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裴忱洱
他吃的太急太快,没多久胃就开始不舒服起来,手搭在腹部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但也不见有好转。不只是因为吃饭太快的缘故,还因为他最近有些焦虑,连带着这阵子胃都跟着不舒服。
哪怕小福答应他尽量不和聂生有接触,可他就是怎么都放心不下,毕竟聂生归根到底也是付朗霁的亲舅舅,和付朗霁在一起,一辈子都不可能绕过聂生。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焦虑到中午短短一个小时的午休也要跑到幼儿园去看着小福才能有一点点的安心。
胃里绞痛,云勉难受的叹了口气,早知道刚才应该让店员帮忙把饭团热一下的。
就在这时,一盒胃药被人推了过来,云勉愣愣地转过头,就看见陈哲躲闪的目光。
他和陈哲已经很久都没有再说过话了,明明两个人的工位挨的很近,可却像隔着一座喜马拉雅山一样远。
云勉知道陈哲在刻意躲着他,索性也没有再自讨没趣凑上前和人搭话。
云勉有些感动,轻声说道:“谢谢。”
陈哲低着头,看上去还是没有想和云勉说话的意思。就在云勉以为陈哲不会和他讲话时,陈哲突然开口了。
“云哥,上次碰到的那个男人对你好吗?”
云勉没想到陈哲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语出惊人,他噎了下,半晌才回道:“嗯,他对我很好。还有那天的事,对不起。”
陈哲笑了下,态度也没有之前那么绷着了,他说道:“云哥,说起来挺不好意思的,我一开始不理你的确是在生气,我以为你是个嫌贫爱富的人,背地里找了个金主,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后来我发现你每天还是那么拼命的工作,也没有因为我不理你而对我态度不好,我慢慢觉得我应该是误会了你。”
听了陈哲坦诚的话语,云勉一瞬间觉得如释重负,他拍了拍陈哲的肩膀,说道:“谢谢你还愿意相信我。”
陈哲的脸微微泛红,他自己也察觉到了,当即将椅子往后滑了一段距离,他小声解释道:“云个,我现在对你已经没有非分之想了,不,不是,是还有一点,但我现在也学会慢慢放下了,你不用担心我会继续纠缠你。”
云勉愣了下,旋即笑起来,“祝你也能找到属于你的幸福。”
云勉今天下班很早,踩着幼儿园放学的尾声赶去接小福,小福见到他很高兴,松开老师的手撒欢似的朝云勉跑了过去,结结实实扎进了云勉的怀里。
“爸爸,你最近怎么这么好呀,都来接我放学了。”小福兴奋地手舞足蹈,就差蹦起来。
云勉摸了摸小福的脑袋,说道:“以后爸爸每天都来接你放学。”
小福当即欢呼起来,拉着云勉的手晃来晃去,嘴里还念念有词:“你是我的好爸爸。”
云勉被小福逗笑了,他牵着小福的手穿过长街,过马路时,余光注意到路边停着的黑色汽车,嘴角笑意一僵,他不动声色地朝车里看过去,黑车后排的窗户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正定定地注视着他们。
聂生微微蹙眉,今天他没什么事,小福已经好几天都没有联系过他,心里不免惦念,便特意过来看一眼,他心想这到底是付朗霁的人,碰上面还是应该打声招呼,然而他刚准备摇下车窗,云勉就干脆地转过头带着小福离开了,就好像根本没有看见聂生一样。
但聂生心里清楚,那个男人分明是注意到他了,不由得眉头皱的更紧。
回家的路上,云勉试探性地问小福最近和聂生还有没有联系。小福的注意力全在手里的冰淇淋上,闻言随口回道:“爸爸你不是不让我和聂叔叔联系吗,我最近都没和他说过话呢。”
云勉松了一口气,露出一张和煦的笑脸,“小福真乖,明天爸爸也给你买冰淇淋吃。”
小福一听很高兴,“真的吗?谢谢爸爸!”
然而云勉的笑脸很快又变得忧心忡忡起来,他心里紧绷着一根弦,最近时常扰的他不得安生。
晚上云勉将小福哄睡着,他轻轻关上小福房间的门,回到了自己房间,付朗霁已经洗漱完毕躺在了床上看手机。
云勉掀开被角躺了进去,和付朗霁紧贴在一起,他好奇地看了眼付朗霁的手机屏幕,看见他这么晚了还在工作群里回消息,忍不住偏过头看向付朗霁的脸,他看上去要比大学时成熟许多,连肩膀都变得更宽阔,让人可以放心的依靠。
他忽然有些恍惚,仿佛几年前染着一头红发在大街上飙车的人根本不存在似的,就好像付朗霁一直是现在这副模样,没有自由的乖张洒脱过。
云勉情不自禁伸出手触碰付朗霁的头发,刚洗完头柔软又蓬松,他像摸小狗一样揉了揉。付朗霁抬起眼看向他,慵懒地嗓音慢悠悠开口:“干嘛?”
“你还记得你以前喜欢染五颜六色的头发吗?”云勉问道。
付朗霁听后笑了下,“记得,那时候叛逆,什么颜色显眼染什么。”
云勉跟着嘿嘿笑,“那时候我背地里都叫你小流氓头头,在我们村,只有小混混才染五颜六色的头发。”
付朗霁轻刮了下云勉的鼻尖,“小土包子。”
卧室的空调温度开的很低,云勉将自己包进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出来,他像是被人施了咒语,一直盯着付朗霁傻笑。
付朗霁余光注意到身边笑的眼睛眯起来的小包子,实在是再难集中注意力在工作群上,他放下手机钻进被窝,“笑什么呢?”
云勉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扑腾着将脸躲进被子里,付朗霁从后面抱住他,手顺着衣摆摊近去,揉了揉贴着骨头的肚皮,说道:“你是不是最近没好好吃饭?”
“没有啊。”云勉睁眼说瞎话。
付朗霁心道小骗子,但又不好拆穿他,只是说道:“以后中午我让助理给你送饭过去。”
“干嘛这么麻烦啊!”云勉急了,“你别老折腾你的员工。”
付朗霁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云勉,把人盯的直心虚,“你要是好好吃饭就不用折腾我的助理了。”
云勉讷讷说道:“我好好吃饭了。”
四目相对,旖旎的气氛渐渐升起,不知不觉两人拥抱在了一起。
云勉被亲的七荤八素、意识不清,付朗霁眯起眼睛凑近他耳边低喃道:“兔儿,当初真的是因为你喜欢上了另一个女人才离开我的吗?”
云勉一瞬间清醒过来,后背汗毛倒竖,“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付朗霁轻啄云勉眉心,故作不经意的一问,“就是突然想起来了,想问问。”
“都有小福了,还需要说什么吗?”云勉已经没有了缠绵的心思,他手脚冰凉,这阵子他草木皆兵,一旦涉及到过去的事情他就开始变得不安。
付朗霁敏锐地捕捉到了云勉眼睛里的闪躲和害怕,他不动声色地将话题转了过去,但明显能感觉到云勉的心不在焉。
夜半三更,付朗霁在睡梦中被一声惊叫吵醒,睁开眼看见云勉打开床头灯坐起来,出了一脑门的汗。
“怎么了?”付朗霁关心道,“做噩梦了?”
云勉惊魂未定,他梦见了珠仪,脸上带着血泪质问他为什么不听她的话,竟然让小福和那个男人见面。
这个梦实在太真了,真实到云勉打从心底里害怕。付朗霁碰到云勉的手,被他手心冰凉的温度吓到,连忙将云勉的手放在掌心搓热。
在付朗霁的连声追问下,云勉终于有了点反应,他呆呆地转过头看向付朗霁,一滴眼泪就顺着眼角滑落,他张了张嘴,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到了嘴边也只剩下一句:“我做噩梦了。”
付朗霁一直守着云勉重新睡着,熟睡中的云勉眉头还是紧紧皱着,他轻轻用手帮云勉捋平。
云勉的领口处掉了一根头发在上面,付朗霁捻起那根头发放在光下看了一会儿,而后轻手轻脚下床,将头发装进干净的袋子里。他又小心翼翼推开小福的门,取了一根小福的头发,同样放进袋子。
他将装着头发的袋子放进了西服口袋里,做完这些,他重新趟回到了床上,关掉床头灯,房间再次恢复黑暗与安静,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第65章 流年往事(11)
云勉上午忙完工作,照例准备打车过去看小福,陈哲他们中午去吃饭之前还招呼云勉一起,都被云勉婉拒了。
他才刚走出公司大门,迎面就撞上了付朗霁的管家,两人早就见过数次面,可谓是很熟了。
云勉起初没反应过来,还傻乎乎地问道:“你怎么来这边了?是来办什么事吗?”
管家常年面无表情,不苟言笑,只提起了手里五星级大厨刚出锅的热饭菜展示给云勉看,“小付总让我过来给您送饭。”
云勉这才猛然想起来付朗霁昨晚说要给他送饭的事,他当时还以为是句玩笑话,没想到付朗霁行动这么快,这就让管家过来送饭了。
他伸手要接过来,然后管家却后撤一步,朝云勉微微鞠了一躬,“云先生,小付总嘱咐过让我务必亲眼看着你吃完饭才能走。”
云勉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搓了搓手心,试图感化管家,让他对自己通融一下,“您看我这还有事呢,要不我先把饭拿着,忙完了我一定会吃的。”
管家板着脸,依旧不为所动,两个人像木头桩子一样僵持在烈日下,云勉被晒的出了一脑门的热汗,管家虽然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但显然要比他执拗的多。最后还是云勉妥协,“那好吧,我现在就吃。”
管家摊开手掌,示意云勉上车,“外面太晒了,车上有空调,云先生可以安心地吃完这顿午饭。”
云勉小声嘟囔,“你在这我才安心不了。”
管家带来的午餐要比饭团丰盛不知道多少倍,但云勉却没有心情慢慢细品每道菜,他狼吞虎咽,吃的很着急,恨不得会魔术,一秒钟就吃完饭。
“云先生慢点吃。”管家看不过眼忍不住说道,小付总原是好心,担心云勉每天不正经吃午饭会把胃熬坏,现在云勉吃的这么急,恐怕对胃也不会好多少。
云勉将最后一口米饭咽下肚,筷子一撂就要下车,管家拦住他,说道:“云先生可是要去什么地方,我可以直接送您过去。”
云勉想了想,这车不蹭白不蹭,不然他打车还要花钱,便又坐了回去,“麻烦送我去小福的幼儿园吧。”
付朗霁在办公室远程监控着云勉的一举一动,看见云勉吃那么着急,他心里有和管家一样的担忧,不由得眉头紧锁。
“今天怎么又去幼儿园了,那小崽子到底有什么可担心的。”付朗霁心里直犯嘀咕,云勉这一系列关心过极的行为让他越发觉得不对劲,“他到底在害怕什么,难道还会有人把小崽子抢走不可?”
他按了按太阳穴,给助理打过去电话,“亲子鉴定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小付总,恐怕需要三天的时间。”
付朗霁不耐烦道:“怎么这么慢!”
助理唯唯诺诺道:“小付总,这已经是加急的情况下最快出结果的时间了。”
付朗霁没再言语,直接挂断了电话,转而又给管家发了条信息,嘱咐他等云勉看完小福记得送云勉回去,再给他云勉买些水果留着下午上班吃。
他想了想,又发了条消息过去,让管家也给小崽子带些水果。
做完这些他不由得自嘲,自己现在跟老妈子有什么区别。
“爸爸,你今天怎么又来啦?”小福蹲在围栏边,揪着云勉的衣摆,手里是云勉刚给他买的冰淇淋,“还有管家爷爷怎么也来了呀?”
云勉抬头看了眼头顶上的大伞,旁边站着不苟言笑,西装革履的管家,以及四周打探好奇的眼光,不禁嘴角抽搐。
他以为管家把他送到地方就会离开,谁知道他不仅不走,反而像扎根了似的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这一套行为下来,夸张到云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又不是拍电视剧,这是干什么呢。云勉在心里小声默默吐槽,但他面上没表现出来,而是捏了捏小福肉乎乎的小脸,说道:“爸爸来看你还不好吗?还能给你带冰淇淋吃。”
小福笑的眯起眼睛,“当然好啦。”
云勉抬起眼观察周围情况,没有可疑的车辆,也没有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注视着他。
午休结束的铃声一响,老师就领着小朋友们回教室了,云勉被管家请上车,他坐在后排,手边是管家刚买给他的水果。他无心去品尝,刚才着急吃饭,现在得到了反噬,胃里翻江倒海。
他知道管家会给付朗霁汇报自己的情况,强压着恶心的感觉,一直忍到了下车。
云勉几乎是连滚带爬冲进卫生间的,再晚一秒他恐怕都要吐在外面。中午吃进去的饭都没来得及消化就被他全吐了出来,胃一阵痉挛,他坐在马桶盖上忽然觉得很委屈。
生理性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外涌,他用手背去擦,却越抹越多,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眼泪糊了一脸。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铃声响了几秒,他就开始后悔,刚想要挂断,对方却已经接了起来。
还是那人熟悉又温柔的声音,一如许多年前一般从未改变过,“小兔?”
云勉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啜泣的声音。
“小兔,怎么不说话?”
云勉很想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他深呼吸一口气,将哽咽藏进喉咙,“姐。”
也许是亲人间的心有灵犀,珠仪一下子就意识到云勉的不对劲,焦急地问道:“小兔,你是在哭吗?”
这句话一出口,云勉的防线彻底崩盘,他再也抑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