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竹 第26章

作者:麦饼 标签: 近代现代

当天下午,孟饶竹睡完午觉起来,大概是着凉了,身子很热,头很疼,鼻子也有一点不透气。

孟饶竹晕晕乎乎地过了一下午,到晚上下班以后,孟饶竹把工作完成,去医院看了一下。发烧了,烧到三十九度。

孟饶竹没有告诉沈明津,只买了一点药回家。家里空荡荡的,沈明津不在,身体又不舒服,孟饶竹没心情再做什么。随便吃了点东西,给家里的小猫放好猫粮以后,就洗澡睡觉了。

他睡觉前是七点,沈明津已经到了,孟饶竹收到他落地的消息。他本来想跟沈明津说点什么,但他太困了,药里面有安眠成分,孟饶竹只给他发了一句让他记得吃东西,就睡着了。

等到孟饶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被小猫踩醒的。他的手机开了静音,沈明津的电话在桌子上嗡嗡嗡地震响,已经给他打了好多个。

孟饶竹接起来,听见他迎着风,声音很冷地说了一句:“我现在回去。”

孟饶竹把手机放在耳边,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嗯了一下:“不做手术了吗?”

“嗯。”沈明津长话短说:“我现在回去,飞机上可能会联系不到你,不要让别人进到家里来,谁也不要。”

孟饶竹太困了,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问和听他说为什么不做手术了,尾音拖得长长地嗯着:“…那你回来吧。”

后来孟饶竹再次被小猫踩醒的时候,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试他家里的密码。

然后滴滴两声,门打开了。

有人走进来,脚步很轻地在屋里走了一圈,最后打开他的房间门,停在门口看他。

孟饶竹太困了,那药也不知道有多少计量的安眠成分,孟饶竹的眼皮都像黏在一起,整个人一点力气也没有。

他想起沈明津说他要回来,虚浮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在那点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灯光中,看清楚是沈明津。

穿着走时的大衣外套,围着一条浅灰色羊绒围巾,双手插在口袋。正倚在门上,透过镜片,在黑暗中直直地看孟饶竹。

“回来啦。”

“嗯。”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孟饶竹勉强撑着床坐起来,在黑暗中委屈地朝他张开手臂,“好想你。”

沈明津笑了一声,走过来,把孟饶竹抱进怀里,轻柔地吻了吻他的额头:“我也想你。”

他捧起孟饶竹的脸颊:“今天过得怎么样?”

孟饶竹摇了摇头。

沈明津问他:“怎么了?”

孟饶竹靠在他的肩膀上,他身上好闻的木质香裹着一丝清冽的冷气飘到孟饶竹的鼻子里,孟饶竹舒服地来回蹭着他的脸颊,委屈地说:“发烧了,不舒服。”

沈明津摸了摸他的头:“吃药了吗?”

“吃了。”孟饶竹呼着热热的气,哼唧着黏在他身上,“没有用,好难受。”

沈明津把手掌贴到他脸上:“药效还没上来。”

孟饶竹被他凉凉的手掌捂着,整个人舒服得眯起眼睛,撒娇地说:“可不可以让它快点上来。”

沈明津弯着唇笑,逗小孩子一样,眼神温柔地捏了捏他的脸颊:“那我问问它好不好?”

他打开灯:“我看看你吃的什么药。”

孟饶竹被光晃住了,用手臂遮住眼睛,没有怎么看沈明津地伸出手指指着桌子:“在那里。”

沈明津看了一下,确保只是药效没上来以后,喂孟饶竹喝了一杯水。然后他去洗澡,洗完以后,他收拾完,在孟饶竹旁边躺下来,抱着孟饶竹睡觉。

家里很安静,小猫窝在猫窝里,客厅的钟表一秒一秒地走针。

等到后半夜不知道几点的时候,孟饶竹在沈明津摸他额头的动静中醒来。

药效发作以后,孟饶竹的身体已经没有那么热了,烧也退了下来。他贴在沈明津怀里,依赖地抱着他的脖子,嘴唇磨在一起亲了片刻以后,才想起问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姑姑不是要做手术吗?”

“不是很严重的问题,保守治疗比较好,就回来了。”沈明津轻轻抚摸着孟饶竹的下巴,眼神有点晦暗不明,随即又低低地笑了一下,埋到孟饶竹的肩膀上亲咬他的脖子,“有多想我?”

孟饶竹仰起脸,发出舒服的呻吟声,嗓音懒懒地说:“好想好想。”

沈明津把孟饶竹的下巴捏起来,撬开他的牙齿,一点点舔吻着他的嘴唇。

两个人慢慢地亲了一会儿以后,孟饶竹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沈明津有些湿润的手指按到他身后,孟饶竹感觉自己软下来,被像一块儿奶油一样缓缓地淌开化开。

他整个人软绵无力地挂在沈明津身上,在放松中,汗湿的眼皮有些倦懒地抬了一下。

下一秒,他突然睁开眼睛,像发现了什么非常恐怖的事一样猛地用力把沈明津推开:“你不是...你不是沈明津。”

沈明津被他推得这一下差点砸到墙上,他一手扶在床头,有点不明白地看着孟饶竹,陈述:“我是沈明津。”

“不是...你不是。”孟饶竹面色发白地抓着被子,十分惊恐地往后退,声音都在发抖,“你是...你是学长…你怎么进来的?!”

沈明津低着头,笑了一声。

“我怎么进来的?”他抬起眼皮,原本刻意收敛起来的沉稳淡然的气质在一瞬间内变得锐利而阴翳,“宝贝儿,我们认识那么多年,我要是连你会用的密码都不知道,那我就白认识你那么多年了。”

“不过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快就认出我来了,真遗憾啊,看来我确实是比我哥差一点,连在扮演对方这件事上都没有我哥做的好。”

“说说。”他伸出手,爱抚着摸着孟饶竹的脸颊,眼底溢出一种狂热的兴奋,“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和你住在一起的是我哥,而不是我的?让我猜猜。”

沈郁清笑起来,黑漆漆的眼睛深不见底,靠在孟饶竹耳边轻声说:“不会也是,这样发现的吧?”

“对不起...对不起学长。”孟饶竹跪在床上,额头一遍一遍砸出闷响,“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让学长和哥哥因为这件事变成仇人。”

“你既然不想让我们变成仇人,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呢?”沈郁清把孟饶竹的脸捏起来,似笑非笑说:“我要你的对不起有什么用呢?我只要你啊,反正你不是也没有认出来我吗?那我们就这样下去,你把我当我哥不好吗?我们对你来说,都是一样的啊。”

孟饶竹整个人泛起一阵毛骨悚然的颤栗,身体哆嗦着往后退:“不一样...不一样。”

“不一样?我这全身上下都是照着他来做的,哪里不一样,你说说?”沈郁清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拉回来,孟饶竹跌进他怀里,被子从身上滑落下来。

他埋在孟饶竹颈窝,顺着他的脖子吻上去,身体发抖,兴奋得像一只很久没有进过食的狼一样贪婪地嗅他身上肌肤的味道,“我们不是一样的脸,一样的身高,一样的身材吗?这个世界上我们就是一模一样的,你喜欢我哥什么?你怎么会喜欢他呢?既然你喜欢他,那他有什么我没有的?”

“学长...求求你...别这样...”孟饶竹从来没有见过沈郁清这个样子,他非常害怕,哭着哀求沈郁清。沈郁清却丝毫没有要放过他的样子,反而对孟饶竹这副泪眼朦胧不从的模样,越发得有兴趣,“求求我?你们背着我做这些事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来求求我成全你们呢?”

他从身后抱住孟饶竹,舔咬孟饶竹的脖子和耳垂,孟饶竹用手肘狠狠朝沈郁清的胸口撞上去,拿起衣服和手机就飞快地往外面跑。

沈郁清从后面一把揽住他的腰,把他横抱回来重重扔到床上,带着扭曲的兴奋:“你想往哪跑呢?知道吗?我哥在英国呢,我把他困在那里了,你以为只有他有办法能困住我吗?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是怎么装成他的?因为我在机场看着他走的,知道吗?我在机场看着你们两个人一起过来的,可真是恩爱啊。”

“学长!你疯了!”孟饶竹哭着用腿踹他,沈郁清抓住孟饶竹的脚踝吻下来,孟饶竹奋力扇了他一巴掌,他擦了一下嘴角的血,嘴角翘起来:“很好,非常好,我真是想不到,你现在居然敢这样对我。不过这样也很好,我更喜欢现在的你。”

“学长...求求你…别这样!”孟饶竹两个手腕被沈郁清用领带绑在床单,他哭着挣扎,沈郁清抓抬起他一条腿。孟饶竹不动了,咬在沈郁清肩头的嘴唇慢慢张开,一滴湿润的泪从他的眼角滑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以后,有人开门进来,快步向屋里走来,行李箱拉动的动静停下。

沈郁清回头看了一眼,并不意外:“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咱们那个爹能困你多长时间呢,真是老了,人也没用了,不过你回来得太晚了,我该做的都已经...”

话没说完,沈郁清的脸被一拳砸得向脖子反折过去。血从他的鼻子里流出来,沈明津不给他一点反应地抓着他的头发重重地往桌子上撞。

他一句话也不说,下死手的把沈郁清往死里打。撞击的钝响和骨裂声伴随在一起,屋里乱成一团,血流到处都是。

孟饶竹挣开绑住他的领带,擦干泪,慌不择路地爬到沈明津面前:“别打他...别打他,你把他打死了怎么办。”

沈明津看了孟饶竹一眼,用沾着血的手指轻轻地抹了抹孟饶竹脸上的泪。

沈郁清奄奄一息地喘着气,满脸是血的笑着看沈明津:“哥,这就急了?我只不过是做了你做过的事,你就生气了?那你在做这件事前,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明明是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

他可真是意想不到啊,想不到他去英国的事居然是一个为了支开他的局,想不到他哥居然为了不让他回来,能找人弄死他。

他觉得自己真是太蠢了,真是太天真了,要不是他心血来潮找人深入地查了查那场车祸,怕是要一辈子都被瞒在鼓里了。

“哥,我都问过秦意了,秦意都告诉我了。我可是你的亲弟弟,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呢?”

沈郁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非常满意沈明津这个模样,他下手越狠,就说明这件事越是往他心里扎:“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现在心里是什么感受?被欺骗和戏弄的滋味怎么样?有没有感觉自己像个小丑一样被我耍得得团团转?”

“我亲爱的哥哥,我的好哥哥。”沈郁清看着沈明津那张冷静得出奇的脸,声音带着一股病态的亲昵,“你可真是太下三滥了,妈从小就让我跟你学习,从小就告诉我你是我的榜样。所以我用你下三滥的手段,送了你一份礼物,怎么样?惊不惊喜?喜不喜欢?”

“从今天开始,你再也别想过一天安稳的日子,我会抓住每一个机会,在你和孟饶竹的感情里搞破坏。你们的感情从此以后将会充满猜忌和不信任,你喜欢的人将会是你最恨的人。”

◇ 第32章 走 (修)

砰一声,衣柜上砸出一声巨响。沈郁清抱着头,在衣柜前慢慢地滑下来,整个人身上全是血。

沈明津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拎起来,他的面色很平静,平静得非常不正常。一滴鲜红的血顺着他脖子上爆起的青筋流下来,他的眼镜被血溅得模糊不清,在那种稠红下面无表情地掐着沈郁清的脖子,指节深陷皮肉,把沈郁清掐得难以呼吸。

孟饶竹哭叫着叫他松手:“让他走,让他走!”

沈明津没有反应,孟饶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用力地把他的手掰开,然后狠狠地把沈郁清往外面一推,拦腰抱住沈明津:“走啊!”

沈郁清扶着墙站起来,看着他和沈明津扯出一个冷冷的讥诮的笑,然后捡起自己的衣服,穿好,头也不回地开门离去。

屋子弥漫着粘稠的血腥味,血附在地板,柜子,墙壁,床上,到处都是。

孟饶竹双腿跪着,哆嗦着用纸巾擦掉沈明津脸上的血:“对不起...对不起。”

沈明津垂着眼皮,表情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他伸手,捻了一指从孟饶竹腿间流出来的东西。

沈明津看着那点水光,扯了一下嘴角,那一下非常的讥讽和自嘲,嘲笑自己未免也太过自以为是。

怎么能自以为是到用这样的手段就可以将孟饶竹绑到身边?怎么能自以为是到自己做得这一切能有什么报应?怎么能自以为是到自己仅仅是得到他就可以高枕无忧?

如今这一切像回旋镖一样重重扎回到他身上。他想,他怎么就没让人把他撞死呢?如果当初他让人把他撞死了,还会有今天这一天吗?

“对不起…对不起。”孟饶竹的眼圈哭红着,“是他自己…他自己把密码试出来的,他自己进来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学长,我以为是你。”

沈明津抬起眼睛,看孟饶竹,看他头发凌乱,嘴唇红肿,因为做错事而拼命向他道歉的模样。他觉得自己很可笑,怎么他也会有这一天呢?当初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到他也会这一天呢?

沈明津低下头,手指插。进孟饶竹的头发吻了吻他的额头。

过了几秒,又像是无法不去在意,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怎么会现在还分不清我们呢?你这么分不清我们,如果郁清以后还用这种手段,你要怎么办呢?”

“对不起...对不起。”孟饶竹抽噎着说:“我下次一定会分清,一定会分清的。”

沈明津没有说话,他觉得自己现在没办法冷静下来,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件事和面对孟饶竹。但孟饶竹埋在他怀里细细索索地哭抖,他又觉得,他不该让他自己一个人承受这些事。

他摘掉眼镜,捏了两下鼻梁,然后把孟饶竹抱进怀里,紧紧地抱着他,眼睛闭着,身上有一种低沉又压抑的气息。

但更多的还是疲惫,是在这一切的事情下,需要从孟饶竹身上来获得什么令他心安和确认到孟饶竹还在他身边的疲惫。

“没事了,没事了。”他捏起孟饶竹的脸,笑了一下,“饿不饿?”

孟饶竹抽噎着点头,沈明津把外套脱掉,走进厨房,给他下了小半碗面。

他端着面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喂孟饶竹吃完。吃完以后,抱起孟饶竹,在门上换了一个新的密码。之后又将他抱到浴室,在浴缸里放好热水。

氤氲的白气在镜子里飘浮起来,沈明津把衬衫袖子挽起来,站在孟饶竹身后,用手一捧一捧地给孟饶竹清洗身体。

“我今天回到家以后,才知道是我爸骗我的,他知道我姑姑生病的话,我不会不回来,所以他就用这个理由把我骗回来,但我没有想到是郁清这样让他做的,我更没有想到,郁清会做这样的事。”

孟饶竹坐在浴缸里,浴室温暖的黄灯打在水面上,浅浅淹过他胸口一个沈郁清留下来的吻痕。他抱着双腿,声音还带着一点断断续续的哽咽:“那你...那你是怎么回来的?”

沈明津的手指从孟饶竹细白脖颈上鲜艳的痕迹划下来,一颗一颗按在他光滑脊背上圆润的骨头:“我回家以后,我爸告诉我是郁清让他把我骗回来的,他用我姑姑的事威胁他想办法把我困在家里,最好是回不来。”

“但我爸没那么做,他其实不太喜欢我们,所以也不想在我们之间插手太多事。只是按照郁清说的做,把我骗回来,就让我走了。”

孟饶竹回头,睫毛湿湿的,泪还挂在脸上,哭得鼻尖泛红。

“对不起。”沈明津说:“是我做了那样的事,才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