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裴忱洱
“坐!”
一声指令下去,那刚还兴奋地汪汪叫的小狗就乖乖坐下了。
小狗名唤钢蛋,是付朗霁在流浪狗救助中心领养的,原先一直养在家里,被赶出家门的那天他没来得及把钢蛋带走,今天管家打电话过来说钢蛋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饭了,应该是想主人了,想让付朗霁回家一趟。付朗霁没同意回家,怕一回去又碰上付正峰闹个大红脸,就叫管家把钢蛋带到学校来。
等这边钢蛋安静下来,付朗霁才注意到自己的腰让云勉搂着,连后心都让这人贴的紧实。付朗霁浑身像是有电流经过,他打了个激灵,不习惯和人这么亲近,于是他别扭的拍了拍云勉搭在他腰上的手,“喂,松开吧。”
云勉不肯松,吉娃娃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还在瞪着他呢,他担心自己一松手狗就扑过来咬他。
“我不松!它要是过来咬我怎么办!”云勉嚷嚷道。
“松开,它不会咬你的。”付朗霁很没有耐心,想要强行将云勉的手掰开,哪只云勉力气大的惊人,两只手跟上了锁一样紧紧扣在一起,他根本打不开。
耳边有热气扑来,云勉这家伙似乎回来之前偷吃了爆米花,嘴里有一股甜味,付朗霁忽然觉得很热,还有点被勒的喘不上气,身后的人就是死活不撒手,他只得无奈地捡起地上的狗绳给钢蛋套上,又拖着身后的累赘将绳子的另一端拴在了桌边的挂钩上,然后他给身后的云勉展示,“这下它没法过来咬你了,快点松开我。”
云勉越过付朗霁的肩膀看过去,在确认了钢蛋确实被牢牢栓住后才心有余悸的松手。
谁知他才刚松开手,付朗霁就迅速拿掉狗绳抱起地上的钢蛋一脸不怀好意的笑着朝云勉冲过去,云勉吓得大叫,在宿舍里四处逃窜,而他躲到哪付朗霁就阴魂不散的跟到哪。
最后云勉被这一人一狗实在逼得没招了,跟个动作灵敏的小猴儿一样爬到了上铺。
“你别过来!”云勉站在摇摇晃晃的床板上,指着下面的付朗霁放狠话:“你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付朗霁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说:“哟,瞧把你厉害的,让我看看你能对我怎么不客气?”
说完,他作势就要往云勉的床上爬,被抱在他怀里的钢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也跟着兴奋的汪汪叫起来。那叫声听的云勉头皮发麻,下意识想要找东西往下丢,但床上除了被子就只有枕头了,于是他想也不想抓起枕头就往下丢过去。
他丢东西一向很有准头,枕头不偏不倚正中付朗霁脑袋,荞麦皮做的枕头,不重但也绝对不轻,毫无防备的付朗霁没想到云勉会给他致命一击,人随着枕头带来的惯性飞了出去,一头栽在了地上。
当付朗霁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时人还在发懵,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躺地上了,他刚才不是站在梯子上的吗?
钢蛋倒是没什么事,被他护在怀里,此刻以为主人在跟它玩,摇头晃脑的围着付朗霁跑来跑去。
上铺的云勉目睹了付朗霁摔下去的全部过程,嘴巴张成了O型,惊恐的就跟见了鬼一样。他一动不动,宛如一个木头人,要不是眼珠还在转,付朗霁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被下了定身咒。
然后,付朗霁听到云勉小心翼翼地问:“付朗霁,你还活着吗?”
临近年底听到这话多半是有些晦气,付朗霁没好气地怼回去:“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在听到付朗霁的回答后云勉明显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还能怼人就不算太糟。
付朗霁小幅度活动了下身体,检查自己的手脚是不是还能活动,有没有哪根骨头断掉,有没有可疑的内伤。一切看上去都还好,直到他试图站起来,从右脚脚腕处传来了钻心的痛,付朗霁低头看过去,才发现自己的脚腕已经肿起来了。
这会儿云勉也已经从上铺爬下来了,在看见付朗霁的脚腕后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当即打车去了最近的医院,晚上只能挂急诊,一个中年医生给付朗霁做了检查,以防万一还拍了片子,万幸的是没有骨折,只是脚崴的比较严重,医生给开了一堆药。
去缴费领药时,云勉看着账单就开始心痛。付朗霁就站在旁边看着云勉一脸苦大仇深,表情丰富的一个人就能演一出苦情大戏,实在看不下去,他把云勉挤到一边掏出手机付款。
付完钱后,云勉反倒不好意思了,“怎么能让你付钱呢,要不我把医药费转给你吧。”
付朗霁也不客气:“行,转吧。”
云勉没想到付朗霁会这么干脆了当就接受了他的提议,一下子傻眼了,但说出去的话就跟泼出去的水似的又不好收回来,于是磨磨唧唧拿出手机要给付朗霁转账,本来舒展的五官此刻皱到一起又变成了皱巴巴的苦瓜脸。
付朗霁早已看透云勉的小心思,刚才就是逗云勉一下,他说:“算了不用了,之前已经坑了你一笔饭钱了。”
这回云勉没有再坚持,麻溜的把手机收起来,生怕晚收回去一秒付朗霁就反悔。这一套小动作全落在付朗霁眼里,付朗霁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唇角。
缴完费去窗口领药,云勉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穿着白大褂从电梯里出来,显然也看见了云勉。
“小潮哥!”云勉激动地朝那人打招呼,然后撇下“不能自理”的付朗霁跑到那人身边。
被叫做小潮哥的男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俊朗的眉眼微微弯了弯。
“小潮哥,你是在这实习吗?”云勉自然地凑近去看对方的胸牌,上面写着所在科室,他崇拜地夸道:“骨科诶,好厉害啊。”
男生叫段无潮,和云勉是老乡也是邻居,当年云勉阿爸生病那阵子,他还经常过来帮忙,因而和云勉一家的关系很要好。
他不善言辞,面对云勉这番夸奖只是谦逊地笑了笑,视线移向不远处直勾勾盯着这边的男人,看着那头火焰似的头发,以及周身散发出的“我不好惹”的气质,他蹙了蹙眉,说:“你怎么和外面的小流氓混到一起去了?”
云勉先还没反应过来,回头瞅了眼阴沉着一张脸的付少爷明白过来,忙解释道:“不不不,他是我室友,只是头发染的狂野了点……”
想也知道付少爷被晾在一边肯定相当不高兴,云勉没敢和小潮哥多寒暄,再加上对方本来夜班就很忙,聊了没几句他就走了。
云勉重新回到付朗霁身边,和他解释道:“那是我老家的邻居哥哥,碰到了就打个招呼。”
付朗霁很是阴阳怪气,“你好哥哥还挺多,还都戴个眼镜,你就这么喜欢这一款。”
云勉气的咬牙,但看着付朗霁那条伤腿又不好反驳什么,这人嘴巴厉害的很,说一句有一万句等着,他决计不回答。不过到底还是气不过,偷偷趁对方不注意的时候翻了好几个白眼。
虽然没有骨折,但是走路还是不方便,云勉自知理亏,于是从医院回学校的这一路他都很殷勤地扶着付朗霁。
两人并肩走在学校的小路上,昏黄的光下两个影子亲密的挨在一起,付朗霁的手搭在云勉的胳膊上,透过薄薄的外套摸到对方单薄的骨骼,而后他轻轻捏了捏。
“干嘛?”云勉问。
付朗霁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没什么。”
云勉忍不住多看了付朗霁两眼,今晚他对付朗霁有所改观,这人虽然平时很讨厌,但心肠却不坏,发生这样的事也没有发脾气,要是换成高中的那群人,他多半是要被揍个半死了。
路边支了个卖糖炒板栗的小摊,云勉被板栗的香味吸引的迈不开脚,付朗霁嫌弃地说:“要是想吃就去买,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云勉摇摇头,今天给珠仪买菜和水果已经花了很多钱,再多花下去这个月钱就要冒了。付朗霁不是很能理解云勉的思想,他一贯秉持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想法,于是拖着伤腿去摊子前买了一份糖炒板栗。
热气腾腾的糖炒板栗被付朗霁举在手里,云勉的眼睛亮晶晶的追随着他手上的板栗,感激地说道:“你人真好,还给我买板栗......”
谁知付朗霁却说道:“谁说我是给你买的,这是我自己要吃的。”
云勉的嘴角瞬间耷拉下来,而那故意惹人误会又泼冷水的人却跟没事人一样,催促云勉:“快回去啊,外面冷死了。”
云勉只好扶着付朗霁继续往宿舍走,他在心里偷偷骂付朗霁,混蛋付狗讨厌鬼。
回到宿舍,屋子已经被管家带人来打扫过了,连云勉丢在地上的枕头都被重新放回到了他的床上,钢蛋也已经被管家带回家了。
付朗霁瘸了条腿,就跟丢了拐的老头一样,什么都要云勉帮他干,去卫生间要云勉扶,喝水要云勉倒,就连吃板栗都要云勉给剥。付朗霁像大爷一样将腿搭在高脚凳上,身体后靠在软椅上,整个人随着椅子悠闲地轻轻晃动,云勉坐在一旁剥板栗,眉毛拧的打了个结,板栗只能剥不能吃,还得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送进别人嘴里,简直憋屈死。
付朗霁看不过眼,伸出食指在云勉的鼻尖上轻轻点了点,“喂,什么表情啊你。”
云勉不吱声,将剥好的板栗放在付朗霁手边,然后那原本落在他鼻尖的手指就划到了他的嘴角,指腹用力,将他的嘴角向上跳起来。
“开心点,知道吗?”付朗霁霸道地命令道。
云勉憋不住,小声用家乡话嘟囔道:“开心个锤子,一点开心不起来,又不给我吃。”
付朗霁听不懂,但也知道这兔崽子肯定没说好话,他掐云勉脸蛋,“说什么呢?用普通话再说一遍。某人是不是有点嚣张啊,忘了还有把柄在我手上了?”
云勉很识时务,当即露出讨好的笑脸,“没什么没什么,我夸你长的帅呢。”
虽然不信,但念在云勉态度良好,付朗霁便放过他了。
这一晚上太折腾,再加上脚腕疼,付朗霁早早就上床躺下了。等付朗霁歇下,云勉才终于有时间去洗漱。
云勉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一面擦着头发一面往座位走,擦着擦着他的动作突然停住,迟疑地走近自己的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包糖炒板栗,显然不是刚才付朗霁吃掉的那包,而是还带着热乎温度的满满的一整包完好的糖炒板栗。
第10章 小冤家(10)
最近因为要照顾腿瘸的付少爷时常折腾到很晚才睡,导致云勉白天上班脑袋都昏昏沉沉的提不起精神。昨天又是熬到很晚,云勉白天连喝了两杯咖啡才勉强让眼睛睁开,连坐在他旁边的丁晓都忍不住问他最近晚上都在忙什么能这么困。
云勉苦笑,他能干什么,还不是因为伺候宿舍里那个事多的大少爷。
终于熬到晚上下班,云勉缩在电梯角落打瞌睡,这个点下班的人很多,几乎每一层都会停一下,伴随着电梯一层一停的动作,云勉的脑袋也跟着一顿一顿的。
“云勉?”
熟悉的声音钻进耳朵,云勉打了个激灵,迅速调整好站姿,原本驼着的背也跟着挺的笔直。温以卿就站在他身边,那双温和的眼里带着几分笑意,“你刚才都要睡着了。”
云勉有些不好意思,他低下头嘿嘿笑了声,“有点困。”
“没休息好吗?”温以卿问道。
云勉:“有一点。”
电梯又一次停下,狭小的空间里挤满了人,云勉被挤的和温以卿紧贴在一起,他从来没有和温以卿靠的那么近过,一下子有点紧张,为了不让自己露怯,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呼吸不要显得那么急促,暴露了自己的紧张。
电梯发出人满了的报警声,站在电梯门口的几个人很不情愿地下了电梯,而后警报解除,电梯又一次运行起来。
温以卿扭过头看向身旁的云勉,问:“你的病好了吗?”
从上一次发烧温以卿把云勉送回学校已经过了两周,就是再严重的感冒都应该好的差不多了。
云勉说:“早就没事了。”
温以卿点点头,“那就好,我看你气色不好还以为你是生病还没好,看来你是昨晚熬夜了。”
电梯终于在一楼停下,人们一窝蜂的往外走,云勉和温以卿是最后一个从电梯里出来的。外面天已经黑了,冷风传来丝丝寒意,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雪,但江城的天气预报一向不准,对明天要不要穿羽绒服很多人都抱着观望的态度。
云勉的厚外套昨天洗了还没干,今天穿了件薄的,白天还不觉得冷,晚上一出来就冻的打寒颤。
“冷吗?”温以卿看见云勉打哆嗦,立即解开围巾系在云勉的脖子上。
云勉被温以卿突如其来的动作弄的有些懵,一直到温以卿帮他将围巾戴好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松软的羊毛围巾上还残存着主人的温度,要比刚才暖和好多,云勉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耳尖泛红。
“谢谢学长。”云勉把脸埋进围巾小声说。
“小事儿,不用客气。”温以卿笑了笑,“你怎么回去?”
云勉给温以卿指远处的公交车站,“我坐公交车回学校。”
“我送你回去吧,等公交车多冷啊。”温以卿提议道。
云勉心里小小的雀跃了一下,但面上却不显露,很体贴的说这样太麻烦温以卿了,还要绕路送他。温以卿表示不麻烦,顺路一脚油的事。云勉也没有再坚持,压着嘴角的笑意坐上了副驾驶。
车上暖风开的很足,很快云勉冻的冰凉的身体就缓了过来,他的脸还埋在围巾里,轻轻的蹭了蹭,舒服的很。
今晚的温以卿态度看上去和之前不同,以前虽然温以卿待他也很热情,但总让人觉得有几分距离,可现在不同,从温以卿帮他戴围巾开始,那一条隐形的界限开始渐渐消失了。云勉不知道是什么让温以卿态度发生转变,在感情这方面他一向单纯,从不会往悲观的方面去想。此刻,他是高兴的。
温以卿打开广播电台,富有磁性的男声正在播报新闻。
“最近幸福地产二公主的婚姻备受瞩目,网传她将在年底与景程集团的大公子订婚......”
温以卿抬手切了频道,舒缓的音乐在车厢内流动起来。
云勉偷看温以卿,总觉得对方表情不太对,看上去不是很高兴。
温以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朝云勉笑了下,“我不是很喜欢听这些没用的八卦。”
云勉表示理解的点了点头。
车子转过一个弯,温以卿似是无意地问道:“对了,我听方天启说你家里是做生意的,是做的什么生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