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裴忱洱
小福知道,在学校里作业做的不好会被老师骂,在公司工作做的不好是会被老板骂的。
云勉挤出一个笑脸,“没有,爸爸没有不高兴,只是有点累了。”
“那你今天回去早点睡觉,不要再忙工作了。”小福学大人说话说的一板一眼。
“好。”云勉一口答应下来。
可到了晚上,小福已经睡着了,但云勉还是难以入眠。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给一个人发了消息过去。
那个人叫阿锦,是他去年在网上的一个海外论坛认识的,对方在主页放了自己的照片,云勉只是扫了几眼,就情不自禁地给阿锦发了私信过去。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私信网上的陌生人,以前总听说网上骗子多,云勉心里也是忐忑的,不过好在对方不是个骗子,云勉搬来江城后,两人私下见过几次面,阿锦是个很随和的人,和他说话总是很舒服,不会让人感到局促,因而两人的关系也一直保持下来。
云勉喜欢和他说话,哪怕是些平淡无奇的小事,和他表达出来也会有一种不同的感觉,让人感到满足。
很巧的是,阿锦也还没睡,问云勉要不要见一面,就约在他们之前见面的小酒馆。
云勉换好衣服,蹑手蹑脚出了门,他做好了打算,出去一个小时就回来,以免小福晚上醒了找不到他害怕。
等云勉赶到小酒馆的时候,阿锦已经到了。
看着那张脸,云勉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但当他坐到位置上后,还是忍不住抬头去看对方。其实他与阿锦不算经常见面,毕竟到现在彼此都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不能算是挚友,但也好过泛泛之交。
阿锦:“喝点什么?”
云勉:“来杯莫吉托吧。”
吧台的调酒师很快着手开始调酒,阿锦询问道:“家里的小朋友对幼儿园还适应吗?”
“小朋友适应的挺好,昨天还跟我说他在幼儿园交到了新朋友。”
“那是因为什么让你失眠呢?”
阿锦忽然凑的很近,眉眼轮廓在云勉的眼前骤然放大,云勉有些出神,都忘了回答阿锦的话。
之前离远了看,只是有三四分的像,现在陡然放大,就让人咂摸出五六分的像来,有些让人可惜的是,记忆里的那人有双微挑的狐狸眼,可阿锦的眼尾偏向下,反而没有那人的狡黠。
“你在想什么呢?”阿锦忍俊不禁道。
云勉意识到自己的唐突,默默将脸转了回去,“也没什么别的事,可能是因为天气太热了吧,我房间里的空调还坏了,一热就不太能睡得着。”
这时,调酒师已经将酒调好,阿锦将酒杯推倒了云勉那边,“里面加了很多冰块,正好让你解解热。”
云勉抿了一口酒,寒暄道:“你呢,最近和你哥还闹矛盾吗?”
阿锦朝云勉眨了眨眼,“还那样呗,前一阵子不知道又哪句话没说对,被我哥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两年他脾气是越来越大,你知道的,像我这种后妈生的孩子,多少还是要看主人家的脸色。”
云勉还是前一阵子才听阿锦说起家里的事,阿锦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两人关系并不融洽,时常要闹些矛盾,这令阿锦很苦恼。
云勉点点头,理解阿锦的难处,但也安慰他,不必一直忍让。
说只待一个小时,云勉就只待一个小时。两人从小酒馆出来时,天上明月高悬,擦过树梢枝丫清清冷冷的落在人身上,云勉忍不住对阿锦提了一个小小的请求。
“你可以对我笑一下吗?”
阿锦听到他的这个无厘头的请求后就忍不住笑了,只不过云勉并不满意,他又谨慎地说道:“可以只扯着一边嘴角笑吗?”
阿锦不明就里,很是僵硬的按照云勉的要求扯起了一边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回换成云勉笑了,那笑容的淡淡的,也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这样就可以了吗?”阿锦歪了歪脑袋问道。
“嗯,够了。”云勉点头,足以让他熬过难捱的夜晚。
两人该就此分道扬镳,然而阿锦看着那道瘦削的背影,不知为什么特别不想让他离开,几步跑上前抓住云勉的胳膊。
这夜静悄悄的,显得阿锦的声音格外暧昧,“你之前提过喜欢看书,我家里有一整架子的书,你要来看看吗?”
阿锦不认为会有人拒绝自己,从来都是别人争着抢着要上他的床,他还没有像眼下这般近乎直白的邀请一个人。
他看见云勉的睫毛颤了颤,而后手里攥着的胳膊被人抽回去。
“家里还有小孩在等我,回去晚了我怕他半夜醒来会害怕,以后要是有机会再说吧。”
这话一说完,云勉就后退撤出去了一大步,很是泾渭分明的和阿锦道了别。
云勉赶回去的还算及时,小福果然如他预料中的一样半夜醒了要去找他,他抱着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福,带他去洗手间上厕所,又把小福安放在床上。
小福眯着眼睛在他身上闻了闻,“你怎么喝酒了啊。”
“嗯,爸爸下次不喝了。”云勉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些。
岚,生 小福已经睁不开眼了,在失去意识前嘟囔了句:“爸爸又骗人。”
付朗霁仰头瘫在沙发上,嘴里叼着根烟喷云吐雾,他旁边的沙发上坐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年轻女孩,魔怔似的抱着手机,她在等一个人的电话,并且已经等了一个晚上了。
“你要是实在等不及就给她打个电话。”付朗霁实在看不下去,还有些烦,耐心都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消磨了个干净。
年轻女孩倔强的摇了摇头,“方慈可能还在忙,不能打扰她。”
付朗霁当即不干了,横眉立目道:“你不敢打扰她,就来打扰我?”
年轻女孩看着娇小文静,实际一点也不好惹,当场怼回去:“不是你让我陪你演戏应付你家老子的嘛,我在这呆的久一点你不应该更高兴,再说,我还没怪你和方慈传绯闻的事呢。”
付朗霁也不是愿意吃瘪的人,吐出烟头,说道:“哈,程大小姐,你要搞清楚咱们现在是互利互惠的关系,你帮我应付我老子,我也帮你和方慈打掩护,你以为我愿意和她扯上关系。”
程小姐看着面前男人阴鸷的表情,知道这人向来阴晴不定,心情好时说什么都行,若是心情不好,绝不会让人讨到好果子吃,于是她很识相的闭了嘴。不过,她心里也是纳闷的,分明从前这人的脾气还没到这么难以评说的地步,也不知道这些年是发生了什么让他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气氛变得凝重起来,程小姐如坐针毡,盘算着之后还是少来付朗霁这里,就在气氛越来越僵持不下之时,手机很合时宜的响了起来,刚还横眉冷对的程大小姐立即喜笑颜开,娇滴滴地接起电话,“喂,阿慈,你到啦?那我马上下去,好,我会注意狗仔的,你等我。”
她撂下电话,瞬间就将刚才的心思抛诸脑后,连声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就火急火燎地跑了。她这一走,付朗霁总算是得了清净。
钢蛋跟别的狗厮混了一天,早就窝起来睡觉,只有那猫儿睡了一白天,应了夜猫子的名号,还活蹦乱跳的。
刚才程小姐在,这猫怕生,鬼鬼祟祟躲在小房间里,等程小姐一走才露出脑袋,迈着小碎步走到付朗霁的脚边,谄媚的喵喵叫。
那小猫崽子四年前瘦的跟竹竿子似的,现在可全然看不出以前的落魄,毛发油光水滑,肚子吃的圆溜溜,小脸盘也蓬松起来,一看主人就是用心养的。
付朗霁斜眼看面前谄媚的猫,颇为出神的盯了一阵子,也不知道是想到了谁,他把胳膊伸出去,让猫踩着他的胳膊上了沙发。小猫用脑袋蹭付朗霁的手心,爪子还扒拉着付朗霁的手,这谄媚的样子若是让钢蛋那只老狗瞧见了恐怕也是要恶心死的。
出奇的,付朗霁并没有流露出厌恶的表情,而是在那猫脑袋上挠了挠,“小东西,你倒是贴心,比你那一句话都不留就走了的主人要强上不少。”
小猫听不懂人类讲话,只一味的撒娇。
付朗霁自言自语,“我对你爱屋及乌,分了些疼爱给你,你都知道不离不弃,你主人怎么就不知道。都四年了,一点信儿都没有,光阴易逝,我死之前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小猫喵了一声,就好像知道付朗霁说的话不吉利一样,不叫他再继续说下去。
“算了,跟你个猫崽子也说不着。”付朗霁面露疲态,挥了挥手,让猫上一边呆着去。
那猫也不多留恋,今日份的谄媚到此为止,它跳下沙发跑去和钢蛋挤一处睡觉。
付朗霁从烟盒里又取了根烟出来,叼在嘴里,也不点,只干巴巴的咬烟嘴。
他其实已经有些困了,但他也清楚这还到不了可以睡着的地步,他整个人倒在沙发上,长腿蜷缩,像个大虾米弓起腰,从手机调出了一段音频放在耳边听。
那软绵绵带着几分乡音的声音如溪水一般流进耳朵,缓解了他焦躁的情绪,这音频已经听了千遍万遍,他仍是不嫌腻的在每晚入睡前听上一遍又一遍,就好像声音的主人还像过去那样凑在他耳边碎碎念似的。
“狗子,晚上想吃什么呀?”
“排骨汤怎么样?”
“唔,除了吃肉也要吃一些青菜嘛,你不许说你不吃,我做什么你就得吃什么,听到了吗?”
“薛园长说钢蛋今天把另一只小狗咬了,还好没有咬的很严重,狗主人也没说要赔,但还是挺让人过意不去的,我打算明天带一些钢蛋的狗粮过去给狗主人当赔偿。”
......
温和的声音始终隔着一个手机,付朗霁不由自主地手指蜷缩起来,到底还是不如真人在身边,只能止渴,不能根治旧疾。
“云勉,四年了,你到底去哪了?”
第39章 旧人逢(2)
云勉今天很忙,有三个客户要见,好在这三个客户都在江城,不需要他出差去别的城市。
早上吃饭的时候,他开始思考起要不要雇个保姆接送小福上下学,毕竟以后工作忙起来可能时常要面临出差加班的问题,他不能总把小福扔在老师那,每天在幼儿园等到最后一个回家。
他这些年在国外打工攒下了很多钱,现在这份工作收入也不低,足够他支付雇佣保姆的费用,虽然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勤俭,但有了小福以后,他的想法也慢慢开始转变,他可以委屈自己,但无论如何也舍不得委屈小福。
“爸爸,我不喜欢喝牛奶,明天可以改成喝可乐吗?”小福朝云勉撒娇卖萌,他知道他爸爸就吃这一套。
云勉露出很无奈的表情,但也没多少埋怨,对着这样一个可爱的孩子任谁都不舍得说什么。他好脾气的同小福讲道理,“小福,爸爸跟你说过好多次了,可乐对身体不好,你还是小朋友呢,喝多了不长个。”
小福转了转眼珠,退而求其次道:“一周只喝一杯行不行?要是不行,那就两周喝一次?”
他抱住云勉的胳膊小赖皮似的晃来晃去,磨人的很,云勉没办法,只得答应他可以两周喝一次可乐。
小福心满意足,将剩下的半杯牛奶都喝干净,还展示给他爸爸看,告诉爸爸他很听话。
诚然,小福是个懂事的不能再懂事的好孩子,他好像总比同龄的小孩要早熟一些,知道什么样的问题会让大人为难,他从来没有问过云勉妈妈在哪里,也没有因此和云勉闹过脾气。他懂事听话,知道爸爸一个人带他很辛苦,所以力所能及的体贴爸爸。
云勉忍不住摸了摸小福的脑袋,“乖。”
早上送完小福去幼儿园,云勉紧赶慢赶跑去见客户,差一点就要迟到。他跑出了一身汗,心想还是得趁早雇一个保姆。
前两个客户的时间都很紧凑,他中午都没能好好吃上一顿饭,随便买了个饭团垫吧了一口,导致下午去见第三个客户的路上饿得有点低血糖。
他去便利店买了包巧克力,一边往公司走一边拆巧克力包装,巧克力的甜味在口腔弥散开来,头晕的症状渐渐缓解。
走到公司楼下,面对前两个客户从善如流滔滔不绝的云勉罕见的紧张起来,原因无他,这家公司是江城鼎鼎大名的朗盛集团,说的再直白点,这家公司是他前任家开的。
这意味着在这里,他很有可能会碰到那个人。
他对着大厅的落地镜整理下仪容仪表,然后深呼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他对接的是研发部的张经理,朗盛集团的公司大楼楼层很高,张经理在七楼,电梯载着他上升的时候,他忍不住去想付朗霁的办公室会在哪一层。
助理小王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咖啡敲响了小付总办公室的门,他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不然也不可能在这个位置上安安稳稳干这么多年也没被脾气大的跟头牛一样的领导炒掉,一推门他就注意到小付总今天情绪格外差,眉宇间阴鸷极重,小王决定少说废话,把咖啡撂下就走,不要在这种情况下碍领导眼找骂。
热咖啡被稳稳当当放在桌子上,小王弯了弯腰,正准备退出去,就听见身后的小付总叫住了他。
小王浑身一凛,头还没转过去,先冒了一身冷汗。不怪他胆子小,这个小付总实在难伺候,说话也像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什么话难听说什么,不过他知道小付总并不是刻意针对公司里的谁,他连对他家里人甚至老付总都是一样的不给面子,可谓是平等的对每个人开火。
“小付总,什么吩咐?”
“晚上订一个包间,今晚要和冯总一块吃饭。”付朗霁头都不抬地吩咐道。
“好的,我这就去订。”小王一溜烟跑了,生怕再晚点出去还会不会被安排什么别的事。
付朗霁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眼,昨晚没有睡好,今天他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一会儿有个很重要的合作方要见,需要打起精神来,他拿咖啡当水往嘴里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