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伊丶
季颂听他这么说,心思一动,好不容易把时妄等来,一顿饭吃得毫无交流,现在人就在跟前坐着,要是自己不挽留,下一次再见面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季颂顺着时妄的话,问,“那你怎么回酒店?”不等时妄开口,他又说,“要不在我这儿住一晚?”
季颂今天太主动了,先是在电话里让时妄来吃饭,现在又提出留宿。
时妄一挑眉,视线从手机转到季颂脸上,“住哪儿?”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
季颂迎着他的视线,又重复一遍,“今晚住我这儿吧,客房刚收拾过。”
时妄盯着季颂,阴郁眼里划过一丝玩味,“你吃错药了?”——让我住这里,就不怕我对你做什么?
脑子里一下蹦出这个念头,又被生生压下去。
季颂起身收碗,一边说,“这个点打车也不好打,你凑合住一晚,明天再走。”
中午那会儿他在电话里说要去找时妄,说完还觉得脸红,现在已经面不改色地留人过夜了。
说话间伸手要拿时妄的碗筷,时妄自己拿走了,季颂又说,“上次多等了几天才联系你,这回我积极点。”
他把意思都摆到明面上,倒是时妄,一下子没接住这话。
季颂进了厨房,时妄也进来了。不到十平米的小厨房有点挪不开身,季颂从时妄手里接过碗筷放进水槽,他一转回来,时妄张开两手撑在水槽边,正好把他堵住了。
第13章 响声清脆,季颂掌心发麻
厨房里的灯光不如客餐厅那么明亮,季颂平时不怎么开火做饭,也没想过换个瓦数大一点的灯泡。
昏暗的光线让这个小空间的边缘显得朦朦胧胧,时妄的两手撑在季颂身侧,就如同圈住了他。
季颂并不惊慌躲避,他只是没与时妄对视,垂着眼,睫毛的阴影遮挡着清亮眼眸。从时妄的角度看,季颂就像被自己拥在怀里。
这一刻近得呼吸可闻,两个人心里却都觉出一丝苦涩。
不是真的拥抱,也不是真的恋人,靠得再近又如何。他们的心已经走得太远了,不管是想回到最初还是重新来过,都需要反复修补,才敢伸手触及对方。
季颂轻轻吐口气,然后小声说了句,“Tu me manques。”
时妄不懂法语,问他什么意思,季颂抿着嘴唇,摇摇头。
他说的是“我很想你”,Tu me manques还有另一层意思,你是我缺失的一部分。
这都是纯粹的情话,以他们现阶段的关系,不说破才是体面的。
时妄没再追问,季颂有点自嘲地笑了下,以商量的语气说,“今晚我要加班,有个合同最迟明早交回公司。”
领着时妄给的高薪,季颂总该有点做下属的样子。
“你现在是我老板,我得有你批准。”季颂说话时一直带着浅淡的笑,他摆好了低姿态,让时妄别和自己计较。
可是时妄不吃他这一套,季颂的这种语气这种笑容,要是给一个不了解他的人看到,可能就被糊弄过去了。但时妄太了解他了,知道他越是把姿态放得低,就越是在暗中拿捏着人。
时妄看着季颂冲自己微笑,也勾起唇角,眼神却迅速冷下去,他一抬手捏住季颂的脸颊,力气很大,季颂吃痛皱眉。
邀他登门,留他过夜,笑着和他商量事......一件一件积攒起来,时妄觉得自己没必要再忍了。
季颂把他当什么了?就这么若无其事地要让他接受他。
时妄心里那根刺没拔掉,经年积月只是扎得越深,不管季颂用多么平和温缓的方法靠近,最后还是会被这根刺扎伤。
眼见时妄一言不发压过来,季颂退了一步。他身后是水槽,刚一退就被大理石边沿撞在腰上,时妄立刻用另只手摁住他,反将他压向自己。
上次在车里的热吻还可以怪给酒精作祟,但同样的错误不能发生两次。捏脸是个占有欲极强的动作,季颂以手肘抵住时妄,试图拉开距离。
时妄垂着眼,把他圈得更紧,沉着声说,“别跟我装,季颂,我们不是四年前那种关系,你要真觉得我多花钱了,现在就可以还上。都开口留我住下了,别说你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时妄!”季颂听不下去,出声打断。
时妄却扣着他的脸,迫使他转向自己,“你已经拿了两个月工资,十万搞你一次,你问问外面谁是这个价格?”
季颂从没被这么羞辱过,脸色渐渐变了,眼前的时妄是他所不熟悉的,听到他暗示自己还债,季颂的第一反应不是觉得害怕,而是一种无力挽回的心痛。
以前的时妄表面上玩世不恭,内心却有很真诚的一面。尽管季颂带着目的接近他,但在感情这一块,那时的他和时妄都是第一次,各种方面的第一次。
他们之间的很多事没法解释,季颂也想让自己相信那些互动都是演的,可是谁能演得那么真?就算一开始是假的,演着演着感情已经成真了。
眼前这个尖锐阴戾的时妄让季颂感到陌生,更让他揪心。
他们之间的所有温存,从警察把时妄带走的那一刻起就被折断了。此后是长达三四年的空档,时妄身陷囹圄,而季颂逃去外地读书。
现在季颂要面对的是一个被仇恨裹挟的人,这些尖刺不是时时刻刻都暴露着,他们也许偶尔还像过去那样平和相处,可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尖锐的边缘划伤,可能就是一句话,或许一个语气动作。
这样硬生生的割裂感是最痛苦的。像一个绝望无底的泥沼,最阴暗的情绪都藏在里面,一踏上就会被吞没。
季颂被时妄压得无法动弹,他知道自己如果不服软,今晚他们就得在这厨房里把不该干的事都干一遍。到时候就彻底乱套了。
直到现在季颂也不清楚时妄和那个叫曾蓁的小主播断了没有。他没有问过,这事不由他做主,时妄才是有选择权的那个。
可是如果他们还有一点重新开始的可能性,不管多么微乎其微,最起码两个人都该是单着的,这个开头必须干干净净。
季颂没有强行挣脱,也不敢接时妄的话,他温声应着,“我不加班了,合同不翻了,你说了算。下个月开始我就只领基本工资,回去基地我和财务说。”
他把每句话都说得尽量妥帖,时妄却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本来隔着衣服扣着他的腰,现在手已经探下去了,嗓音愈发低哑,“别以为我不知道,现在你两头干活,等着派遣回去,飞扬还有你的位置,季颂......别他妈天真了,你现在在我手里,我随便找个理由,说你骚扰雇主,你喜欢男人,送上门白给我玩,你看看业内谁还敢用你......”
时妄一句一句说得太狠,季颂整张脸都白了,他知道时妄探在自己衣服里的那只手正越来越放肆,季颂忍着没反抗,可是时妄毫不收敛,一把扯开季颂的衣领,从脖子到半截肩膀一下子全露了出来。季颂实在忍不了,情急之下挥出一巴掌,手掌从时妄的颈侧扇过,重重落在了脸颊上。
时妄被打得偏过头去。
季颂怔忡,这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到了时妄,响声清脆,他掌心发麻。
厨房里簌然安静,季颂回过神来,伸手去拉时妄,想看看他的脸。
可是他刚靠过来,时妄就一把揪住他的头发,直接把他压进了水槽。
季颂头上传来笼头的转动声,时妄已经把开关一拧到底。季颂被强摁在出水口下方,涌出的冷水瞬间兜头淋下。
尽管屋里开了暖气,外面毕竟是零下几度的天,突然被冷水淋头,季颂冻得一激灵。水花四溅,一时间他脸上、嘴里全是冷水,挣扎间又被呛到,打碎了水槽边放着的两个碗。
时妄一手扼住他的后颈,另只手摸到他牛仔裤上的帆布腰带,季颂这下彻底慌了,抖着手终于摸到笼头,关掉了水,然而时妄已经抽出那条皮带,跟着便抓住他的双腕。
季颂上半身几乎湿透,冷水顺着领口浸湿了衣服,他冷得牙齿打颤,两只手腕都被时妄制住,帆布腰带缠上去以后绕了几圈,时妄捆得又快又狠,直接打了死结让季颂无法挣脱。
他们脚下就是散落的玻璃碎片,时妄把季颂往旁边一拎,将他整个人压在厨房通往客厅的隔断上。
没了腰带,裤子纽扣也被解开,牛仔裤一下滑落至脚踝。季颂的前额抵着玻璃隔断,他从牙缝里骂了句脏的,时妄没听清楚,俯身问他,“骂我什么?大声点,听不见。”
季颂心知他此刻占据着绝对优势,自己越是觉得屈辱,时妄就越解恨。
被捆扎的手腕痛得快裂开了,然而更令季颂煎熬的却是另一种陌生强烈的冲动,从最隐秘的地方蔓延开,窜进四肢百骸,激得他头皮发麻。
季颂这四年没被人碰过,几乎是一点就着,时妄好像完全掌控了他,他的每次皱眉隐忍,每一声压抑呼吸,都落在时妄眼里。
整个过程很快,前后也就几分钟,季颂根本扛不住,很快交待在时妄手里。
最后那一瞬间他不想让自己失控出声,死死咬着嘴唇,时妄掐开他的嘴,低头贴在他耳边,哑声道,“你知道你这样多诱人么,季颂?我以为我会觉得恶心,没想到对你还有反应。”
这不是夸奖,这是最残忍的嘲讽。
他们的身心都已背离,却用这种最不堪的方式报复曾经的爱人。
季颂闭了闭眼,他不敢去看眼前的玻璃隔断,他怕看到两个重合的身影。时妄衣衫完整,而自己斯文扫地。
时妄说完,阴沉视线扫过季颂脆弱紧绷的侧脸,季颂在发抖,头丝还滴着水,衣服上也有污渍。
时妄面无表情地松开他,解开他手腕上的绳结,把帆布腰带往地上一扔,没再看季颂一眼,转身出了厨房。
季颂背靠着隔断重重呼吸着,他手腕上的淤痕明显,被冷水浸湿的布料贴着后背,没有遮挡的双腿还有些不受控制地发抖。
简直没一点体面人样了。季颂低着头,过了会儿他抬手蹭了下脸,刚才时妄捏过他的脸,也把黏湿的感觉留在了皮肤上。
脑子里现在是一种屈辱到极致的空白,从亢奋峰顶骤然跌落,整个人都有点虚脱。
过了不知多久,季颂渐渐回神,听到一墙之隔传来电视机的声音,意识到时妄竟然没走,刚才发生的一切又开始一帧一帧在脑子里重放。
他强迫自己停止再想,甩了甩头上的水,脱掉上衣和牛仔裤,抱起衣服扔进卫生间的洗衣机里,再光脚走回厨房,收拾起一地狼藉。
刚往垃圾桶里扔了几块碎片,时妄进来了,拎起季颂的一条胳膊把他拽开,然后蹲下身替他打扫碎碗。
季颂盯着时妄蹲地的身影,怀疑这人是不是真疯了。
正常人干不出这么分裂的事。
可以下死手折腾季颂,但不让他碰别的危险。
季颂觉得自己和时妄再在同个房间待着,可能会发生更失控的事。
他留下时妄独自打扫,自己只穿了条内裤回到卧室,从衣柜里随便找了一套衣服穿上。
时妄清理了碎片,顺道把晚餐用过的几个碗也洗了,走出厨房时看见书房门半掩着,里面亮着灯。
时妄盯着那道从门缝泄出的灯光,久久没说话。
季颂就是这种人,读大学时发烧打吊瓶也要准备法专考试,现在入职了,就算刚被前男友搞成那个鬼样子,还是会熬夜把工作做完。
这个合同翻译他不可能只做一半再交给同事,不是为了加班费或领导认可,季颂就是那种答应了就要兑现的人。
时妄身处的厨房关了灯,四周都暗着,那道近在咫尺的光线好像划出两个世界,季颂在一边,时妄在另一边。
这一刻时妄只觉得心脏很沉,不知道被多少情绪挤压着,他也搞不明白自己和季颂怎么就弄成这样。
书房里偶尔传出几声咳嗽,想是季颂淋了冷水的缘故,时妄听见季颂咳嗽,几次从沙发里站起来想去送杯热水,最后还是作罢。
他用电视网络连接手机,回看了战队几天前的一场练习赛。
季颂一直没出书房,时妄也没去客卧,比赛播到第三局,时妄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深夜11点,季颂推开键盘,松了松肩膀,看一眼电脑屏幕下方的时间。本来预计三四个小时才能翻完的合同,由于他不想让时妄独自待在客厅,结果效率奇高,不到两小时就完成了。
季颂保存文件,没有马上传给谢彦,他还得校对一遍再发,现在他想去看看时妄睡了没。
季颂轻轻走出书房,客厅里的电视已经播完比赛,时妄穿着单衣躺在沙发上,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垂落在外,这个三人座的沙发让他睡得很憋屈。
季颂屏着呼吸,慢慢走近,时妄睡着的样子与先前在厨房里判若两人,季颂默默看了一会他的睡颜,越看越觉得心软。
屋里暖气不低,但只穿一件T恤睡觉还是容易受凉,季颂在沙发边站了几分钟,准备回屋拿床毯子。
他转身时不小心撞到茶几,放在上面的遥控器就要掉落的瞬间,季颂反应神速地将其抓在手里,正暗暗松了口气,他的另只手突然被人从后面拉住了。
季颂诧异回头,时妄仍然睡着,只是眼睫动了动,似在半梦半醒间。
一片寂静中,季颂听见他含糊地叫了声“哥”,季颂双眸骤缩,以为自己空耳了,他在原地愣了几秒,继而听见时妄又说,“哥,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