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林鸱
“你……！”杨叔被他怼得无话可说，看上去想连他一起揍一顿。
甘棠扫视过整个房子，又问：“芊芊现在在房间里吗？我能不能跟她说几句话？毕竟两个当事人，我们不能只逮着一个不放。”
“你想干什么？”杨叔脸色沉下来，“你知不知道这种事发生在一个女孩子身上有多严重？!芊芊才多大？啊？!她懂什么？”
“五年级也有十岁了吧叔，”甘棠说，“我在她这个年纪已经敢翻墙逃课背着爸妈去看世界了。”
“你什么样？能和芊芊比吗？她是个女孩子！”杨叔面色不善。
“正因为她是个女孩子才更该把事情说开不是么？她到底有没有受到伤害难道不重要么？”甘棠说，“您要是不放心就在旁边看着，我就问她几句话，如果真的是俞嘉树的问题，不用劳烦您，我可以当场报警，从此没有他这个朋友！”
杨叔凝视着他，片晌后终于点了头：“行，我跟你去。”
甘棠扬了扬嘴角，伸手表示“您先请”。他偏头和俞嘉树对视一眼，让他放心，然后跟着杨叔走到芊芊的房间门口。
杨叔敲了敲门，温声道：“芊芊，你把门打开让爸爸进去。”
甘棠原本还担心小姑娘太倔，不愿意开门，但没过多久门就开了个缝。一个个头不高，长相和杨叔有几分相似的女孩子站在门后，警惕地盯着他。
“你别怕，”甘棠把手举起来，“我就是来跟你聊聊天。”
杨叔也宽慰她：“爸爸就在旁边看着他，一会儿就结束。”
“好吧。”女孩子声音有些小，慢慢退回到床边坐下。
这房间里除了床就只有学习桌前的那把椅子可以坐，甘棠征求了小女孩的同意才过去坐下，一低头就看到桌子上的翻开的草算本。
那上面没写一个字或者一道算式，而是密密麻麻画了几十条交叉的横线和竖线，交叉点有的被涂黑，有的被圈了起来，看上去像是棋盘。
“芊芊他们学校没有晚自习？”他第一个问题是在问杨叔。
“四年级以后就有了，但一般没什么用，我给她请了长期假，提前放学上家教，还能学点东西。”杨叔说。
甘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如果真叫他当侦探去破案，他确实没有那个脑子，但碰巧这件事撞在了他擅长的领域里，脑子就转得快了。
“芊芊，你们班里还有别人请假不上晚自习吗？”甘棠又问，“比如你的好朋友们？”
21 �� D第 21 章
◎那年初雪和你在一起◎
“芊芊，你们班里还有别人请假不上晚自习吗？比如你的好朋友们？”
“她们……都在学校上晚自习。”芊芊回答道。
“哦����”甘棠故意拖长腔调，“听你爸说，你一天没吃饭了，饿不饿啊？”
芊芊摇了摇头：“不饿。”
他连问三个听上去和这件事毫无瓜葛的问题，就在杨叔和芊芊都还没搞明白他问东问西是想干什么时，甘棠突然把话题转回到正题上。
“那俞嘉树对你做什么了让你觉得害怕？”
“他……”芊芊低着头，捻着自己的衣角，“他……”
她嗫嚅半晌，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甘棠笑笑作罢，没逼着她说出来，转头换了个问题：“听你爸爸说，你害怕得好几天不吃不喝，一个人呆在屋子里，真的不饿吗？”
芊芊缓缓摇头。
甘棠倏然站起身，迈步朝芊芊走过去。杨叔立马警觉起来，作势要拦他。
“真的吗？”甘棠避开杨叔，也避开芊芊，径直走到小女孩的床边，伸手抓住了床上铺得并不平整的被子，“是不饿，还是并非真的不吃不喝？”
话音刚落，他猛地扬手，将被子整个掀了起来。
这突然的动作把其余两人都惊到了，杨叔“哎”了一声，似乎想说什么，但等他看清被子下面的东西，就说不出话来了。
相比于他，芊芊受到的惊吓更大，她蓦地起身，躲开半步，继而后知后觉地回身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干干净净的床单上，摆……不，应该说是堆，堆了满满半张床的零食，各种薯片、辣条、糖，琳琅满目，甘棠觉得或许都能开个小卖部了。
“嚯����”
“这……”杨叔张了张嘴，有些结巴了，随后看向自己的女儿，“芊芊……”
甘棠忍不住露出个笑来：“妹妹，我懂你，确实多吃零食能让心情变好一点。”
他又瞄了眼床上，啧啧感叹道：“只不过你这藏零食的功底，真是比哥哥我当年还更胜一筹啊。”
他原只想开个玩笑，却不料哪句话刺激到了小女孩，芊芊突然大叫一声，开始自暴自弃：“对！我就是撒谎了！我就是不想上家教！我想回学校上晚自习！”
“你……！”杨叔眼睛瞪得老大，估计是气得，“你这孩子！我辛辛苦苦花钱给你找家教，你怎么……上晚自习和家教有什么区别？！”
女孩子红着眼睛，似乎不想解释。
“因为这个吧。”甘棠顺手拿过桌子上的草算本，“手绘五子棋。”
杨叔看了他一眼，问道：“什么意思？”
“我上小学的时候也喜欢玩这个，”甘棠说，“在学校上晚自习当然比家教好玩，你学累了可以和同桌说说小话，创造点小游戏一起玩，在家里累不累都只能苦学。”
“你撒谎不上家教，就是为了回学校玩个五子棋？”杨叔有点无法理解孩子的心思。
“当然不是，”甘棠又大大方方地替她回答了，“她大概，就是想合群，不想当个异类而已。”
杨芊芊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低着头，一抽一抽地小声哭泣。
“我就是这么教你的？杨芊芊？！”杨叔怒喝道，“你现在这个成绩，还满脑子都是玩？”
“哎����先等等杨叔。”甘棠制止了一下，他并不想旁观或者参与这父女俩的矛盾，只想尽快把自己想解决的问题解决，“所以现在可以确定，俞嘉树没有做任何伤害芊芊的事了，对吧？”
碍于有外人在场，杨叔稍微收了收脾气，应了一声：“昂。”
“那行，您给俞嘉树道个歉吧。”甘棠说，“顺便把还没结的工资给他结一下。”
他说得轻描淡写，不知道是不是哪个要求显得无理了，杨叔听后瞪了他一眼，看表情并不是很高兴。
“杨叔，俞嘉树也就是个跟我一般大的学生，无缘无故背了这么大口锅，要个道歉难道不是很正常很合理的事吗？”甘棠反问道。
杨叔自知理亏，梗着脖子指向芊芊：“你，现在立马给我出去，跟小俞老师道歉。”
甘棠张了张嘴，想纠正他真正该道歉的人是谁，但迟疑一刹，又闭上了嘴。
真叫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跟个大学生低头认错，怕是难得很，他愿意推着小女孩去道歉，已经算是给面子了。
杨芊芊抹了抹眼泪，犹豫良久，才抬脚往外走，磨磨蹭蹭半天才走到俞嘉树跟前，甘棠和杨叔都跟了出去。
此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俞嘉树看到这副场景立马站了起来，下意识望向甘棠。
甘棠一脸骄傲地朝他笑了一下。
“小俞老师……”杨芊芊哽咽着道，“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俞嘉树给了一个标准回答。
杨芊芊不知道还要说些什么，就继续站在原地抽泣。
“好啦，事情解决了。”甘棠打个圆场，上前拉住俞嘉树，看向杨叔，“剩下你们家事我跟俞嘉树就不参与了杨叔，先走咯。”
杨叔自然希望他们俩赶紧离开自己家，勉强客气地笑了笑，把他们送到门口。
乘电梯下了楼，甘棠才终于笑出声，他跳到俞嘉树面前，眯着眼睛问他：“怎么样？是不是特别爽！”
“嗯。谢谢你。”
实际上俞嘉树被冤枉时并没有什么感觉，很坦然地就接受了，连争辩都没有，所以把事情说明白他可能还不比甘棠高兴，但他确实不想扫了甘棠的兴，他看着甘棠。
甘棠在笑，笑起来很好看。
他走在俞嘉树前面半步，闻言摆了摆手：“说过多少遍了，我们之间不用说谢。”
“你帮我太多了，”俞嘉树说，“甘棠，为什么？”
甘棠陡然停下脚步，俞嘉树愣了一下，也站定了。
甘棠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开口问道：“俞嘉树，你喜欢我吗？”
问题问出口的瞬间，他看见俞嘉树脸上一片茫然。果然叫他猜对了，这家伙脑子里像是天生缺了根弦，又像是社会化不完全，根本搞不明白甘棠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半晌，俞嘉树张了张嘴。
“那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意味着什么吗吗？”甘棠又问。
“是不是……”他以为俞嘉树还会说不知道，但是听见这个开头，好奇得眼睛都睁大了，紧接着听见他说，“大脑分泌多巴胺、□□醇、脑啡肽等化学物质，使人产生愉悦、奖励、依恋等感觉。”
甘棠的笑僵在脸上，果然，还是不能对这个人抱有太大希望。
“说得对，”他毫无灵魂地鼓了鼓掌，“就是这样。”
把枯树招开花是一件挺困难的事，换成别人可能就望而却步知难而退了，但是甘棠真的想试试。
俞嘉树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你在看我？”
“没有。”甘棠说，“我在猜枯树会不会开花。”
俞嘉树猜不透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天马行空的东西，只能看到那张眉眼弯弯的笑脸。
甘棠忽然愣了一下，感觉鼻尖凉凉的。
他仰起头，天空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下雪了。”俞嘉树说。
甘棠偏头，看到路灯下，昏黄的灯光映照出空气中稀稀疏疏飞舞的雪花，每一片都很小，星星点点的。
“竟然都下雪了。”他自言自语道，“时间过得真快。”
榆江是南方城市，他从小到大没见过几次雪，所以大学专门考到北方，想着冬天可以看到一场大雪，但是去年寒假放假早，别说大雪了，小雪都没看到一场。
而今天这场雪，是他来到韶海之后遇到的第一场雪，是和俞嘉树一起遇到的。
“俞嘉树！”想到这里，甘棠出声喊了他一声，“初雪快乐！”
“嗯？”俞嘉树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初雪要说快乐？”
“因为我希望你快乐。”甘棠笑道。
“那也祝你初雪快乐。”俞嘉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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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辈子甘棠对高三那年的气候没什么关注，这辈子才发现，秋天来得格外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