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月窝在阳台的椅子上,看着黑洞一般无边无际的海面,喝完了这一小瓶。

大约是酒精麻痹神经,他也有些疲倦。

抱着抱枕,他摸了两下,陌生的触感,陌生的气味,陌生的温度,让人兴致缺缺。

手机铃声响起,是季知嘉的电话。

李望月清醒几分,接起。

“不好意思啊,我忙到刚刚,”季知嘉声音听着有点喘,看来的确是累了,“你还没休息?”

“快了,你没事吧?”李望月再次确认。

“没,就……他们手上有个案子的证物落我们工作室了,他想疏通疏通,让我带他进去。”季知嘉说,“我之前拒绝过,没想到他们跟赵冰认识,才有了今天这么一出,我人是没事,你呢,还好吧?”

“你别担心我。”李望月听见季知嘉这么说,也放心不少,“那你牵扯进去,有风险吗?”

“风险多少是有点,但我也只能行个方便,开开权限,之后要出事,我一概推说不知道,还得反手举报工作室被非法入侵。”

季知嘉有点气,今天本来挺开心的,来这边玩玩,赵冰也很慷慨,结果他抽根烟,上个厕所的功夫,两男的一左一右凑上来,把他直接夹在中间。

明明还有那么多空位。

季知嘉看他们一笑,就知道这事儿不对,本来不想扯入太多,还是掉进陷阱了。

但好歹对方给得也不少,季知嘉留有后手,实在瞒不住就抽身反告,自保为上。

“那就好。”李望月长舒一口气。

第13章 在他熟睡后惩罚

电话那头有点杂音,好像是走在碎石子路上。

李望月上岛时看见海边的一圈景观台铺了碎石子,不知道这个点季知嘉怎么去了那儿,正要提醒他早点回房,不要在外面逗留,季知嘉先说话了。

“秦佑还纠缠你吗?”

这几天安分些,没听见这个名字,李望月还真是愣了下。

“……为什么问这个,他找你了?”

“也不算,就是他下午跟我发消息,说月底医协会议,问我去不去。”

季知嘉和秦佑还算是半个同行,老早前李望月和他在一起时,也经常一起出来玩,彼此之间熟识。

当时李望月还真以为秦佑是想认识他朋友,把他也带进自己的世界,现在想想,可能只是方便后来威胁李望月而已。

现在问季知嘉的事,最后也总会扯到李望月身上。秦佑在熟人面前总会克制点,也只有李望月知道他本质上是什么样。

李望月叹气,不知是喝过酒还是被秦佑烦到,总之眉心胀痛。

“给你添麻烦了,不用理他就行。”

“望月,我问你个事,你别介意。”季知嘉欲言又止。

“你说。”

“他……手上没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吧?”季知嘉十分委婉,也有点替他担心,“总这样,好像也不是个事。你就这么忍着他?”

李望月知道他在说什么,“没有。”

他跟秦佑虽然交往了几个月,但也并没有做什么,更别说留下把柄了,李望月那时虽然被秦佑的热情冲昏头脑,但没到失去理智的地步,他对待事情向来谨慎,最后的结局也证明他是对的。

只是他不想和秦佑纠缠,越搭理他越来劲,跟没要到糖的小孩一样幼稚。

而且他又能怎么样呢?

挂了电话,李望月起身,趴在栏杆上,他听得见海浪的声音,却看不见。

小时候父亲发疯,喝多了就把他挂在河边的铁栏杆上,狞笑着问他玩不玩跳水,李望月尖叫过、反抗过、哀求过,从来不会有任何改变。

那时他耳边也这样,有风的呼啸,也有水的喧嚣。

他闭上眼,手掌撑在栏杆上,身躯微微前倾,足尖离开地面。

他的身体开始摇晃。

一阵突兀的铃声响起。

李望月睁眼,回到地上,转身回房,顺便带上阳台门。

一个陌生号码跳动在屏幕上。

李望月伸出的手犹豫片刻,拿起手机。

秦佑吗。

他今天已经够烦了。

别在这个时候。

李望月把空酒瓶抛进垃圾桶,一边挽起袖子,一边接起电话,一口气提到嗓子眼,正打算开口,对面却传来另一个声音。

“李望月。”

他拿下手机,再次确认号码。

是庭真希。

“……怎么了?”李望月措手不及。

对面死寂片刻,才继续问,“你人在哪。”

“房间里,你找我吗?”李望月本想出去,但又觉得好像太急切了,走到门边停下。

“你东西落厅里了。”庭真希说。

“什么东西,我现在过去拿。”李望月摸口袋,他不知道自己什么的东西落下了。

“明天。”庭真希说完,就挂掉电话。

李望月对着空荡荡的手机忙音,有些茫然。

今天真的太累,李望月无暇多想其他,只觉得一通临睡前的电话,能跟庭真希讲上几句,也算一点小惊喜。

他今晚可以睡个好觉。

李望月拉上落地窗的窗帘,转身时又瞥见手机亮了,他快步走过去,入眼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他。

闭着眼,似乎在熟睡,白色的床品,酒店窗帘,头发乱糟糟的,身边还能明显看见另一个男人的肩膀与喉结。而他的白色睡袍微微敞开,露出胸膛,看上去就像……

李望月瞳孔睁大,掌心温度尽失。

他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是某次旅行,但也并不是他们单独去,同行的还有好几个同学,而他们也订的是双床房。

这张照片何时拍的、怎么拍的,他完全不知情。大概率是秦佑趁他熟睡,拉开他的睡袍,借了个位。

他确定跟秦佑没发生什么,秦佑这样故作暧昧,令人作呕。

紧接着,一句话语轻飘飘映入眼帘。

【宝贝,前几天是我不对,我们好好聊聊可以吗?】

然后是另一句。

【你他妈以为你是谁啊?你有什么脸不回我消息,妈的贱货。】

那些被信号屏蔽仪阻拦的陌生消息一瞬间全都涌上来。

【我真的错了,求求你理我一下好不好,我好想你……】

【非要老子把跟你上床的视频发给你妈你才识相对吧?我操你……】

【宝贝,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再给我一次机会,你一定要我给你下跪吗……】

【你到底清高什么啊?不过也是个杂种……】

李望月滑过那些不堪入目的话语,整整两个小时,从他回到宴会厅到刚才,秦佑发了不下三十条消息,疯癫又割裂。

跟以前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他确实是无赖,而对待无赖,忍耐并不体面,更没有用。

深吸一口气,李望月简短回复。

【你试试。】

秦佑若是想当跳梁小丑,他也不会坐以待毙。

李望月截图了所有秦佑纠缠他、辱骂他的对话,连带着秦佑跟踪他、骚扰他的证据,全都整理好,打包到一起。

他知道秦佑的研究院审核严格,研究助理名额更是难求,既然秦佑不要体面,那他也不必留情。

李望月手臂发冷,但心却异样地冷静。

做完一切,李望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他摸出手机,翻到曾经拍过的庭真希的照片,视若珍宝般欣赏每一个细节。

手掌渐渐回温,生理性颤抖也平息下来。

李望月总觉得庭真希好像他的药,能平息他肾上腺素飙升的失控。

指尖在手机上划来划去,划到最新一张照片,是今天孟迟给他拍的。

李望月觉得照片上的人有点陌生,但仔细一看,又的确是他自己。

孟迟说他这样很好看。

李望月觉得也是,他盯着自己看了会儿,想起庭真希停留在他身上久一些的那个眼神,连心尖都冒着欢愉。

孟迟在照片里大咧咧笑着,一如既往的爽快直率,李望月也被感染了,不由得勾唇。

困意袭来,他收起手机,用被子裹着自己,慢慢沉入梦乡。

海岛的夜晚,万籁俱寂,只能隐约听见海浪的声音,似乎也有游轮的雾笛,分不清是梦是真。

李望月做梦了。

梦到他回到了庭家别墅,那个冷清的房间,隔壁就是庭真希。

他听见门锁打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