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与狗 第2章

作者:凌伊丶 标签: 狗血 年下 破镜重圆 HE 近代现代

季颂的睡眠不好,入职以后还有一段试用期,做同声传译很耗精力,他不能顶着睡眠不足的状态开始新工作。

中介那边提供的房源要么太远要么太吵,季颂不得已回到老房子。这里原本是学校职工宿舍,小区环境安静,距离飞洋总部只需三站地铁。

季颂没得挑,他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一些陈年记忆不受控制地涌起来,季颂的太阳穴跟着突突地跳。

最后他默默叹了口气,别瞎折腾了,就住这里吧。

这次回来季颂没有联系以前的朋友同学,除了姜九思,没人知道他的毕业去向。

人只要忙起来,时间就过得很快。三个月试用期结束,季颂转为飞洋传译的正式员工。他刚进公司时还引起过小范围围观,穿正装的样子不像是社畜牛马倒像是在演偶像剧,就连指导他的前辈都忍不住打听他有没有女朋友,想给他介绍对象。

季颂温和笑笑,婉言拒绝了。

眼下工作就是他的一切,季颂身后没人托举,想想自己银行卡的存款,他没空惦记别的。

转眼就到了年底,入职半年的季颂不再需要前辈带着,一些较为正式的场合他已经可以独当一面。

适逢年底工作量激增,属于飞洋传译的16层楼有一半以上的同事都在出差,季颂也飞了几次外地。这天他回到公司,准备把积压多日的几份笔译整理一下发给甲方。

季颂刚打开桌面上的DTP,秘书沈姐带着一份文件过来找他。

沈姐在飞洋做了十几年事务秘书,算是老资历了,她开口叫季颂“小颂”,说,“有个电竞俱乐部急需法语翻译,他们签了一个外籍选手,马上进行转会流程,需要陪同口译一周时间。俱乐部财大气粗,报价也高,要不你去吧?”

沈姐边说边递上文件,季颂接过来随手翻了翻,视线没在文件上多作停留。他从座椅里起身,靠在桌边,让自己的身高降低一些,和沈姐商量,“我有几个笔译没写完,甲方那边催得紧,不好再拖。”

这只是明面上的原因,实际是季颂不愿意做陪同口译。这种工作内容约等于高级保姆,遇上事妈的雇主,还要跟去应酬,半夜起来接电话。季颂不怕劳力,但是不想累心,伺候人这种事他做不来,能推则推。

没想到沈姐这次不好说话,估计也是没办法了,飞洋传译现有三名法语翻译,一个正在出差,一个在休产假,季颂不去就找不出别人了。

季颂头痛道,“不能找个英语陪同?法国人很多都会说英语。”

——虽然说得不好。后半句话季颂咽下了。

沈姐伸手把季颂手里的文件又拿回来,直接翻到最后一页,“你看看他们给多少钱。”

季颂扫了一眼数字,挺多的,平均一天一万。市场上陪同翻译的日均价就是四五千,俱乐部那边翻倍给了,显然是不差钱。

沈姐又说,“对方只要法语翻译,另外提了三个要求,年轻,形象好,全程陪同。

这种要求不算为难人,飞洋传译招聘进来的年轻员工都是形象气质出挑的。

沈姐劝季颂,“你就当是给自己赚年终奖,今天抓紧把笔译翻完,明天派车送你过去。”

话说到这份上,季颂没有理由不答应。

以他现在的资历,远不到挑拣工作的时候。季颂轻叹口气,无奈应下了。

当晚季颂看完了转会选手的相关资料,还给战队经理打了个电话,约定隔天见面的时间。

睡前收拾行李,季颂看着床头柜抽屉的几个药盒犹豫片刻,最后拿起那个印有曲挫酮字样的盒子扔进了行李箱。

过去这一年,严重失眠的情况没再出现过,季颂已在医生的允许下停止服药。这次陪同口译的工作强度未知,季颂心觉用不上这个药,只是听说俱乐部那边是封闭式训练,进去了不能随意外出。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把药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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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同口译的工作进行了五天,一切顺利。

转会选手很好相处,签约结束以后开始队内磨合,一群二十岁出头的电竞选手交流起来毫无阻力,法国选手刚来没几天,就跟着队友把国骂学得无比娴熟。

眼见法国选手已经在中英法三国语言之间切换自如,季颂找到战队经理,想提前结束翻译,俱乐部也少给点翻译费。

战队经理却不放他走,周末有一场赛季结算的庆功宴,到时候俱乐部老板亲临现场,少不得和法国选手聊聊天什么的。季颂如果走了,老板和选手交流起来不方便。

听到经理这么说,季颂不好再提走的事,捱到周六晚上,战队一行十几人搭乘一辆豪华大巴浩浩荡荡驶向会所。

几名赞助商已经到场,俱乐部老板却不见踪影。

等到一队和二队的选手喝过一轮酒了,战队经理凑上前说了句,“哎,各位,老板来了。”

季颂把这句话翻译给法国选手,眼神也随之转向门口。

十几米开外正走入几个身穿西装的男子,唯独走在中间的一人穿着黑色卫衣和休闲裤,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出席的是什么场合。

季颂只看了那人一眼,心脏猛地一缩,立刻移开视线。他原本站在几个队员前面,收回视线的同时退了两步,让选手挡在自己跟前。

季颂自认也是处变不惊的性格,这时却眼神闪烁,喉咙发紧,他扯着嘴角苦涩笑了下。

——难怪前几天那么顺。乐透大奖原来在这里等着。

身为陪同翻译,季颂避无可避。

他不知道时妄有没有发现自己,也许在一个身价过亿的俱乐部老板眼里,手底下的员工都长着同一张社畜脸。

距离年初姜九思告诉季颂在酒吧偶遇时妄,已经过去快一年了。

出狱这一年多,时妄摇身一变成为国内一线战队的新贵老板,唯一没变的是他仍是理着寸头。

他已完全不是季颂记忆中的样子。

季颂站在一群人身后,强压住想逃走的冲动。

时妄被一群人簇拥着,坐到了宴会厅的主桌边。

接下来还有表演和抽奖环节,季颂与电竞选手同在一桌,其余人喝酒说笑,季颂表面应对自若,心里一团乱麻。

台上的演出结束,距离抽奖开始还有半小时。法国选手在队友们的怂恿下,要去找老板喝一杯。这个入乡随俗的敬酒环节不能免。

战队经理笑着看向季颂,示意他赶紧过去翻译。

季颂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法国选手已经起身,他也只得起身跟上对方的脚步。

第3章 哥,过来坐

从季颂所坐的位置走到主桌,不到十步的距离。

战队经理也跟随他们一同来了,揽着法国选手的肩膀把他带到时妄跟前。

季颂站在一旁,没有看向时妄,但是这么近的距离,他知道时妄肯定认出自己了。

里奥举着红酒杯,笑着说了句“Bonne année,ravi de vous rencontrer”,季颂立刻替他翻译。宴会厅里人头攒动,要让时妄听见自己的声音,季颂无法保持社交距离。

今晚他穿着基础款的衬衣西裤,脖子上挂着胸牌,上面印有战队的名称、他所属的公司飞扬传译,以及他的名字。

该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还是什么别的,季颂已无心再分辨。

他的声调还算平稳,不管里奥说什么,他几乎同步说出中文,看起来就是一个尽职尽责的随队翻译。

时妄也拿起酒杯从座位起身,视线从季颂脸上扫过,季颂能够觉察到,但他没有抬头。

里奥和时妄各饮了一口酒。里奥是俱乐部花重金签过来的,时妄并未怠慢他,里奥的几个损队友教了他一句中文‘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让他说给老板听。

里奥不明就里,对着上个月刚过完25岁生日的时妄用蹩脚的中文说了这句话,一旁的经理憋笑得不行,季颂却无多反应,只是微微抿了下嘴唇。

这几分钟对于季颂而言无比煎熬,他不想去揣度这片欢声笑语之下的暗涌,也始终不敢抬头,就算是把里奥说的话翻译给时妄听,季颂的视线也是垂看的角度。

直到里奥的其他几个队友一起过来找时妄敬酒,季颂这才不动声色地退到一边。

一队的队员围在时妄身前,他们先干了一杯,接着时妄也仰头喝酒,季颂终于抬眸看向他。

锋利下颌线,滚动喉结,宽肩窄腰,几年不见,昔日俊美无俦的少年如今已是成年男性的模样。

季颂的视线上移,当看到那个与时妄当下身份格格不入的寸头时,季颂心里倏然抽痛了一下。

出来这么久了,头发早该蓄起来,为什么还保留着这个发型?

季颂压抑着呼吸,整个人坠入情绪旋涡之中,渐渐地有点喘不上气。

时妄喝完一杯,季颂堪堪回过神,迅速收回视线。

一通推杯换盏结束,里奥和其他队员勾肩搭背地往回走,时妄也被旁人叫住了。季颂如释重负,快步跟着选手回到了自己那一桌。

·

直到庆功宴结束,季颂没再与时妄产生任何交集。

随后的抽奖环节时妄被主持人邀请上台,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开出了今晚的大奖,普吉岛双人五日游。

抽奖以后时妄没有久留,很快在保镖的护送下离开了宴会厅。

时妄走后,季颂的情绪仍然紧绷。这一整晚他几乎没吃东西,前面忙着翻译,后来猝不及防见到时妄,季颂竭力克制才让自己表现如常,此时面对着一桌子山珍海味,他只觉得一阵反胃。

季颂是个很能忍的人,没让任何人瞧出来自己身体不适,一直陪同团队返回俱乐部基地,季颂进了房间,没有开灯,背靠着墙壁慢慢蹲下身。

寒冷、疼痛、焦躁、恐惧,各种情绪感受瞬间爆发,季颂呼吸急促,抖着手从一旁的鞋柜上摸到了出门前留下的一盒烟。

胃痛没有减轻,季颂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急需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一簇火苗在指间明灭跳动,香烟点着,尼古丁深入肺部,辛辣的气息萦绕鼻息间。半支烟过后,季颂稍微平复下来,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辞职搬家。

他很快否决了自己的应激反应。

见到时妄不在季颂意料之中,却也不是意料之外。

他和这个人之间的恩怨牵绊太深了,两三年不见,断得干干净净也不代表什么。

季颂早就习惯了活在重压之下,他从来不是那种躲起来粉饰太平的人。见到时妄不至于让他方寸大乱。

一支烟抽完,季颂舔了舔嘴唇。翻译工作到明天结束,到时候拿钱走人,至于别的,想也没用,见招拆招吧。

·

其实季颂的直觉一向很准。

他预料不到什么好事,但是糟心事一料一个准。

庆功宴那一晚看似安然无恙地过去了,季颂回到飞扬上班,继续过着家与公司两点一线的生活。除了偶尔在弹窗新闻上看到时妄投资的电竞战队的消息,季颂几乎不会再无故想起时妄这个人。

元旦前一天季颂接到姜九思的电话,叫他去家里吃饭,姜爸姜妈都在。季颂借口要值班,推掉了这顿跨年家宴。

朋友之间聚一聚没什么,可是去别人家里吃团圆饭,季颂觉得不自在。父母过世多年,他已经无法融入那种阖家欢乐的氛围。

接完姜九思的电话,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项目管理部的主管让季颂来一趟自己办公室。季颂看着消息有些纳罕,他的工作范围似乎还不到要和项目主管对话的程度。

几分钟后,季颂敲开了主管办公室的门,又过了大约一刻钟,他冷着脸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没有返回自己的工作区,而是转身去了盥洗室。

该来的还是会来。

盥洗室里没有其他同事,季颂掊起冷水洗了把脸。

刚才主管和他谈到工作派遣,半个月前的那次翻译工作让电竞俱乐部高层对于季颂很满意,对方有意让飞洋把他外派过去,再签一年的随队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