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起深秋
有人在大声喊叫,声音从远处传来,听不清内容,但那种紧张的频率让李华晨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看见人群往一个方向涌去,有人在跑,有人在挥手。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他迈开步子,跌跌撞撞地往那边跑。
“捞上来了,捞上来了。”有人从他身边跑过,喊声刺进他的耳朵。
李华晨脑子一片空白,翻江倒海的后悔将自己淹没,腿像灌了铅一样挪动不了半步。
现场被围起了警戒线,一群人站在警戒线外,七嘴八舌的开始议论。
旁边站着几个浑身湿透的搜救人员,表情沉重。
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已经死透了,哎!水火无情!”
警戒线内一块白布盖着一具尸体。
李华晨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视线一片模糊,他想跨过警戒线,被一个负责治安的警察抓住。
“先生,你不能随意进入现场。”
李华晨满脸泪水,泣不成声,“他是我的爱人,我为什么不能去看看他?”
“爱人?”治安警察面色一僵,“你是家属,过去确认一下死者身份。”
李华晨跪在那具身体旁边,膝盖磕在粗糙的地面上,疼痛都没有知觉。
“世远,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害的你,你说过会爱我一生一世,为什么现在就要离开?”
“我早就原谅你了,我已经原谅你一千次一万次,之所以没有接受你的道歉,是因为我自己的不堪。”
“世远,你不要死,你不要……”
他双手颤抖着想去掀那块白布,手指攥住布角,却怎么也不敢掀开。
郑世远从小在海里长大,他的水性极好,怎么会溺水身亡!
“我的爱人……”他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嘶哑得不像自己发出来的,“这是我的爱人!”
周围的人都安静了,目光全部落在他身上。
“郑世远……”他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几乎撕裂了,整个人伏在那具身体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滴落在盖着尸体的白布上。
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在说什么安慰的话,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只知道这个人为了救那个孩子跳下去了,为了把别人推上岸,自己被水流带走了。
他的郑世远,就这样没了。
那个包容他,爱护他,能容忍他所有好与不好的人,怎么会就这样消失不见!
哭声哽在喉咙里,变成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
旁边一个搜救人员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了句什么,伸手按住了白布的一角,缓缓掀开。
李华晨闭上眼睛,不敢看那张被水泡过的脸。
他不想记住郑世远最后的样子,他想记住他回头看他时的那张脸,活着的,有温度的,会对他笑的那张脸。
“先生……先生,您先看看……”
他被人轻轻扶起来,强迫性地睁开眼睛。
白布下面,是一张苍老的,陌生的面孔。
花白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满脸的皱纹,嘴唇青紫,是一个老太太。
不是郑世远。
不是他的爱人。
哭声戛然而止。
李华晨愣住了,脸上的泪痕还未干,嘴巴微微张着,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第483 章 带你回家
李华晨整个人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呆呆地跪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围的人群忽然又骚动起来,有人从下游方向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救人英雄上来了,救人英雄上来了,从下游自己游上来的。”
那个声音穿过人群,穿过海风,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李华晨的耳朵里。
他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人身披阳光,向他走过来。
浑身湿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刚从海里爬出来,身上还带着潮水的重量,但腰背挺得笔直。
是郑世远。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看到跪在地上、满脸泪痕的李华晨时,骤然亮了起来,像是有火在里面烧着,炙热得几乎要把人烫伤。
李华晨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泪水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但已经分不清是刚才的绝望还是现在的狂喜。
他的身体在发抖,比刚才抖得更厉害,膝盖跪在粗糙的地面上,疼痛终于有了知觉,但他动不了。
郑世远几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湿漉漉的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却越擦越多。
“你还是关心我的对不对?”郑世远的声音有些哑,带着海水咸涩的味道,语气里全是心疼,“不要哭。”
李华晨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发出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我……我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只剩下眼泪和断断续续的抽噎。
郑世远看着他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地上盖着白布的那具尸体,和周围一圈沉默的人群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猛地红了。
“你以为什么?”他的声音低下来,捧住李华晨脸的手收紧了,像是怕他跑掉,“你以为那是我?”
李华晨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点头,眼泪落在郑世远的手背上。
“你是不是傻?”郑世远的嗓音也碎了,他双手扶住李华晨的肩膀,语气轻柔,“我跟你说过我水性好,我从小在海里长大的,你忘了吗?”
李华晨闻到了海水的味道,还有郑世远身上那种他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他的手指攥住郑世远湿透的衣襟,攥得指节发白,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再也不敢松开。
“你吓死我了。”李华晨打了他胸膛一锤,声音又哑又碎。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感觉郑世远也在发抖。
旁边有人认出了郑世远,一个搜救人员走过来,拍了拍郑世远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兄弟,你就是刚才救人的那个?你从下游上来的?我们搜了半天没找到你,还以为……”
他没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以为”后面是什么。
郑世远没有理会,轻轻拍着李华晨的后背,安抚他的情绪。
“华晨,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说我是……”
“爱人。”李华晨说的很笃定,“但仅限这一次你把我吓到,如果再有第二次,我就不理你了。”
“放心,再也不会让你担心。”郑世远眉眼含笑。
“你吓死我了。”李华晨的带着后怕的颤抖,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李华晨泪眼模糊的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滚烫的东西。
“我原谅你了。”李华晨忽然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早就原谅你一千次一万次,我只要你好好活着,在我身边活着。”
郑世远愣住了,嘴巴微微张着。
“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郑世远的拇指又擦了一下他的脸,这一次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疼他,“你依旧担心我,爱我是不是?”
“华晨,对不起,让你害怕了。”说这句话的时候郑世远是心虚的,他是故意给自己制造了一场意外,想看一下李华晨会不会着急。
凭他的水性,在水里甚至比在陆地上还要灵活。
但想不到,真的有个溺水的老太太,让他看到了李华晨对他的态度。
他赌赢了,感觉就是真死了也值得。
李华晨看着他,看着他红透的眼眶,看着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依然用那种炙热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旁边的警察受不了他们两个在这里撒狗粮,走上前说道:“死者是不是你们的家属?”
“不是。”
他们二人同时发声。
说完这句话才后知后觉,李华晨羞愧的拉着郑世远躲到一旁。
很快就有记者围上来,开始采访郑世远。
“诸位,我还有事,先不接受采访。”郑世远拽着李华晨上了车,坐上驾驶室,踩着油门离开。
在车里是两人的空间,李华晨的拳头砸在他肩头,没什么力气,带着颤抖,“你混蛋郑世远……”
郑世远一边开车,抬手握住他的拳头,拉到嘴边亲了一下,湿冷的嘴唇贴在他指节上。
“嗯,我混蛋,但我说过的话绝不会食言。”郑世远看了眼李华晨,“我会陪你到白头。”
李华晨发现他们车子行驶的方向有点偏航,询问道:“你要去哪?”
“带你回家。”
郑世远将车开去自己的别墅,李华晨没有拒绝,也算是对他们重新复合的默许。
李华晨看着卧室衣橱中自己曾经的衣服,被整理的整整齐齐。
他当初走的时候只带走了几件随身换洗的衣服,和几样随身物品,他的东西依旧还在原来的位置,被打理的一尘不染。
李华晨站在衣橱前,手指轻轻拂过那些衣架。
他曾经的衬衫,外套,裤子,按颜色深浅排列着。
衣领被仔细地翻好,袖口抚平,连纽扣都朝向了同一个方向。
郑世远洗完澡,穿着一身居家睡衣,头发湿漉漉的走了出来。
李华晨看着他,脑海中已经猜想出下一步的可能。
但意料之外的,郑世远并没有像曾经那样像一只捕食的恶狼,而是很绅士很礼貌的,拉起了李华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