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良月十三
“……”
李望月觉得头又开始痛了,耳边嗡嗡的,想起身离开。
“我不明白。”他说。
庭真希歪着脑袋,“你是不明白,还是不敢明白?”
李望月:“我……”
他承认在庭真希面前他还是嫩了点。
“不逗你了。”庭真希咳嗽起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他一咳,李望月就忍不住看他左胸口,虽然根本看不见伤口,可他总是会想起那天庭真希倒在他怀里流血不止的样子。
“再看吧。”李望月心不在焉,又忽然反应过来,“问这干什么?”
“想知道而已。”庭真希伸手按了一下镇痛泵,“临时来的吗?”
李望月知道自己说漏嘴了。
临时来的,才会没有买回去的票,才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只能再看。
这人根本不是想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去。他想知道自己是不是临时为他赶过来。
李望月深感懊恼,拳头在膝盖上轻轻抵了一下。
“没想好什么时候回去,那想好住哪了吗?”庭真希又问。
这次李望月没回答。
他审慎地思考这个问题的目的。
庭真希忍不住笑出来,整个胸口都在震动,声音含气颤抖。
“你这么提防我做什么,我又不会把你怎样。”
“未必。”
“我都这样了,能做什么?”庭真希无辜地示意着身上的现状,手上插着针管,身上连着仪器。
李望月没说话。
很久,才开了口,“那几份文件我看过。”
庭真希只当他要转移话题,敷衍道:“那好棒,辛苦了。”
李望月声音很平,撑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收紧。
“你是不是没想活。”
庭真希拨弄镇痛泵的手停住,蹙眉,“什么?”
“在你的计划里,哪怕你中途死了,也不会有任何影响。”李望月手腕发白,落在病房床单上的眼神微颤:“所以那份遗产不仅是庭华义的,里面还夹着一张你的。”
庭真希是笃定了他不会细看,才敢直接将原件夹在里面。
李望月确实没有细看,是昨天晚上他翻东西的时候翻出来,掉地上散一地,他才注意到。
庭真希心狠。
对别人狠,对自己也并不手软。
他太冷漠,没有人性,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当做棋子随意取用。
他一步步架空庭华义的权力,将他赶尽杀绝,又波澜不起地收回华承的控制权,内清门户。
这一切都不是他亲手做的,而是在他的安排下,像有生命的系统一样自行运转,为的就是抵御一切意外,哪怕他中途出事,也不会有丝毫影响,步步为营,直到达成目的。
所以,哪怕庭真希故作无辜,哪怕已经在加护病房层层管控,他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
“那天你问我妈妈,问她身陷痛苦,我却没有发现,问她是否恨我。”李望月缓缓抬眸,“庭真希,你是在问谁?”
母亲身陷痛苦,却没有及时发现的人,何止是李望月。
只是李望月算命运眷顾,不必面对阴阳两隔。
第77章 吊桥坠落
离开医院的时候在下小雨,李望月没带伞,准备打车,可临了又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退出界面。
庭真希让他去那套房子住,李望月当场拒绝。
现在夹着绵绵雨的冷风扑面而来,他又有几分动摇。
一夜没睡,神经紧绷着,要说休息还都是趁着低血糖昏倒的时候休息一会儿,说来也好笑,他觉得自己跟庭真希扯上关系之后,就再也没有健康的时候。
要么身体出问题,要么精神出问题,要么一起出问题。
他摸出烟盒在手里敲了两下,还是回到打车界面,输入地址。
庭真希没有告诉他新密码,那密码应该也没变。
小区一如既往的安静,李望月觉得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像是镜花水月,外面的世界正常运转,只有他们之间生长着不正常的疮。
电梯上行,能从观光梯看见小区全貌,漂亮的绿化,还有一口人工湖和湖心亭,远处的山景被养护得很好,山顶还有观光台。
李望月眯眼聚焦,他还真是没注意过山顶的观光台,不知道是私有的还是公开的建筑。
他打开地图,上面标注着那是一个观星台,且有着无法绕开的门禁,是旁边一个小型博物馆的古迹,每逢周三开馆。
或许是某个朝代用来观星占卜的遗址,李望月想起荧惑守心,觉得将天文现象和王朝覆灭强行联系在一起,是颇为迷信的行为。
可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夜晚的意外,也只能叹气。
不知道到底是天象不吉,才让人心惶惶,还是人心本就躁动,才做出一桩桩人祸的事,反而怪罪于天象。
可惜今天不是开馆时间,李望月刚刚还想顺路过去逛逛,也只能作罢。
在密码锁上输入那几个数字,门应声而开。
过去这么久,屋子里却没有预想中的灰尘味,也没有那种雾蒙蒙的了无人气的破败感。
不知道是不是一直有人来打扫。
屋子里的陈设跟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李望月以为自己会逐渐忘记这一切,但回到这里时,还是会有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手机响了一声。
【帮我给阳台的花浇水。】
自己的行踪被他牢牢掌控,想必进门的一瞬间他就知道了,对此李望月已经没什么心力再去计较,只觉得有种可怖的习惯。
他接了一点水,走到阳台,阳台有好几盆花,他不知道应该浇多少。
庭真希说每个都一小杯就行。
他其实没想过庭真希会养花,盯着绿叶看时,想起江素晚是植物学家,就没有问出口。
他浇好花,无意间发现雨竟然停了,乌云还在天上徘徊不去,缝隙里,金色的夕阳穿透过来,照在了西向的阳台边。
风吹过带着雨后的闷热,吹动花枝,摇晃的时候似乎还能闻到香味。
他回过头,客厅里也洒满阳光。
他忽然想起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
刚到和岛时,他想过买房子装修,但没什么思绪,在网上看了很多装修方案也不满意,刚好有那种自己动手安排装修的程序,他就试了试,乐此不疲玩了一晚上,虽然很快就抛在脑后。
那时候他的记忆就很差,或许也有隐隐觉得怎样都没用的缘故,他心里还是暗含恐惧,每个辗转反侧的夜晚,都是害怕庭真希会再次找到他。
他随手摆放的家具,幻想的装修,现在在眼前触手可及。
李萍打来电话,问他吃过晚饭没,他正坐在地毯上吃外卖,面前的屏幕里放着电影。
一整面墙的屏幕,他幻想过的“家庭影院”。
实际上在模型里他只是笨拙地用几个大幕布拼凑起来,现实中很难实现。
他也找了好久的电视,想知道放哪了。
庭真希说就在他面前,沙发正对着的那面墙。
打开大屏幕,电影院一般的质感,关上时,又像是普通的墙面一样,看不出什么不同。
李望月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庭真希说原本想装在自己房间里监视他,这样的话中间的墙面就能单向透明。
李望月就像实验室里被装在玻璃隔间的小白鼠,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玻璃之外的一双眼睛追踪,而他还毫无知觉。
李望月沉默很久,骂他神经病。
庭真希:【可惜老房子线路和墙面都不怎么样,我只能换监视屏了。】
话说得相当冠冕堂皇,好像只是在说普通装修,而不是这种一天24小时偷窥哥哥的变态行径。
李望月问他为什么要这样。
庭真希:【因为我不喜欢那堵墙。】
【挡着我看你。】
·
李望月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失眠什么时候好了。
不过机不可失,他不想浪费,把音量和亮度都调低,他也没回卧室,就怕来之不易的困意动弹两下就不见了。
手机响起,一声消息。
他摸过来看。
【哥哥,我睡不着。】
神经病。
李望月没搭理,又闭上眼。
手机再次响起。
【你睡不着的时候会怎么办?教教我。】
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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