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林鸱
话音刚落,就听好几个人倒吸一口后知后觉的凉气。
啪啪啪!
DM拍了拍手,笑着说:“恭喜大家成功找出本案的真凶!现在我们来一起复盘案发经过。”
这个本子剧情设计得非常好,线索埋得深,完整又环环相扣,从头推到尾一气呵成,叫人忍不住大呼好爽。甘棠环顾一周,大家都入了戏,兴致盎然地盯着DM。
他悄悄拿起桌上的手机偷瞄一眼,发现距离俞嘉树打电话来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锁屏页堆了长长一串未读消息。
DM正声情并茂地讲着案发经过,甘棠瞥了一眼,点开那些消息。
【树】还在玩吗?
【树】结束了一定告诉我一下。
这是挂断电话二十分钟后发的。
【树】我在想你。
这是挂断电话三十分钟后发的。
【树】有点晚了。
【树】什么时候回家?
这是挂断电话五十分钟后发的。
【树】还没有结束吗?
这是挂断电话一个小时零五分的时候发的。
【树】回我一句话好不好。
这是挂断电话一个小时零二十分钟的时候发的。
甘棠猛猛咋舌,他以为会分离焦虑的只有自己,没想到俞嘉树比他还严重。
“好,那我们今天的剧本杀就到这里结束了。”
DM终于梳理完剧情,社长第一个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我靠,不知不觉竟然打了五个多小时!”
“外面天都黑了……”
“我都饿了,咱们要不接着去搓一顿?”
“行啊行啊!”
其他人也纷纷活动起来,收拾东西准备转移阵地。
甘棠坐着没动,着急忙慌地给俞嘉树发消息。
【十年铁树饲养员】刚结束,我也没想到玩了这么久。
【十年铁树饲养员】我一直没看手机,这会儿才看到你的消息。
【十年铁树饲养员】你放心,我在外边没什么事。
【十年铁树饲养员】玩得很开心。
“那这样,刚好这附近有不少饭店,咱们一起去聚个餐怎么样?有人有事要先走吗?”社长扬声招呼大家。
甘棠刚准备说自己要先走,手机里俞嘉树回了消息。
【树】开心就好。
【树】你要回来了吗?
他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忽然心中一动,回复道:还不回去,大家要一起去聚餐。
隔了几秒,俞嘉树发来一个“好”。
甘棠关上手机,打算回家的话没再说出口,跟着桌游社的一行人往外走。
“今天这个本子选得太好了,没想到十几个人的大本竟然一点儿都不乱。”
“对啊对啊,我听到最后甘棠推出凶手是死者丈夫的弟弟的时候,心里都咯噔一下。”
“甘棠你也挺厉害的,居然能第一个找到凶手。”
“嘿嘿,我一开始也是直觉,后来才发现能跟线索对上,这才推出来。”甘棠笑着挠头。
“你这学期都没怎么参加过社团活动,早知道你这么厉害,就多跟你打几局了。”
“我也是迫不得已啊,有伤在身,下床都难。”
“那等下学期,有时间咱们再约。”
“可以啊。”
“你的伤现在怎么样了?”
“好多了,除了不能剧烈运动,跟受伤前也没区别了。”
甘棠跟几个社团的朋友一路说说笑笑,走到饭店坐下,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俞嘉树没再发消息来。
他本来是要提前回去的,毕竟想着自己家的木头一个人待在家里,孤零零还怪可怜的。但转念一想,这可能是因为自己受伤,俞嘉树留下的心理后遗症,他担心自己在脱离他视线的地方再次受伤,所以才产生分离焦虑。
可这不是件好事,即便分离焦虑代表着俞嘉树爱他、在意他,但这也是“焦虑”,时间长了总会产生副作用,他得帮俞嘉树脱敏。
想到这里,他又给俞嘉树发了条消息。
【十年铁树饲养员】你自己在家也要好好吃饭。
俞嘉树仍只回了一个“好”。
这学期的社团经费还剩不少,社长大手一挥,点了满满一桌好吃的,还点了几瓶酒,大家都不见外,捞起筷子,有说有笑地吃着喝着,一圈人热热闹闹。
甘棠尝了几口菜,总觉得差点味道,没多久就吃不下了,索性放下筷子,一边小酌,一边跟旁边的人聊天。
“你们专业期末要考几门啊?”左边的女生问。
“不算公共课有……”甘棠默默盘算一番,不算不知道,一算直接坐直了,“我靠六门!”
女生正喝着饮料,闻言赶紧把嘴里的咽下去,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终于找到一个比我还惨的!我以为五门闭卷考已经够惨了,没想到你们比我们更惨哈哈哈……”
甘棠无言以对:“你礼貌吗?”
“哎……”女生收住笑,又道,“说起来,最近真的烦死了,本来马上期末要复习就烦,我男朋友还整天给我火上浇油……”
甘棠挑挑眉,虽然对别人感情上的事没什么兴趣,但也习惯性地接茬:“怎么了?”
“他整天跟有病一样,动不动就要查我的岗,问我在哪里在干什么,还要我拍视频给他看,管我这管我那,烦都烦死了,因为这个跟他吵了好几次,但他就是不改!”
“这你都不分是打算留着过年吗?”另一个女生加入进来。
“是啊我就是想分来着,”女生瘪瘪嘴,“但我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你平时说话嘴皮子不挺利索的吗?怎么到这里就不行了?我们分手吧这五个字很难说吗?”
“这不一样,不是说一句话的事。”
“怎么不是了?这本来就是可以单方面终止的关系,他要还纠缠你直接删除拉黑啊!”
“哎呀你听我解释……”
两个女生越聊越深,甘棠有点融入不进去了,无奈一笑,随手又将手机拿来打开。
俞嘉树五分钟前发来的一条消息映入眼帘。
【树】吃完饭我去接你好不好?
甘棠深吸一口气,打字:不用了,天都黑了,你就别多跑一趟了,我自己能打车回去。
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真没事,吃饱喝足了,一会儿就回去。
俞嘉树回复:好。上车了记得告诉我。
毕竟一桌十来个人,有人饱得快有人饱得慢,等最后一个人落筷,这顿饭已经吃了快两个小时了,社长起身去结账,其余人也稀稀落落地离开座位,往门口走。
离开俞嘉树这么久,甘棠自己也有点情不自禁了,在饭店门口跟大家道完别,就匆匆上了车。
车内打车软件语音播报行程开始,他点开微信给俞嘉树发消息。
【十年铁树饲养员】我上车啦,二十分钟就到家。
【树】嗯,我在家等你。
晚上车少人少,红灯也少,一路都没堵车,甘棠如愿准时到达目的地。
还说要给俞嘉树脱敏,到小区楼下时他也早按捺不住想赶紧见面的心,把走换成了跑。
电梯停下,甘棠兴冲冲跑到家门口,手指飞快输入密码,门打开,还不等他开口叫人,就先被抱进一个宽而紧的怀抱里。
“俞……”
“你喝酒了?”俞嘉树闻到他身上的酒味。
“嗯……喝了一点点。”甘棠老实回答。
俞嘉树抱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些:“喝酒了为什么不让我去接你,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我没事……”甘棠听出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心头不禁一紧,“只是饮料酒,度数不高,我也没喝醉,不会有事的……”
明明什么也没发生,俞嘉树却像心有余悸,一遍遍地重复:“你不能有事。”
“嗯,我不会有事。”
甘棠不由自主低下声音,抬手轻拍他的后背,带了点安抚意味。他大概低估了俞嘉树的分离焦虑程度,脱敏训练强度超纲了。
在门口被抱了许久,俞嘉树才舍得松开他,甘棠往里看,发现家里没开灯,黑漆漆的。
“怎么连灯都没开?”他说着,按下墙上的开关。
俞嘉树将门锁上,转身:“忘记了。”
“开灯还能忘啊?”甘棠换了鞋,慢悠悠朝卧室走,“那你在家干什么呢?什么都看不见,光玩手机啦?”
“在家等你。”俞嘉树道。
甘棠动作一顿,回头看他一眼:“那晚饭呢?吃的什么?”
“泡面。”俞嘉树眨了下眼睛,又补充,“是好好吃的。”
甘棠:“……”
行吧,至少比没吃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