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月明白今天的一切都是庭真希的惩罚,惩罚他对季知嘉的保护,惩罚他对庭真希的不忠诚。

“哥,下次别再让我抓住把柄。”庭真希的视线若有所思地扫过他的裤子,“自己去冷静一下吧。”

说完话,门窗锁“咔哒”一声打开,大发慈悲地放他自由。

李望月膝盖软的,胸口也闷,胃很疼,手臂使不上力。

“要我帮你?”见他迟迟未动,庭真希倾身靠近,伸出手往他腰下探。

李望月惊醒,连忙收腿躲开,“不、不用……”

男人靠得很近,似是要把他拥入怀中,手臂横过他的腰身,摸到腰后,扣开机械锁,将门推开一条缝隙。

“帮你开门。”庭真希眼眸纯粹,在黑暗中更是没有高光一样阴沉的黑,“你以为是什么?”

李望月说不出话,耳尖的温度烧得滚烫,脊背却一阵一阵发凉,四肢百骸都冷彻入骨。

“没什么,我先下去了。”李望月攀着门,努力镇定地下车,没有等庭真希,疾步朝门廊走。

他真的好想吐。

头晕目眩,心跳飙升,每一步都是虚浮的,鼻腔里还有血腥味,眼前一片模糊。

他冲撞进了浴室,趴在洗手台边干呕,却依然什么都没吐出来。

他很冷。

可又在冒汗。

他看见镜子里自己手腕上的手表,像是触电了一样,匆匆摘下来放到一旁去。

但他又不敢眼不见为净,他盯着那块表,不敢挪开眼,怕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又会多出什么来。

门外有声音,是庭真希和阿姨在说话,声音不大,模糊得如同失真的唱片。

李望月在门后听着他的声音,摸出口袋里那块表,眼神失焦。

他又没睡着。

但他也没吃药。

黑暗中,他凝视着天花板,偶尔看一眼阳台的门,屏息听一听房门的声音。

寂静的夜里,没有一点声音,安静到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产生了幻觉,其实房间很安全,也没人趁夜进来过,一切只是他多疑症犯了。

或许也没有多出来一块手表,只是他的幻觉太张狂。

毕竟除了他之外,也没人看到这块手表……

李望月抖了一下,他在床上挪了挪,靠近墙壁,侧耳贴上去,想试试能否听见隔壁的声音。

隔壁也是安安静静。

庭真希的作息一直都很奇怪,有时在李望月失眠到凌晨三点,还能听见隔壁开门关门声,有时又会在晚上八九点就进房间再也没出来。

庭真希会在白天补觉,晚上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李望月手掌贴在墙上,轻轻抚摸。

一墙之隔的床上,男人侧倚着枕头,电脑的幽光映在脸上,处理工作。

身旁的平板上,监控画面内某人睡不安稳,还隔着墙不知道在摸什么,眼神带着担忧和他看不懂的苦楚。

真可爱。

男人伸手,摸了摸屏幕上那人无助而茫然的脸,像爱抚又像逗弄。

“想抱我吗。”男人低声自语,监控画面内的面庞十分清晰,镶嵌在墙壁内的探头码率极高,甚至可以捕捉到被监测对象瞳孔的每一寸变化、眼睫毛的每一次颤抖。

就好像与他同床共枕那样的近距离。

李望月的掌心有时候会抚过探头的位置,画面时明时暗。

男人轻轻闭眼,额头靠过去抵在屏幕上,像是哥哥哄他睡觉那样捂住他的眼睛。

“想抱我的话,就快些睡觉。”他说,“睡着了,我就会过去。”

-

昨晚李望月没睡。一整夜没睡。

也无人到访。

天亮的时候,他爬起来,去检查了一下门锁,如同往常一样,并没有锁上,他没有锁门的资格和习惯。

但昨夜无人到访。

李望月盯着门锁,皱着眉暗骂一句,骂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心里竟然有些隐隐的躁动。

他分不清是焦虑还是期待。

今天要去学校,校庆快开始了,一切都需要安排。

从卧室出来,他看了一眼一旁的门,他和庭真希的卧室就这样相邻,中间有一面厚厚的墙将他们分隔。

庭真希没出门。

阿姨已经做好早餐,见他下楼,还看了一眼他身后,“小少爷呢?”

李望月轻轻摇头表示不知道。

阿姨立刻了然,说,“那我先把早餐温起来,小少爷最近工作学业都忙,让他多睡一会儿。”

阿姨熬了很滑嫩的粥,但李望月食之无味,勉强吃了两碗。

门铃响了,不知道这时候会有谁来,若是庭华义和李萍都有钥匙,难道是赵冰他们?

李望月想起身,阿姨先去开了门,一打开却愣住,转头寻求李望月的反应。

“李先生,警察来了。”

李望月心里沉了几分,仍然很礼貌地点头打招呼,“请问有什么事吗?”

几位警察亮了警徽,表明身份,也算很客气,看不出来意。

“李先生,您好,我们想找您了解点情况,方便抽出30分钟吗?”

李望月请阿姨去泡茶,让几位警察在会客厅落座。

他想着可能是上景湾山南的事,但没想到这么快就上门寻访。

但警察只是问了点常规问题,甚至都没问过昨晚他们的去处,李望月谨慎作答,脑子里运转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

楼梯传来声音,有人下楼。

庭真希下楼,看见警察也并不惊讶,或许是阿姨上去找了他,说明了情况。

“庭先生,好久不见。”带头的警察站起来跟他打了个招呼,话语之间仿佛熟稔,语气也和缓许多,跟刚刚面对李望月时的公事公办不大相同。

“是很久。”庭真希笑着与他握手,问道,“辛苦了,来调查吗?”

“例行寻访,问点问题,了解一下信息。”

“还麻烦您跑一趟,可以直接打电话叫我过去的。”庭真希很给面子。

对方微微一笑,“谢谢对我们工作的支持,但我们也要顺路去上景湾山,很方便。”

庭真希跟警察寒暄了几句,侧头对李望月说,“哥,帮我去拿一下诉讼送达书,上个月28号传过来的那份。”

李望月点点头,离开了会客厅。

他站在走廊,攥紧拳。

庭真希是在支开他,根本没什么送达书,庭真希不希望他留在这里,可能是保护,也可能是提防。

李望月象征性去了一下二楼,书房在二楼,但他没怎么进去过,除了庭华义来这边住时找他。

在二楼呆了一会儿,李望月靠在墙边玩手表,听见楼下有声音越来越近。

几个警察似乎是问完了话,要离开,庭真希送他们到门口。

警察走后,李望月才从楼上下来。

“还好吗?”他问。

“好得很。”庭真希倒是很稀疏平常,似乎所有问题已经解决,眉眼低垂着点了根烟。

“一大早的,不要抽了吧。”李望月不禁劝着。

庭真希抬眸。

李望月解释道,“阿姨说你最近很忙,要注意身体,压力大的话,可以想办法发泄,不要抽太多。”

他知道自己啰嗦,肯定也惹人嫌,但他就是忍不住想关心。

“想办法发泄。”庭真希重复着他的话,不知道意欲何为。

沉寂了一会儿,庭真希将唇间已经点燃的烟拿下,递给他。

男人夹烟的手修长漂亮,指间香烟雾气缭绕,李望月习惯他捉摸不定的行为举止,此时无奈抿唇,伸出手掌想抓住燃烧的烟头将其捻灭。

庭真希却收回手。

“不怕烫?”他指尖一点,将朝下的烟翻了个头,烟头朝上拿着,“还是说,你就喜欢被烟头烫?”

李望月没有回答他的话,小心地捏过那支烟,远离火光的地方,“我帮你扔掉。”

庭真希去了餐厅吃早餐。

李望月看着那支残烟,烟灰缸就在不远处的茶几,他盯着烟灰缸,又看了看手里的烟。

他伸出手指,拇指和食指捏住,将火光掐灭,他没舍得扔掉,将半支烟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第39章 庭真希的DNA

李望月从学校出来,给季知嘉打了个电话。

他今天下班比较早,原本以为校庆的事会很麻烦,但学生会和其他学生组织已经差不多了,他过去也只是盯梢,现在的学生都很能干,他留在现场甚至大多数时候都是陪学生聊天然后接受学生热情的投喂。

临走了他口袋里都被塞了两把奶糖两瓶AD钙奶,鼓囊囊的让他哭笑不得。

季知嘉隔了一会儿才接电话,显然又是睡到刚刚了,满嗓子都是不耐烦的起床气。

“干嘛,烦死了我刚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