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溪河江海
客厅的窗户没关严实,留了一道细缝,几缕微凉的清风钻了进来,拂过碎发,撩动衣角,也吹得心尖泛起一阵酸涩。
手背挡住双眸,他想一定是清风里带了会迷人眼的沙石,才会让他的眼眶酸涩的厉害,翻云覆雨间,温热的泪水灌满了眼眶。
在医院,所有的一切,他对陈岁禾都说了反话。
他故意的,亲手把满眼是他的少年赶走了,用侮辱的言语将少年推的远远的。
陈岁禾,对不起。
有些事不需要确切证据,他知晓,打伤陈岁禾的很有可能是裴汶翰派来的人,只要钱给的够多,没有人会供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这种事,裴汶翰不是第一次做。
过往的回忆涌上心头。
他比裴汶翰大七岁,他上初中,裴汶翰刚上小学,他来学校交作业,可昨晚写好的作业本不见踪迹。
回家,长辈送的限量版运动鞋被人刻意划开了口子,鞋带打了死结,他没穿一次。
餐桌上,他喝水的水杯里经常出现某些不明物体,有时是某种昆虫的尸体,有时是地上的泥土。
有一次凭借肉眼看不出来,他喝下去,肚子绞痛,腹泻,足足在医院住了五天,后来才得知,那是裴汶翰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各种说不上名称的白色药品,放在水里泡化了。
他和裴汶翰的房间是隔壁,裴汶翰上幼儿园,上小学,永远比他放学早,裴汶翰无所事事,在家捣乱。
穿鞋踩在他床铺,把他的房间当垃圾桶,弄坏他的衣服,摔坏他的竞赛奖杯,在一家四口的照片上,用打火机烫掉他所在的位置。
吃剩的瓜皮果蔬什么都往里丢,洁白的墙壁当绘画场所。
年龄小,红色蜡笔写的字歪歪扭扭。
“当年死的为什么不是你”
每天晚上他看着触目惊心的颜色,经常做噩梦,梦里母亲来找他,问他是不是故意想害死她。
一桩桩一件件,裴汶翰擅长用小手段捉弄他,他的父亲默许了裴汶翰,偏偏他不能有所反抗。
毕竟,如果不是他在十岁那年生日,缠着母亲带他去游乐园,他们就不会出门,不会遇上失控的大卡车,不会出车祸。
母亲也不会在ICU躺了三天,最终抢救无效死亡。
从裴汶翰降生牙牙学语,学会走路,到六岁以后裴汶翰逐渐有了自己的想法,裴汶翰一直对他怀恨在心。
有一次他高中带同学回家拿学习资料。
裴汶翰故意关了灯,表情要笑不笑的,穿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僵尸衣服,脸上画着惊悚的小丑妆,对他同学开口第一句话是。
“你怎么和杀人凶手做朋友,小心他哪天杀了你。”
他的同学吓坏了,回了学校从此再没和他联系,并且总与其他同学窃窃私语,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他。
对待和他走的近人,裴汶翰会跟随他去学校,去告诉所有人,他是杀人凶手,所有人恐惧他,离他远去。
因此,这么多年下来,除了陈清和和郑诚,他几乎没有朋友,除了必要的商业,他不社交,他不想连累任何人。
大学学业结束,按部就班进入公司,那些过往的刻骨铭心的梦魇犹如藤蔓,一点点缠绕在他身上。
越长大越恐惧,家里每一处都有母亲的身影,他害怕,他逃避,他不敢住在家。
白天他用忙碌的工作麻痹自我,晚上用尼古丁,用高度烈酒。
他愧对于所有人。
他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直到那次陈岁禾的出现。
傻愣愣一小孩,仅仅见过他几面,什么都不知道,对他不了解。
在听裴汶翰说杀人凶手时,没有想象中的害怕,没有胆怯,也没有刨根问底,有的只是义无反顾的相信他,站在他这边。
那片天地本只剩荆棘丛生,泥土裹着化不开的阴暗。
是陈岁禾的出现,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硬生生劈开了他世界里经年累月的阴霾,连玫瑰花里的尖刺都好像软了。
而现在,一切都被他亲手搞砸了。
光离他远去,周身的暖意在消散,阴暗又开始疯狂的往他血肉里钻。
可是他又没办法,心底翻涌着想要抓住的执念,却又被更深的愧疚拽着进入深潭。
他孑然一身陷在极致的矛盾里,任由绝望将自己吞没。
他很烂,是个彻头彻尾的罪人,犯的过错烙印刻在灵魂上,裴汶翰说的没错,他这辈子都别想挣脱。
他这种人不配拥有爱,不配拥有人世间任何的美好。
他该用漫长一生,在无尽的忏悔里赎罪,这是他应得的结局。
副cp:行至岁禾(11)
距离裴行之离开,已经过了三天。
陈岁禾失魂落魄,说好的不再联系,他真的没有再得到与裴行之有关的任何信息。
查找停车场监控,陈清和出手,不出几小时找到当晚打陈岁禾的四人,报警送四人进了警局,四人一口咬定纯粹看陈岁禾不爽,没有幕后指使。
事情告一段落,上午九点是陈岁禾出院的日子,天气阴沉沉的,算不上太好。
陈清和把手放在陈岁禾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能不能走?”
行尸走肉,陈岁禾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经常盯着一处发呆,一看就是一整天。
不管他合不合上眼,当天裴行之的话逐字逐句的在脑海重现。
他还是不能接受,人生第一次追人以对方羞辱他告终。
裴行之不是那样的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陈清和:“被打的事情,没有告诉你爸妈,他们那边我说最近让你去外地长长见识,一切我都帮你处理了,我在你学校附近有房子,你最近住那里好好养伤。”
陈岁禾泪眼婆娑,哑着嗓子念了一句。“哥。”
“到底为什么行之哥不愿意过生日?”
“想知道自己去问。”
再次提及伤心事,陈岁禾鼻音很重,他垂下眼帘,双眼红肿,不知哭过多少次。
“没有机会了,我惹他生气,他说他要和我划清界限,再也不想见到我。”
“可我控制不住,我就是喜欢他,上课想,吃饭想,睡觉也想,我每分每秒都想见他,我想知道他在做什么,在和谁聊天,和谁吃饭。
我是不是生病了,我太偏执了对吗,我的行为不正常,他说他讨厌我的所作所为,可我忘不掉他,我心底最深处的情感告诉我,我这辈子非他不可,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挽回他?”
陈岁禾拉住陈清和的衣摆,无措的看向陈清和,抽泣着轻声问。
“哥,求你了,你帮帮我。”
-
是夜。
夜色沉的像打翻了的墨汁,泼满了整片墓园。
风携着雨势横冲直撞,发出低低的呜咽,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的砸在冰冷的墓碑上,溅起层层水花。
一道倾长的黑色身影孤零零停在雨幕中。
“妈。”
“不孝子来看你了。”
“裴汶翰每天过的开心,无忧无虑,我给了他一张卡,等他今年大学毕业,可以不用去工作,想去玩,去环游世界都可以,里面我提前存了很多钱,足够他过完剩下的后半生。
爸身体也好,家里做菜的阿姨总念叨,说每餐可以吃两碗。
精神头也足,饭后经常和隔壁的老邻居凑在一起,泡上一壶温热的茶,摆开棋局对弈,日子平平淡淡,一点不枯燥。
你从前在家后花园养的那些花,今年春天又开花了,风一吹,花瓣簌簌落,满园都是熟悉的香气。
你在另一个世界好好生活,不用担心我们,我会照顾好他们,守着这个家不会散。”
“那你呢。”
话音响起的顷刻间,雨骤然停了。
裴行之回眸,见到身后的人,吼了一句。
“滚,谁让你过来的。”
冷雨砸在伞面上啪啪作响,陈岁禾不清楚裴行之在此处待了多久。
他赶过来一排排找到裴行之的时候,男人浑身湿透,额前的湿发贴在苍白的额角,昂贵的衬衫紧贴着脊背,双膝下跪,脊背弯着,头垂得极低,看不见表情。
哪还有半分平日里在公司矜贵冷傲的总裁模样。
陈岁禾往前迈了一步,宽大的黑色雨伞举在头顶,确保裴行之不会再被雨淋。
“没有谁让我来,我就是担心你。”
裴行之站起身,没有丝毫收力,狠狠往后推了陈岁禾一把,他凝视着陈岁禾。
“离我远点,我对你早就腻了,从哪来回哪去!”
陈岁禾踉跄了好几步停下,倔强的大声喊。
“你和裴汶翰的事我都知道了!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才说那些重话,我没关系的,我不怪你,反正我记忆力不好,不会放在心上,几天过去,现在都忘了!”
“陈岁禾你未免太自作多情,我那天说的话全部发自内心。”雨水落在裴行之眼睫,眼眶猩红,脸颊上的痕迹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花。
“怎么,你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副cp:行至岁禾(12)
“哦,自作多情就自作多情,雨下的太大了,你和你妈妈有话说,我走就是了。”
陈岁禾满不在意的伸手,把伞向前递。“晚上雨太大,伞留给你。”
锋利的眉眼,裴行之不留情面拍开,陈岁禾没拿稳,雨伞被风一吹落在坚硬的地面,“别靠近我,我不需要。”
地上满是沙石和小水洼,陈岁禾捡起来,他固执的。
“不行,不要也得要,我本来伤就没好,再严重点也无所谓,但是你不行,行之哥你要平平安安,身体健康。”
少年额头的伤纱布还没拆,脸上的伤疤清晰可见,唇角破了口的地方早已结了深褐色的痂。
分明自己重伤未愈,伤痕累累,一个认识他不过几个月光阴的少年,却说让他不要感冒,身体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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