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公子寻欢
秦也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个乌龙。如果不是乌龙……那事情可就大发了。”
陆修铭爱了一辈子的男人诈死逃离,这件事情怎么想都不会小,按照陆修铭那个性格,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会客厅里,许凝已经穿好了衣服,走到陆修铭面前的时候,手上还端了一杯茶水:“您好,这是我刚刚泡的茶,杯子是洗过的,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喝一点。”
陆修铭森寒的眼神看向许凝,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问道:“你……不认识我?”
许凝歪着头,问道:“我……该认识你吗?”
陆修铭终于控制不住了,他上前抓住许凝的衣领,压抑着声音嘶吼道:“聂忱秋!十九年了,十九年了!你知道这十九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我每一秒都在后悔,每一秒的心都在滴血。我常常想如果那天我没有因为一个十几亿的单子而无法陪你,没有让你一个人去海城,如果我一直陪在你身边,你是不是就不会出那场车祸!我常常想你一个人离开,会不会像往常一样怕黑,会不会连去黄泉的路都不认识!阴曹地府没有导航,如果你迷路了,又有谁把你找回来?可你现在……却告诉我,你不认识我?”
颤抖的声音越发压抑,似是有无数的复杂情感被他硬生生挤回了胸腔里一般。
许池砚听不下去了,他上前扯住陆修铭的胳膊道:“陆先生,你别这样啊!我爸在我三岁那年出过一场车祸,把所有的事情都忘了。你逼他也没用,他是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人和事了。”
陆修铭松了手,转头看向许池砚:“车祸?又是车祸?他到底出过多少次车祸?”
“你不相信吗?”说着许池砚上前解开他爸的两粒衬衣扣子,扣开衣领露出锁骨到胸口的位置,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就这样出现在了陆修铭的眼前,许池砚道:“就是那次车祸落下的疤,差点没抢救过来。这下你相信了吧?”
看到那道疤的时候,陆修铭的眼神暗了暗,心脏处传来一阵抽疼。
聂忱秋跟着他的时候,别说身体落疤,就算被削笔刀割破一道口子,他都会心疼的吃不下饭。
陆修铭用力捏紧了拳头,沉声问道:“失忆了?好,那我不问你认不认识我。我只问你,……十九年前,你离开我,是去和女朋友私奔了,还是跑去和哪个野女人结婚了?”
许凝现在还懵着,披着盖脸一大堆的内容朝他砸过来,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到底做过什么,仿佛一时间被砸傻了。
他抬头看向陆修铭,问道:“这位……陆先生,我们之前……真的认识?我们是……好朋友?”
听到好朋友三个字,陆修铭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爱到骨子里的男人,爱了二十多年的男人,他一往情深到愿意为他去死的男人,就这样给了他一句轻飘飘的好朋友。
他愤怒的砸了一下桌子,从背后取下背包,哗啦啦将里面的所有照片全倒到了桌子上,大声吼道:“好朋友?好朋友!聂忱秋!我们相爱五年相守六年!我记得我们所有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我以为你哪怕对我的爱没有那么深刻,那至少也是爱过的。可你在说些什么?你和我说好朋友?那这些年我付出的……又算什么?”
许凝傻眼,他垂首看向桌子上那一大堆的照片,照片里的主人全是自己和眼前这个男人。
他们接吻,他们拥抱,他们一起打篮球,一起坐飞机,一起划船,一起荡秋千……
一起吃饭、睡觉、上课、做作业……
看着那一张张的照片,许凝难以置信,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渔村里出来的美术老师,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明媚时光?
照片里的自己虽然不像现在的自己这样爱笑爱闹,阳光下的他却自有一种耀眼,一种让自己自愧不如的不凡气度。
许池砚阻止道:“陆先生,您克制一下,我说过了我爸爸有病,你不要刺激他。还有,你怎么确定这个人就是他?万一是你认错了呢?”
陆修铭却用力的摇着头,说道:“不会错的,不会错的,他身上的味道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就是他,他就是聂忱秋!”
许池砚道:“可我爸就是个小镇青年,他有自己的户口,有自己的身份资料,有自己的成长轨迹。你……为什么就非得说他是那位聂先生啊?”
许池砚记的清清楚楚,他们小镇的整条街上的人都知道他爸,那些阿婆阿公都喜欢和他爸聊天,也都知道他爸的过往,这些是作不得假的。
陆修铭看向许池砚,问道:“那你母亲呢?你母亲也没说过他的过去吗?”
许池砚语噎,答道:“我……我没有母亲,从我记事起我妈妈就不在了,是我爸一个人把我养大的。我爸说我妈是难产,生下我就死了。”
陆修铭听到这个消息后却是轻蔑的笑了一声,问道:“难产?呵,你老婆死的时候你难受吗?”
说完他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说道:“你死的时候,我很难受!恨不得跟你一起去死!聂忱秋,如果你爱上别人了,大可以告诉我。就算我再喜欢你,也绝对不会强求你做什么!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折磨我很好玩儿是不是?”
许凝仍然在一张一张的看着桌子上的照片,有这些照片在,容不得他抵赖,可能他真的是这照片上的聂忱秋。
可他真的不记得了 ,为什么他会和眼前的陆先生有一段过往,而他为什么又会跑去结婚生子?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关键信息被掩盖了。
许凝恢复了理智,他抬头看向陆修铭,问道:“你有留着那位聂先生的毛发吗?要不我们先做一下基因比对?万一认错了,您也好快点再去寻找真正的聂先生。”
陆修铭冷笑一声:“你果然还是和从前一样冷静,好,你要比对基因是吗?行,把你的头发给我,我现在就让人去比对。”
说着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宝蓝色的锦盒,锦盒里有两缕系在一起的头发,是当年陆修铭攒的聂忱秋的落发,而他自己的头发,则是一根一根揪下来的,根根都带着发根。
此时的陆修铭是真的气极了,也顾不上许凝疼不疼了,直接上手就拔了许凝的一根头发。
他刚要打电话给手下去办事,楼下便传来一个声音:“我来吧!隔壁就可以做DNA鉴定,很快就能出结果。”
他这个中医院隔壁就是秦氏的私立医院,各种设施都很齐全。
许池砚心想,楼下那俩人倒也没闲的,都悄悄在门外吃瓜呢。
陆修铭把头发交给叶予安,又转头看向许凝:“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明明两个人的感情那么好,他为什么要用那么惨烈的手段来逃离他的身边?
本来秦也是不打算插手这件事的,但很显然,陆修铭现在并不理智,而许凝又一脸懵,他失去了所有记忆,根本处理不了这件事。
许池砚这个小朋友,更是夹在两个长辈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时秦也突然开口道:“陆修铭,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他要逃离的并不是你呢?”
陆修铭赤红着眼睛转身看向秦也,嘲讽道:“要逃离的不是我?他身边除了我,还能有……”
说到这里,陆修铭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眉心微蹙,和秦也异口同声一起说出了两个字:“……聂家?”
随即,陆修铭又摇了摇头:“如果他想逃离聂家,那他完全可以告诉我,有必要用这样的手段吗?还有,如果他想逃离,可孩子又是怎么回事?距离他出事到现在,十八年六个月,也就是说,他出事前的至少三个月这个孩子就已经在他母亲的肚子里了!”
背叛,死遁,十九年杳无音讯。
此时在陆修铭的脑海里,聂忱秋已经从深深爱着的挚爱,变成了罪大恶极的叛徒!
秦也摸了摸鼻子,心想这件事确实不好解释,许池砚那么大一个证据摆在这里,和他爸又长的一模一样,总不可能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子。
这时许池砚却开口了:“那……有没有可能……是一夜情啊?呃……我的意思是说,我爸他不是那种会玩弄感情的人。陆先生,你们当年的事肯定是有内情的。”
陆修铭的情绪仍未平复,转头看向许池砚,问道:“你又凭什么说是一夜情?”
许池砚解释道:“就……因为我了解我爸爸啊!如果不是一夜情,为什么在他的日记里从来没有记录关于我母亲的任何信息?他也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我母亲,除非我问。可他又失忆了,根本不记得关于我母亲的任何消息。如果他们真的曾经有过感情,至少会在他日记里出现吧?”
第35章
陆修铭心想是了,聂忱秋的确很喜欢记日记,便问许凝:“你的日记呢?”
许凝清了清嗓子,心想日记其实也就记录的一些琐碎,倒也没有什么不能让他看的,于是便解锁了自己的手机,登陆了一个QQ,打开了上面的日志,抬手递给了陆修铭。
他也很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陆修铭有一段过往,又为什么选择了结婚生子,用那么惨烈的方式来逃离他的身边。
陆修铭接过他的手机,转身上了天台。
许池砚则对许凝道:“呃……爸,陆先生看你的日记也要看上一会儿,要不您趁着这个时间,赶快把没泡完的药浴泡完?”
那浴缸是恒温加热,这会儿水温仍然亮着。
经过刚刚的事,许凝的内心也是有波动的,但在儿子这里,天大地大他爸的身体健康最大,什么都不如给他爸治病重要。
为了不让儿子担心,许凝缓缓点了点头。
秦也则道:“那我下楼去守着,等叶予安回来给你发信息。”
刚刚的一场大乱子,就这样暂时平息了下来。
许池砚照顾许凝进了浴缸,父子俩才终于有机会说句悄悄话:“许凝同志啊许凝同志,想不到你年轻的时候这么渣?把陆先生玩弄于股掌之间,还真是了不起呢。”
许凝敲了自家儿子脑瓜子一下,嘶了一声道:“兴许这里面真有什么误会?反正叶医生已经去做DNA了,说不定真的是陆先生认错了。毕竟,这个世界上长得像的人挺多的,不是吗?”
许池砚心想但愿是搞错了,但他觉得,十有八九错不了。
这个世界上长得像的人确实多,可是……就他爸耳朵上那粒心形的小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长得出来的。
许凝见他儿子的表情,又啧了一声道:“宝宝,你……不会真觉得你爸爸我是那种……负心的人吧?”
许池砚摇了摇头:“爸你肯定不是,我其实觉得秦也说的挺有道理的。可能你想逃离的不是陆修铭,你们之间肯定还有别的误会。可是爸爸你现在失忆了,如果有一天你想起来了,说不定你们之间的误会就解除了吧?”
许凝若有所思,说道:“如果我真的是聂忱秋,那可怎么办才好?宝宝,那位陆先生……不会对我做什么吧?”
“呃……”许池砚没想到,许凝担心的是这个。
爸爸结过婚,说明他肯定是直男,还生下了自己这个儿子,可他也和陆修铭有过好多年的感情,据说初中的时候两个人就在一起,想必也是有一定感情基础的。
许池砚问:“那你喜欢他吗?”
许凝脸一下子红了,说道:“你跟谁学来的?他是男的,我也是男的,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再说,陆家这样的门第,也不是我们普通人可以高攀得上的。”
许池砚心想老爸你能,你真的能,你不知道陆修铭爱你爱到了多么疯魔的地步。
如果确认他爸就是聂忱秋,他敢肯定,哪怕他爸曾做过对不起他的事,陆修铭也是肯定会贴上来的。
虽然生气,虽然不甘,可这些都是在这段感情仍在维系的基础上成立的。
许凝沉默了,许池砚问:“爸,如果他真的想和你在一起,那你要和他在一起吗?”
许凝没想过那么多,只摆了摆手道:“你去看看他吧?我觉得他状态挺不好的,如果真按照他这么说,那确实是我对不起他在先。”
许池砚哦了一声,心想他爸泡药浴,他也不好一直待在这儿,便给他关好门后,也跟着上了天台。
天台上很冷,京城的冬天寒风吹动,又有要下雪的意思。
陆修铭却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衣,坐在天台的台阶上,抱着许凝的手机把他的日志从头翻到了尾。
让他失望了,他虽然并没有从他的字里行间看到任何女人,却也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
日志里全部都是关于许池砚的,写这个孩子来到他身边时的惊喜,写自己的困窘,写如何将一个小婴儿带到幼儿的过程。
这一篇篇的日志,并不像是从前的聂忱秋那样凌厉果敢,却像一个阅尽千帆的儒雅男性,在对眼前安宁生活的娓娓道来。
从字里行间他可以看得出,离开他后的聂忱秋很平静,就像一澜湖水,躺在山色间,怀抱着一朵他最为珍视的浪花,静静的看远处的美景,以及眼前的沙砾。
他觉得,看完这些,他也许不该再继续打扰他。
从前的聂忱秋,或许并不是真正的聂忱秋,那样的生活也不是他想要的。
原来他要的很简单,只是平静的生活罢了。
许池砚的脚步声打破了他的沉思,他放在会客厅里的大衣被披在了他的肩膀上,少年清朗的声音传来:“陆先生,天台太冷了,您还是穿上一点儿吧!”
刚刚麻痹的感觉回过味儿来,让陆修铭全身都有些针刺的感觉,他拢了拢羊毛大衣,转头问许池砚:“你爸得的什么病?很严重吗?”
许池砚点了点头:“很严重,如果不好好治,可能……活不过五年。”
他说的是事实,上辈子他就没活过五年。
听了许池砚这句话,陆修铭猛然站了起来,拉住他的胳膊问道:“什么活不过五年?他看上去精神状态和脸色一切如常,为什么会活不过五年?是癌症还是什么?我有国内最好的医疗团队,我也可以给他找最全世界最顶尖的医生!不论什么病,我都能把他治好!他欠了我二十年,不能白白就这么死了!”
听完他的话,许池砚却笑了,说道:“陆先生,您明明心里还是在乎我爸爸的,是吗?”
陆修铭微怔,半天后才道:“我在乎他,他在乎我吗?肯定是不在乎我的,如果在乎我,就不会用那种方式逃离我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