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与狗 第48章

作者:凌伊丶 标签: 狗血 年下 破镜重圆 HE 近代现代

开头第一句话就让他的视线停滞住了。

时妄写下了生日快乐四个字,这是在季颂二十五岁的生日当天他写的。

那时季颂在雁城读研,活得像个空心人,生日也没让任何同学知道,连蛋糕都没给自己买一个。

时妄这句延迟了整整两年的生日快乐,终于在此刻被他看到了。

季颂手抖得快抓不住信纸,他在裤子上蹭了一下自己掌心的冷汗,挣扎而迟缓地读着纸上的每个字。当他看到最后一句话,那个已经成形的想法终于变得彻底清晰。

这是到目前为止他读的所有信里,时妄写得最温情的一封。

结尾也比别的多了一段。

——判决那天对你说的话,今天再对你说一次。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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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颂曾经无数次回忆起法院审判庭里的那一幕。

时妄回头看向自己,眼里是深幽的黑色,嘴唇微动。

当时他们之间隔着好多排座位,季颂不可能听清他说了什么。

季颂一直以为那该是时妄对自己说过的所有话里,情绪最激烈,仇恨也最深刻的。

他记得他说话的口型,也曾在深夜失眠时尝试着拼凑那句应该很简短的话。

直到这几十封信把他心里拧得最死的那个结打开了。

时妄在法庭被告席上听完了判决,回头对他说,好好的。

季颂再也拿不住信纸。

他是视线全然模糊,抖的不止是手,连心脏都在抖。

他想象不出来,时妄都糟成那样了,为什么还要让自己好好的。

原来在判决宣读的一刻,时妄就已经把季颂的所有罪都背负在自己身上。他只要季颂在外面自由自在,好好活着,这就是他给他的最后的爱。

各种混乱的想法在季颂脑子里撕扯打架,季颂闭眼忍耐了几秒,突然不能自抑地咳了几声,又在短暂的掩嘴安静后,爆发出更为剧烈的咳嗽。

随着呼吸收紧,他逐渐蜷缩了下去,咳嗽还没止住,两排牙齿开始不断打颤,身体变得僵硬发冷,整个人被一种濒死般的惊惧深深攫住。

季颂用发抖的手掌摁压胸腔,摁压腹部,心悸的感觉却有如深黑无边的浪,把他往混沌意识深处拖拽,把他按进更灭顶的恐惧之中。

时妄这里没有药。

季颂与这种症状相伴过两三年,他知道应该怎么应对。

他需要离开这里,离开这段被他扭曲了的记忆,去外面有阳光照射的地方。

手机再次震动。季颂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缓慢地伸手去够那个近在咫尺的光源。

他的视线模糊晃动,勉强看清了来电人的名字。

心里就只剩唯一的念头,去接时妄的电话,去听他的声音,他会把自己拉出来。

可是手抖得太厉害,手指根本对不准也划不开接听条,季颂只能攥着手机不松手。

最终他把自己挪动到了书房门边,背抵着靠墙的一组柜子,用鼻腔重重地呼吸着。那种快被溺死的感觉稍稍缓解了些,但他仍然感到耳鸣头晕,不太能看清现实里的东西。

他努力调整着呼吸频率,嘴里小声地说着让自己放松的话。

几分钟后逐渐能听见一点自己的声音,虽然四肢仍然疼痛僵直,但可以稍微活动了,季颂尝试着解锁屏幕,上面跳出来十几通未接来电,全是时妄的。

时妄肯定担心死了。

他们讲完电话没过几分钟,时妄站在人来人往的出入境办证中心,猛地窜出一个念头,那个保险柜里有样东西,绝对不能让季颂看到。

他把信件放在盒子里太久,放了快两年,自己早忘了。

他立刻给季颂打电话,季颂没接,时妄心里不好的感觉越发强烈。

时妄扔下电竞团队的选手和自己的助理司机,转头就跑出了中心。

他开车驶往酒店方向,一路上用语音操作打了无数个电话。每听到一次“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他的心就往下沉一点。

当季颂回拨给他的那一刻,他已经跑出电梯,狂奔到了房间门口。

季颂听见前门响动,第一反应是要把那些信件收拾起来,他勉强起身走了一步,心知来不及了,外面传来时妄进屋的脚步声,季颂下意识回头去看。

对于一个焦虑症刚刚发作的病人而言,回头这个动作极其危险。季颂一转过去,已经过载的大脑瞬间宕机,眼前随之一黑。时妄根本来不及接住他,他就径直倒了下去,前额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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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救车到的时候,季颂是醒着的。

他躺在书房地上,身体麻木无力。

时妄学过急救常识,知道这种撞到头部的情况不能轻易搬动,最安全的方式就是让伤者保持平躺。

急救医生进屋以后先给季颂提了几个问题。季颂还能说话,意识也算清晰,但他有持续的头痛且四肢脱力的症状,还是被抬上了救护车。

时妄跟进车里,一路上他们没怎么说话,时妄一直握着季颂的手。

时妄叫来的这台急救车属于一间私立医院,距离酒店和会所都不远。季颂办理入院手续以后就被送去做磁共振呈现,检查是否有脑出血的情况。

入院的过程中时妄和他说过几句话,季颂都给了回应,但基本只是说一两个字。季颂显得很疲倦,眼里有种情绪被抽掉后的空洞无神,让时妄看了揪心。

这种情况下不适合说什么,时妄没提那些散落一地的信,也没敢问季颂看了多少。

季颂被推进了放射室,时妄守在外面。工作日的中午,私立医院病人不多,时妄坐在长椅上面色沉凝。

季颂出来以后整个人状态更差了,时妄蹲下身和他说话,季颂脸色发白,也许是想叫时妄放心,他伸手捏了一下时妄的手,手指都是冰凉的。

时妄陪着季颂回到病房,没一会主治医师进来了,在问过季颂以往的服药情况后,主治医师把时妄叫到自己办公室。

一开始说的都是与脑震荡有关的症状,几句话以后医生拿着鼠标在电脑上点了点,推着眼镜看向时妄,问他,“你知道这个病人半个月前来我们这里挂过急诊吗?胃黏膜出血。”

时妄闻言错愕。

震惊过后他想起了那瓶酒。是自己给季颂强灌下去了大半瓶。

他暗暗攥拳,“胃黏膜出血?”

医生说是,又说,“当天晚上在急诊输液以后让他回家了,隔了几天回来做过一个胃镜。”

时妄深呼吸了下,沉声承认,“我不知道这件事。”

时妄脸色变得很难看。

季颂独自来看急诊,独自输液,而自己是怎么置身事外的?

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看电脑,继续道,“他脑震荡的情况不算很严重,留院静养几天可以出院。但他有服用抗焦虑药物的历史,这个要引起重视,我这里看不到他完整的用药情况,最好你再替他挂一个精神科医生的号,确保这次意外不会加剧他的其他病情。”

离开医生办公室后,时妄去了门诊大厅。

又过了大约两小时,他提着一份热汤回到病房门口。

透过门上的小块玻璃,能看见季颂躺在病床上已经睡着了。时妄准备推门的手举起又放下,犹豫良久,他最终没有开门进去。

半年前季颂当着他的面突然发病,事后他来这里找过医生询问过相关病情,当时聊得比较宽泛,只问了一些常规问题。今天他挂的还是同个医生的号。

时妄从病房门前走开,走到一旁的长椅里坐下,他把两只胳膊杵在腿上,脸埋进手里用力搓了搓,脑子里一桩一桩过滤着最近发生的事。

精神科医生对他还有印象,得知季颂正在留院观察,医生和他再次强调了这种情况需要远离应激源,不能让病人陷入情绪波动中,务必保持平稳生活以及平和心情。

从他们重逢到现在,差不多有十个月了,这段时间里季颂过得平和吗?

时妄闭了闭眼,他现在恨不得抽自己几下。

第47章 那里面全都碎了

季颂这一觉睡了很久,从下午两三点一直睡到深夜。

时妄在他睡熟了以后进入病房,这中间因为担心他的情况又叫来护士问了几次,每次护士过来检查都说是正常的,服药后会有嗜睡反应。

最后一次护士进来,和时妄说再过一会可以把病人叫醒。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季颂睡了将近八个小时。

时妄听完这话,从椅子里站起来,有些犹豫地问护士能不能给安排个24小时陪护。

不是他不想照顾季颂,而是听完心理医生的话让他多了几分顾虑。

自己带给季颂的压力太大了。也许让护士或陪护这类陌生人出现在季颂周围,反而是能让他感到放松的。

护士用一种不能理解的表情看着时妄,明明在病房里待了这么久,现在病人快醒了,却要求换成陪护。

季颂在床上很轻微地翻动了一下,时妄原本冷淡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他和护士一起出了病房,等到陪护过来以后他又仔细嘱咐了几句,这才离开住院大楼。

这一个下午一个晚上时妄都耗在医院里,趁在季颂还没起来他赶回酒店洗漱一下换身衣服,如果晚上季颂有需要,他再回去陪床。

另外时妄还惦记着那些留在书房里的信,时隔多年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写了什么,那都是在特定时间里非常情绪化的产物,不应该被保存下来,更不该被季颂发现。

可是事情就是这么寸,季颂凑巧看到了,受了那么大的刺激,时妄也得回去翻翻那些信。如果自己写了特别极端的话,就得尽快和季颂解释,不能让他这么误会下去。

时妄走到酒店大堂,前台的人认出了他,“时总,您有个快递。”

时妄去前台签了个字,拿走快递。进了电梯他撕开封条,抽出里面的一个密封信封。

看到信封上的检测机构字样,他才想起季颂上午发给自己的信息。

当时太忙了,时妄没看也没回复。

其实他已经不怎么在意录音的检测结果。最近一周他和钟律见过两次,一次是在钟墨家里,一次是在律所办公室。

这两次他都是和钟墨摊开了聊。有些话他甚至没在季颂跟前说过,到了钟墨那里他全说了。

——如果你要对季颂下手,你觉得这个人的存在对我是种威胁。

我就可以把他藏一辈子。让你永远找不到他。

这些都是时妄的原话。

面对钟律愕然的眼神,时妄那时在心里想,原来被逼出来的真心话是这样的,原来自己在这段感情里已经失控成这样了。

当然他说的不止是这种过激的话,面对钟墨他还是相当理智的。这背后是季颂的人身安全,时妄不能容许自己有半点闪失。

他有些话说得重,有些话说得克制,还有感情拉拢的成分。最后钟墨把他送出律师,神情复杂地说,“你和你老子一点不像。”

时文雄就是个玩弄感情的混账,却生了时妄这么个痴情种。

在打开检测报告之前,时妄就是一种无所谓的态度。他觉得就算自己错信了季颂,就这么将错就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