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与狗 第41章

作者:凌伊丶 标签: 狗血 年下 破镜重圆 HE 近代现代

那段录音还在放着,宛如一把锈迹斑斑的钝刀,经过年岁消磨,没了一刀刺中要害的锋利,却仍能把时妄和季颂剐得鲜血淋漓。

录音播到了后段,钟墨再次劝说季颂,季颂回应,“不要再找我了,法庭上见吧。”

声音清清淡淡,说的话却太狠心。

季颂耳朵里听着录音,视线低垂着没看时妄。

录音陷入安静的间隙,他低声说了句,“我自罚一杯吧。”

说完伸手拿起酒瓶倒了一满杯,还没等他把杯子举起来,时妄突然抬手摁住杯口,视线锁着季颂,眼里的情绪明显快藏不住了。

季颂抬起眼,时妄俯身凑近了,问他,“季颂,到底我哪里对不起你?你就这么恨我?前前后后加在一起我们也有五年多了,你说的哪句话是真的,哪句是假的?你让我怎么信?”

时妄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他很酷,也一直是很有个性的男生,不管心里情绪多强烈,往往嘴上也就说几个字。

当年他才二十岁,喜欢季颂就一头扎了进去,现在他二十五了,为了季颂坐了两年半的牢,背了案底,即使这样他也试过原谅季颂,不管是作为爱人还是作为前任,他把自己能给的都掏出来了,从来没有薄待过那份感情。

他很少说这么多的话,就连季颂发病那次,他也不曾说到这些。

季颂眼眶红了点,忍着哽咽,说,“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前几年我对你有所隐瞒,但是重逢以后没再骗过你,我说爱你,说要把你追回来,都是真的......”

他的声音与录音里自己的声音重合,时妄盯着他苍白瘦削的一张脸,脑子里却是各种混杂的声响。

尤其当季颂说到爱他时,背景却映衬着录音里的冷淡拒绝,一时间反差和讽刺都拉满了。

“别解释了,别再说爱我。”时妄出声打断。

他的手从杯口移开,转而直接拿起了酒瓶,眼里有种几近失控的狠戾。

季颂似乎猜到了时妄要做什么,但他没躲。

时妄伸手掐住他的脸,他便顺着他的手劲仰起了头。

酒精灌进嘴里的一瞬,季颂感到无法呼吸,口腔鼻腔里全是灼烈刺激的酒气,生理性的眼泪一下子激了出来。他被迫吞咽了一些,还有少量从嘴角溢出,顺着脖颈流淌,滑落在进白色衬衣里。

时妄一直很喜欢季颂身上清冷自持的气质。每当周围人都喝得酩酊大醉,唯独季颂醒着,那双眼睛澄澈清明地看着人,时妄就觉得他让自己格外心动,也从来不舍得往他身上沾一点脏污。

可是这一刻,时妄不再那么想了,对一个人的感情扭曲到了极致就是毁灭。他要把他毁了,就让他碎在自己手里。

接近大半瓶酒在短短半分钟里倒下,直到时妄看到季颂脸上流淌的泪痕,倾覆的情绪一下陷出缺口。

他猛地一松手,季颂直接跪了下去,一手撑地,一手卡着自己咽部,开始剧烈咳嗽。

时妄站在他跟前,眼看着他肩膀抽搐,撑地的那只手徒劳地在地板上抓了几下,原本细白修长的手指因为抓握得太紧瞬间红了。

时妄的眼神也变了,站在季颂跟前停滞了几秒,然后朝着季颂伸出手,然而还不待他碰到他,季颂猝然起身,踉跄地冲进了洗手间。

不管酒量多好也架不住这样空腹灌酒,季颂眼前都是模糊的,嗓子又烫又疼,循着晃动的灯光摸进洗手间,又重重靠在门上,反手将门锁死。

都已经这样了,没必要让时妄看见自己这么不堪的样子。

季颂的肠胃本就比较弱,前几次去喝酒前都吃了些东西先垫着,今晚这大半瓶酒虽然不是全喝下去,但那种粗暴的灌法换谁也受不了。

季颂趴在洗手台边干呕了一阵,急喘和咳嗽渐渐平复了些,胃痛却愈演愈烈。

他抔水洗了脸,撑着站起来,又背靠着洗手台站了一会,手下迟缓地扎着头发,暂时他还不想出去面对时妄。

等他关掉了水,盥洗室里恢复安静,时妄站在外面敲了几下门。

季颂忍着胃痛,说了句,“没事,不用管我。”

他嗓子有点哑,但语气里是一点情绪都没有的。

这次是他自己送上门的,上次也是,每次过来的路上季颂都会想,如果时妄对自己再狠一点就好了。

今晚他也算是求仁得仁。

自从他们短暂和好以后,季颂一直在找机会和时妄解释以前的事,几乎每次都被时妄以别的话题岔开带过。

后来季颂也明白了,不听解释说到底是时妄不相信他。他们之间的心结太深,用几句言语化解不了。那些沉疴宿疾被太多东西缠绕着,时妄试过了,季颂也试过,用过温和的方法,选择性遗忘,各自装作无事发生,但那些都不是解药。

所以季颂不为自己辩解了,索性让时妄心里压抑的情绪都积累到那个点上,像这样直接发泄出来,发泄在季颂身上。

与其让时妄独自承受,或者任由他出去找别人,季颂宁可那个对象是自己。

就用这种方式弥补那些错误,如果这是时妄想要的。

-

季颂在洗手间里待了一会,终于开门走出去。

时妄靠在落地窗边,见他出来,时妄的眼神落在他脸上。

季颂抿着嘴唇没说话,房间里酒气未散,录音已经停止。季颂把两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在时妄看不见的地方紧紧攥着,指甲扣进掌心。

可是从他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好像他只是进去洗了把脸,收拾了身上的酒渍。

两人的视线短暂一碰,季颂先别开头,转身往门口走,他怕被时妄瞧出异样。

时妄叫住他,“去哪儿?”

季颂停步,回应的声音干涩平静,“你还喝吗?不喝我回去了。”

眼见时妄朝着自己走来一步,季颂退了一步。他这种反应让时妄停住了,两个人都沉默了几秒。

时妄没再说什么,季颂在他的注视下缓步走到门口,压下把手开了门。

他知道时妄一直看着自己,但他没回头,离开房间以后又若无其事地走到楼梯转角。再往前是电梯间,季颂却拐进了一旁的消防通道里。

胃痛得已经超过了忍耐,意识也很昏沉。一进消防通道季颂就蹲在了地上,一边重重的呼吸着一边用手机叫了个车,他嘴里一直有血腥味,刚才漱了口还是能尝到。

好歹坚持到上车,他让司机把自己送去最近的医院。

在急诊挂号时季颂手心里全是冷汗,走路都不是很稳。医生还没开始检查,他自己先把症状都说了,立刻就被送往急诊病房去挂点滴。

深夜的急诊室里病人不多,季颂闭眼靠在座位上,手里拿着医生开的药。

他是过量饮酒导致的胃黏膜出血,没严重到住院的程度,但仍是被医生要求再约一次胃镜检查。

因为酒精的作用,季颂直到输完一瓶盐水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这期间时妄给他打过一个电话,由于静音他没接到。

这是他们分开以后时妄给他打的第一个电话。季颂看到未接来电,回了条微信,就简单几个字:【到家了,晚安。】

胃出血这事他没打算让时妄知道。

上次就因为他突然发病,让整个事情乱套了,这次季颂索性瞒住。

他本来就是个很能忍的人,其实时妄只会比他更痛苦,只要季颂看着他的眼睛就能知道。

如果发泄出来能让两个人都觉得轻松一点,季颂甚至觉得多来几次也无妨。

一瓶点滴将尽,白炽灯无声地照着凌晨的急诊室,输液的病人只剩寥寥。

季颂垂眸看着手机屏幕上仅有一条信息的对话框,想起被时妄删掉的那么多聊天记录,一直隐忍克制的情绪到这时终于开始绷不住了。

他慢慢弯下腰,把脸埋进没插针的那只手里。

烈酒灌下去的那半分钟,他咽下的全是另个人的恨。现在酒意渐散了,那些尖锐的仇恨还扎在他身体里最柔软的地方。

这之后的几天,季颂吃的食物多是流质的,米粥居多,每天少量多餐。同事聚餐他也没去,喝酒躲不过,只能借故加班推托掉。

后来他又回医院做了胃镜,黏膜出血已经止住了,其他指标还在正常数值以内。肠胃健康其实是与情绪压力是直接挂钩的,这些季颂都清楚,但他现在的状态没办法放松下来。

等到做完胃镜,又恢复了几天,手上的针孔愈合了,季颂在周五傍晚去了趟会所。

那通未接电话以后时妄没再联系他,季颂心里惦记,还是得去看看。

去之前他给时妄发了信息,时妄一直没回,季颂还是去了,打算等到零点。

当晚雷冬正好过来看店,发现季颂坐在一楼酒吧靠近门边的位置,视线朝着会所大门的方向。

雷冬心知他来等时妄,担心他见到自己觉得尴尬,便没有过去打招呼。

都是成年人了,又是朋友间的私事,雷冬不方便插手。让他去给时妄传话,说季颂在这里等,时妄可能提早回来,也可能反而不回来。雷冬只能假装没看见。

他从酒吧侧门进了监控室,中间也出去了几趟,但都没和季颂面对面撞见。

季颂这一等就到了晚上十点。

酒吧里客人越来越多,音乐声也越发躁动。季颂坐得远离舞池中心,周围的喧嚣都与他无关。他一直在留意着大堂里进进出出的客人,却不知也有人留意上了他。

音乐停止的间隙,一个身形健硕的年轻男人走到他桌边,问他,“这里有人坐吗?”

季颂抬头看了眼男人,尽管小圆桌对面的座位已经空着两小时,他还是说,“有人。”

说话时他仰起脸,对方把他的样子看清楚了,眼里闪烁着感兴趣的光,直接拉开椅子坐下,“等人来了我再让他。”

说完冲季颂笑了笑。

酒吧里这种搭讪司空见惯,季颂现在没心情应付这些。

他后靠进椅背里,拉开与对方的距离,“抱歉,我今晚有约。”

男人仍然笑着,眼神灼热,“我看你在这儿坐挺久了,你那朋友忒不地道。”

他把桌上的点单机推到季颂跟前,“喝什么?我请你一杯。”

季颂轻叹了声,“我不喝酒,也不约。别浪费你的时间。”

他态度明确,这种事讲求你情我愿,酒吧里到处都是猎物,对方也该知难而退。

也许是季颂让男人感觉太有兴趣,他态度越是冷淡,对方反而越想把他搞到手。

“那留个电话?明天我联系你?”男人边说边掏手机。

季颂见状只得站了起来。他无意与之纠缠,决定先离开一会。

没想到对方也站起身,跟着他走到酒吧门外,还快步超过了他,抬手把他拦住。

雷冬在监控里看到这一幕,拉过站在一旁的经理,另只手指着季颂被人纠缠的那个监控画面,“去过问一下,被拦着的那个是我朋友。”

不管时妄和季颂分没分,季颂不能在自己这里出事,雷冬没法跟时妄交代。

经理应声去了,从监控室到酒吧门口还有一段路,经理刚一离开,雷冬转头再看监控,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大步走到了季颂身后。

雷冬一愣,又松了口气,摇头失笑。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了。

第41章 你觉得我贱,你不也一样

季颂没想到男人追着自己到了酒吧门外,执意要他留下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