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电台 第43章

作者:裴忱洱 标签: HE 近代现代

付朗霁头都不抬,“让他进来。”

小助理得了指令,立马出去把门外要把房梁掀起来的人好生请了进来。

付锦生怒气冲冲走进办公室,嚣张的气焰在见到表情冷峻的付朗霁后消下去了大半,他整理了下有些散乱的西服,清了清嗓子说道:“哥,阿云他现在在哪?”

付朗霁掀了掀眼皮,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付锦生,“这么关心他,你是真对他上心了?”

付锦生被他这个问题问的一愣,不由得陷入自我怀疑起来,他从昨天开始到今天的一系列不理智行为似乎都超出了他的行为准则。他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清楚,表面光鲜亮丽,实际私下里酒林肉//池,夜夜笙歌,从不对什么人上心,更不会对什么人保持长达几个月的新鲜感。

“呃......”付锦生喉咙像是被人用塞子堵住,一时竟回答不上来。

付朗霁嗤笑一声,将手里签批好的文件摞到架子上,又从旁边拿起待签的文件自顾自继续签批,对面前站着的大活人视若无物。

付锦生被他那副轻蔑的样子刺激到了神经,平时他在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面前都会老老实实装乖,哪怕心里恨对方恨的牙痒痒,也会自觉戴上尊兄敬长的面具,从不在他面前表现出心里的好恶。

他对付朗霁总是留有几分忌惮,也清楚对方的厌恶,所以很小就知道什么叫夹着尾巴做人。

但眼下,常年被对方打压的自尊心终于在那道堪称轻蔑的目光下分崩离析,他脱口而出:“你不是最近和程小姐走的很近么,爸要是知道你在外面藏了个离婚带小孩的男人,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狠厉的目光打断,付锦生咽了口唾沫,额角不禁渗出几滴冷汗。

付朗霁微微眯起眼,撂下文件,两只手交叉拄在桌面上,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付锦生,“你觉得以我现在的能力,老头就算知道了这些事,他会拿我怎么样吗?”

付锦生心里有数,这些年付正峰明面上让他们各管一摊,实际暗地里让他们兄弟俩两相竞争,付朗霁有能力,手段过硬,心也足够狠,连他老子都可以不放在眼里,想来再过个几年,老头可能都会被他架空。他争不过付朗霁,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在对方面前装老实的原因。

“你还有事吗?”付朗霁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

付锦生眼神暗淡下来,沉默地回应了付朗霁。

“没事就走吧。”付朗霁很有当领导的派头,随便摆了摆手就跟打发狗一样打发人走。

付锦生咬紧后槽牙,按下心中不快正要离开,谁知付朗霁却又叫住他,他疑惑回头,付朗霁的脸被电脑屏幕挡住大半,声音从电脑后面不紧不慢地传出来:“以后就别再见面了,过回你的纸醉金迷去吧。”

付锦生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还是被他自己心不甘情不愿的咽了下去。

他知道付朗霁话里有话,要他不要再见阿云,否则以后可能连现在衣食无忧的日子也保证不了。

付锦生不发一言,甩上门径直离开了。

等付锦生走,付朗霁的后背重重靠在椅背上,从烟盒里掏了根烟出来叼在嘴里,办公室很快烟雾缭绕,尼古丁麻痹了他的神经,缓解了他的暴躁。等到他可以心平气和后,他才不紧不慢地将电脑转换了页面。

监控里,云勉还在睡觉,他把自己活生生包成了一个粽子,可能是这样睡会让他更有安全感,连脑袋都不露出来。

付朗霁连着抽了两根烟,十点整,床上的粽子开始小幅度的动弹起来,仿佛有一双手在剥粽子,被角掀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从里面鬼鬼祟祟探出头,警惕地观察周围环境,当然也可能是在探查敌情,看看付朗霁在不在家。

见卧室里没有其他人的身影,云勉才将被子掀到一边,顶着睡成鸡窝的脑袋呆愣愣的在床上坐了一会儿。

付朗霁抿了一口咖啡,饶有兴致地看着云勉发呆。

他家的床很大,镜头角度问题,就显得坐在床上的云勉小的像个糯米团。

糯米团大约发了近十分钟的呆,然后他像是终于意识到眼下当务之急是要离开这里,他从床上跳下来,首先跑到卧室门口,转动门把手用力拽了几下,门锁着打不开。

知道没法从正门出去,转而他又跑到了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一把推开窗户,抬起一条腿往窗台上搭,像是想从窗户跳出去。不过很快他就因为恐高笨拙地从窗台上下来,付朗霁家在十五楼,从这跳下去怕是要摔成兔子饼。

云勉不甘心地趴在窗户边看了一会儿,十五层的高楼,如果大声喊,下面可能也会有人听见,说不定会有人上来救他出去。可是这样的话,恐怕他会给付朗霁带来很多麻烦,如果解释不清楚,传出去对付朗霁不好。

镜头外的付朗霁当然不知道云勉的心理活动会有这么多,看着茫然无助的云勉他笑出了声,早上看这么一段真是让人心情愉悦,他喝下去半杯咖啡,又叼了根烟在嘴里,等着继续看云勉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云勉讪讪地从窗户边退到一边,环顾了一圈房间,付朗霁的卧室很大,有电视,还有独立的卫生间。他一手拎着叮当作响的锁链,又跑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没安监控,付朗霁看不到云勉在里面做什么,他很有耐心的抽烟等云勉出来。

等了一会儿,云勉就蔫蔫儿的从里面出来了,看样子是试图找工具撬锁失败,捏在手里的锁链被他丢在了地上,他走神没注意脚下,右脚被拴着左脚的锁链绊了一下,好脾气的云勉终于有点生气了,用力锤了几下锁链,又两手各揪住锁链一头,上嘴咬了一口。

咬是咬不动的,他又不是小狗有锋利的牙齿。折腾了一早上,什么名堂也没折腾出来,云勉累了,窝窝囊囊缩成一团。

付朗霁笑够了,拿起手机给管家打了个电话,言语简短,只有两个字:“放饭。”

监控里,云勉望天发了会儿呆,谁也不知道他那时在想什么,或许可能是在想,付朗霁是要饿死他,什么吃的也没给他留下。

然后,卧室的门锁转动了两下,云勉打了个激灵,耳朵竖起来,脖子也抻了出去,看见门口进来一个推着小车的陌生人,还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鼻子已经很灵敏的闻出来饭菜香。

云勉站起来,一点瞧不出刚才畏畏缩缩的样子,反而很是摩拳擦掌,他觉得自己对付来送饭的这个人应该不难,然而还没等他动作,推车人身后就涌进来三四个高大健壮的黑衣人。

云勉肉眼可见的蔫儿了,如果他真的有兔子耳朵的话,恐怕长耳朵早已经耷拉下去。

他老实了,接过饭碗还礼貌地跟人家道了声谢,再也没有想要制服对方逃出去的不切实际的想法了。

那些人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站在一旁等云勉吃完。

云勉头一次吃饭被好几个人围观,弄得他别扭极了,他往嘴里塞了一勺米饭,小心翼翼地和人打听,“朗霁他什么时候回来?”

送饭小哥面无表情,根本不接话。

云勉自讨没趣,也没再和人搭话,吃完饭,对方将碗筷收走,给他留下了水、果汁、水果还有零嘴。

离开之前,送饭小哥终于开口对云勉说了第一句话,云勉满怀期待地看向小哥,就听对方冷冰冰地说道:“小付总说您白天无聊可以看电视,里面有动物世界。”

门被人带上,重新落锁,云勉亲耳听见锁扣咔哒转动的声音,冰冷且毫无希望。

云勉这一天吃了睡,睡了吃,醒着的时候就看一会儿动物世界,看无聊了就四脚朝天蹬来蹬去,蹬一会儿累了就又昏昏沉沉睡过去。

付朗霁开了一下午的会,回到办公室时,监控还开着,云勉应该是睡了一觉刚醒过来,又坐在床上发呆。

忽然,他像是注意到了什么,眼珠向上翻动,最后精准的落在了对着他的镜头上。

付朗霁勾了勾唇角,一天就快过去了,这小兔崽子才终于发现这个摄像头的存在,然后呢,他打算做什么,用衣服罩住镜头吗?

然而,云勉什么都没做,只是呆呆地盯了一会儿镜头。镜头对面的付朗霁同样直视着镜头里的云勉,两个人隔着冰冷的仪器遥遥相望,皆是无言。

而后,云勉慢吞吞地下了地,走到离监控最近的地方,仰起脸,窄窄两道双眼皮让他睡出了三道褶子印,葡萄似的眼珠冲着镜头,“朗霁啊,你,你在吗?”

他的两只手无措地搭在身前,又试着对监控说话:“朗霁,你放我回家吧,别关着我了。”

监控终于有了点反应,它掉转了个方向,不再面向云勉,似乎是不想听他说话。

然后,云勉又巴巴地挪到监控对着的方向,歪着脑袋问:“朗霁?你在听我说话吗?”

第54章 如果我爱(10)

云勉跟随着监控原地转了好几个来回,每次他一凑到镜头前,监控就会立刻扭到另一边,那副别扭的模样就好像付朗霁本人站在他面前一样。

两人就跟玩捉迷藏似的,几个来回以后,监控像是死机了,不管云勉怎么呼唤,它都一动不动。云勉好奇地拍了拍监控,看不出来是坏了还是对面的人不想继续进行这种无聊的游戏。

云勉不甘心地在监控前站了一会儿,直到确定监控后面的人不会再有回应后,才讪讪地坐了回去。

监控后的付朗霁摩挲手指,眼睛锁在屏幕上缩成一团的人身上,半晌,伸手隔着屏幕在那小东西身上戳了两下。

天色渐暗,云勉吃过晚饭后又看了一会儿动物世界,也许是白天折腾累了,没看多久就开始眼皮打架。平时他是没有这样清闲的时候的,每天要忙工作还要照顾小福,一天24小时恨不得能连轴转,甫一懒散,疲惫后知后觉席卷全身,他成了个瞌睡虫,脑袋空空,只想睡觉。

付朗霁到家前就已经通过监控知道云勉已经睡着了,进门前他特意放轻脚步,推门而入时,云勉仍在熟睡,未曾察觉白天和他闹别扭的人已经悄悄回家了。

床上的人睡的乱七八糟,睡姿四仰八叉,肚皮翻在外面,对周遭的环境毫无警惕。

付朗霁站在床边默默看了一会儿,伸手碰了碰云勉的脸,热的软的,触感顺着指尖一路流到心窝。

云勉不知做了什么梦,抽抽了两下,醒了,他缓缓睁开几乎要粘在一起的眼睛,视线不甚聚焦的朝站在床边的人看去。

他睡着前没有关电视,此刻,电视机里还在继续播放着动物世界。

云勉有点茫然,睡醒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没反应过来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直到他亲眼看着面前人的眼神一点一点从缱绻变得冰冷,他打了个哆嗦,知道有这样冰冷眼神的付朗霁只会在现实里出现。

云勉呆呆地叫了一声:“朗霁。”

男人眼里柔情的光终于在这一声“朗霁”之中彻底熄灭,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付朗霁转身要走,云勉一骨碌爬起来揪住了他的衣摆,“朗霁!”

付朗霁停了下来,回头看向云勉的目光里有几分不耐烦,他知道云勉会对他说什么,不过就是知道错了,要他放他走。

云勉嗫嚅嘴唇,“你,你怎么才回来啊?”

付朗霁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诧异,随之态度也变得不像刚才那样生硬。

“忙。”付朗霁惜字如金。

云勉不知道以付朗霁这样的身份平时上班都是忙什么,不过想来肯定是要比他这种给别人打工的要忙的高大上些。

“那你吃饭了吗?”云勉怕一只手拽不住付朗霁,干脆两只手一起,他揪着付朗霁不知道多少钱的高定西服,“你要是没吃饭,我给你做点吃的吧。”

付朗霁挑了下眉,今晚的云勉简直乖的不像话,他垂眼看着云勉揪着他衣摆的手,不合时宜的想云勉这是怕他走。

才过去一个白天,有这么想我?

付朗霁转过身,终于肯对云勉多说几句话,“你要给我做饭?”

云勉点头如捣蒜,他直起身抱住付朗霁的腰,仰着脸,用十分天真温柔的眼神看向对方,“朗霁,你不是最喜欢我做的糖醋排骨了吗?我给你做糖醋排骨好不好?”

付朗霁被他哄的高兴,捏了捏他热乎乎的脸蛋,“好啊。”

有那么一瞬间,付朗霁觉得自己好像找回了四年前的心脏,那颗心脏里装的满满的都是云勉,宠啊疼啊都不够,见着他就好像在吹春风,他一笑,自己平淡的人生里就种下了一棵花开的灿烂无比的梨树。

然后,他就听见云勉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能把锁打开吗?你这样拴着我,我没法去厨房给你做饭呀。”

云勉一脸诚恳,怎么看也不像是个爱骗人的,可付朗霁还是透过那双玻璃珠似的眼睛捕捉到了一点不老实。

原来如此,付朗霁的脸色再次冷了下来,怪不得对我这么殷勤,原来只是想解开锁链,再趁机逃跑。

付朗霁毫不留情地甩开了云勉的手,这回不管云勉再说什么也不管用了。

云勉追到卧室门口,就被脚腕上沉重冰冷的锁链牵制住,他眼看着付朗霁的身影没入偌大的房子,不知道付朗霁什么时候能再回来。

付朗霁猜的没错,他故意示好,是想让对方能打开锁住他的锁链,可是,他也是真的心疼付朗霁,想要给他做一顿可口的饭菜,再借此机会好好和付朗霁解释下他和阿锦的关系。

然而,一句话没说对,之后就不见得有机会了,付朗霁会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心里盘一个遍,推敲他是不是别有用心。

云勉抱着膝盖又将自己缩成了个球,电视随意播放着一个频道,新闻联播一结束,就开始播放当下最火的古装偶像剧。云勉原本在发呆,他不知道该拿付朗霁怎么办了,好像不管怎么做都会伤害对方,但很快,他就被电视吸引了注意力。

方慈。从来不追星的云勉第一次记住一个女演员的名字,不是因为她那张美丽的脸,而是那条和付朗霁有关的花边新闻。

云勉出神地望着电视屏幕里的女人,连付朗霁进来都不知道。付朗霁看了眼电视,若有所思地看着云勉,揶揄道:“喜欢她?她长的像你前妻?”

“什么?”云勉先是迷茫,旋即反应过来,猛地摆手,“没,没有的事!”

付朗霁冷哼一声,在云勉身边坐下,他开了瓶红酒,在高脚杯里倒了一点,拿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晃。

一般来说,与云勉不相关的事他都不怎么放在心上,记性也会跟着变得很差。付朗霁此时完全忘记了自己曾和方慈传过一阵不大不小的绯闻,他抿了口酒,开始阴阳怪气云勉既喜欢男的又喜欢女的,什么他都要,最后还不是和前妻离婚了,带着个拖油瓶也不老实,还想左一个右一个找金主。

付少爷的这几句冷嘲热讽完全没进云勉耳朵,云勉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一些事情在脑袋里转了一圈,他屏蔽掉付朗霁的阴阳怪气,而是小声问道:“你既然和程氏集团的千金走的很近,为什么还要和方慈约会,你到底想要哪一个?”

云勉说这话时语气里酸溜溜的,不知道是背地里偷偷吃了几个酸梅,他问的坦诚,是真想知道程小姐和方慈要选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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