法,后来几番接触下来,他对孟饶竹非常有好感,原本想和孟饶竹将一些话讲清楚,告诉孟饶竹他对他挺有好感的,既然是长辈的安排,那他们能不能试着相处相处呢?

直到他给孟饶竹倒完酒,抬头,注意到孟饶竹脖子上有一点红红的印子,在桌上跳动的烛火映得很暧昧,恍恍惚惚间,看起来很像吻痕。

梁穹没有告诉过宋向然孟饶竹的感情状况,因此他不由得有些诧异,先向孟饶竹求证道:“你有男朋友是吗?”

他这样问,孟饶竹便知道今天这顿饭是什么意思了。他摸了一下脖子,将衣服拉上,知道宋向然是误会了。但他没有想要跟宋向然解释的意思,礼貌地开口:“向然哥,是这样的,我确实有男朋友,是因为我爸有点反对,所以才说介绍我们认识一下,但我目前...”

要说出口的话突然噎在喉咙里,桌上烛火的光跳得孟饶竹的眼睛很不舒服,他的视线随意向外扫了一圈,然后整个人忽然被按停下来,戛然顿住。

餐厅左侧一个靠窗的位置,沈明津坐在那里,酒杯抵在唇边,一双漆黑的眼睛蛰伏在暗处,静静地盯着他。

“目前没有分手的打算是吗?”宋向然不大不小的声音传过来,听起来有些遗憾,但还是很快调整好,温和地笑了笑,“但我对你挺有好感的,先做朋友应该可以吧?”

不知道为什么,餐厅好像突然安静了,交谈声和刀叉酒杯声都被收起来,有人进进出出,门口的风铃被撞出清脆的响声。沈明津的视线移开,向孟饶竹身后几步外看去。

孟饶竹回头,门口不远处,水晶吊灯的光无法充足地投射过来,将那里形成一个明寐交接的阴影。沈郁清站在阴影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又来了多久。

在孟饶竹看向他的时候,他凝在孟饶竹和宋向然之间的幽深目光移开,笑着向孟饶竹走来,有些疑惑:“宝贝儿,刚才在忙什么啊?怎么不接我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

有宝宝能看出来吗~弟弟不是傻白甜人设哦~后面会黑化~

第16章 我们之间的问题

最近,沈郁清发现,他和孟饶竹的感情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孟饶竹有些不愿意见他,回避他,在和他的恋爱关系上变得不主动、沉默、和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