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与狗 第6章

作者:凌伊丶 标签: 狗血 年下 破镜重圆 HE 近代现代

这时的季颂还不知道,这间酒吧背后的老板就是时妄。

季颂从小到大循规蹈矩,是老师和长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仅凭他象牙塔里的求学经历,很难想象得出时妄这种有钱少爷是活得多么恣意放纵。

距离上次见面刚好过去一周,包厢门推开,季颂提着装衣服的袋子走进去。

包厢内彩灯迷离人影错综,季颂扫视一圈,没看到时妄的身影。

有人注意到他,扬声说,“这谁啊,走错了吧?”

接着从小吧台后面走出来一个人,身型高大挺拔,挡在季颂跟前。

季颂身高178公分,和这人对话需要仰视。“我找时妄。”季颂说,声音淹没在K歌声中。

雷冬打量了下他,指着吧台那边空着的高脚椅,“时妄接电话去了。”

医院打来的电话,包厢里太吵听不见。

季颂没说什么,走到吧台边坐下。

没过几分钟时妄回来了,正好撞见季颂被一个女生劝酒。

季颂穿的仍是一身黑衣,女生逐渐往他身上靠近,他一条胳膊支着吧台,一手微微张开,尽量不碰到女生,举止很是绅士。

时妄大步走过来,扳着女生的肩膀把人拉开。这女生是他一个朋友带来的,时妄连名字都没问过。

“喝一杯嘛。”女生有点醉了,不依不饶。

时妄不耐烦地把人拽走,“这人谁带来的,喝醉了自己领回去。”

他话音刚落,立刻有人跑过来,一边伸手扶住女生一边好奇地看了眼季颂,“谁啊?以前没见过。”

时妄的眼神懒洋洋地飘向坐在身后的季颂。昏暗空气与热闹音乐声中,他们的视线轻轻一碰。

“我哥。”时妄随口说。

季颂错愕于这两个字,抿了下嘴唇,没说什么。

时妄的那个朋友同样震惊,笑骂了句,“你他妈哪儿来的哥,喝傻了吧你。”

时妄扯着嘴角笑了下,没有解释。这时候也不知是谁起了个头,突然开始唱生日快乐,随即有人从吧台里推出一个两层蛋糕,包厢里其他人也开始跟着唱歌。

季颂对这一趴毫无准备。他不知道时妄的生日,更不知道生日就在今天。

时妄盯着那个被推向自己的蛋糕,皱了皱眉。

时文雄现在还躺在加护病房里,就算时妄再没心没肺,也不会挑这个时候庆祝生日。

他本意只是找些朋友聚一聚,事先说好了别安排那些有的没的,结果就是有人不识趣,觉得送个蛋糕显得与众不同。

时妄从来不是按捺得住的性子,不爽了立刻就要发作,站在他身后的季颂突然出声,“你今天生日么?”

明明是疑问句,却说得像陈述句一般平静无澜。

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时妄就是觉得季颂的声音很好听。不管周围多嘈杂,只要季颂开口,那种幽淡的语调,一下子就能渗进耳朵里。

时妄回头看了眼季颂,耸耸肩,脸上表情不是很痛快,但他没冲季颂发作。原本要骂人的话滑到嘴边,也生生忍住了。

季颂不知道他心里压着火,听到周围人起哄让时妄许愿,季颂退开了,蛋糕被推到时妄跟前。

烛火跳动,映着时妄那张凌厉乖张的脸。

最终他没有追究是哪个傻叉送的蛋糕。他跳过许愿环节,吹灭蜡烛,用银色餐刀把蛋糕一分为二,然后转手把刀子递给朋友,分蛋糕的事就让别人做。

第一块蛋糕自然是给了时妄,一圈分下来,没人注意到坐在吧台边的季颂。

时妄把自己的蛋糕递给季颂。

“不了。”季颂没伸手,“我在学校吃过饭。”

“给你就拿着。”时妄没有收回递出去的蛋糕。

他今天是寿星。季颂无奈接住,却只是端在手里。

母亲下葬还不到一周,按照习俗季颂不该参加别人生日,可是他事先不知情。 ,,声 伏 屁 尖,,见时妄盯着自己,季颂只能解释道,“我上周去过殡仪馆。”

他没提母亲的名字,说话间眸色冷沉了些。

时妄不是很懂那些忌讳,但是猜到一点季颂的意思,说,“蛋糕不想吃就不吃。”

说完,他坐到季颂身边,摸出烟盒,抖出一颗烟,没点火,随意地叼在唇间。

他不说话的样子看着比说话时更不好惹,眉棱藏锋,眼睑半垂,眸光懒散黑沉,叼着烟的嘴唇勾着若有若无的笑。

季颂的视线从他的侧脸移开,看向蛋糕上的蜡烛。尽管已经燃掉了一半,仍能看出那是数字20。

时妄比自己小17个月。

沉默片刻,季颂开口,“生日快乐。”

时妄没应声,他转头看着季颂,过了会儿抬手把烟摘掉,敛了笑,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季颂。”

从母亲出事到现在,这是季颂听到的第一声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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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没有梦到以前的事,季颂醒来以后神思恍惚,手撑着床沿坐了一会,才慢慢落回现实。

缝针时的麻药已经失效,伤口处渗出顿挫的痛感。

季颂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点面条,姜九思带来的特产里有只熏鸭,季颂就着鸭腿吃了半碗面。

这之后的两天他几乎没出门,这栋楼上上下下的邻居都是看着他长大的,头上的伤口让他疲于解释。

飞扬传译的新年假期虽然有三天,但是俱乐部那边一月二号就恢复训练,准备迎接国内选拔赛。季颂和战队经理多要了一天假期,说好三号早上到基地。

派遣这事没有商量余地了。尤其在见过时妄之后,季颂很清楚只要自己不去,这事就没完。

去往基地的前一天晚上,季颂收拾完行李,给直系领导谢彦打了个电话。

谢彦是当初面试季颂的考官之一,和季颂一样毕业于外语学院,只是两人相差八届,没在学校里打过照面。

面试时季颂的临场反应很好,谢彦也不吝打了高分,后来季颂入职,谢彦带过他一段时间,算是工作上的贵人。

季颂在电话里讲了自己的打算,之后的一年虽然身在基地,工作不忙的时候还是希望谢彦给他一些书面翻译的工作,他可以用休息时间去做,不算加班费。

季颂入职半年就被派到别处,无疑会错过很多机会。他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也没打算在基地待满一年,只是当下没必要把话挑明,主动接一些书面翻译,让谢彦知道自己不是那种眼里没活的人。

一通电话聊了十几分钟,季颂对于放假期间找谢彦聊工作是有些歉意的,谢彦倒不在意,还告诉季颂下个月有团建,让季颂提前和俱乐部请假,过来参加集体活动。

挂了电话,季颂心里踏实了些,洗漱以后早早睡下。

第二天去战队基地报道,他额前的纱布虽然被半长的头发挡住,仍能一眼看到。战队经理和队员都问他怎么了,季颂平静回应,“撞到头。”

众人都觉得纳罕,又不好再问,季颂给人的印象是温和聪明的,谁都想象不出来他怎么受的伤。

基地的生活简单规律,季颂仍旧住在上次那个单间,吃住都在基地,手机保持畅通以便随叫随到。

里奥和队友每天训练超过十小时,还要熬夜打欧服,基本都是凌晨两三点睡下,季颂的作息也得调整。需要他翻译的时间多在技术指导和教练复盘环节,选手组队训练一般用不着他,他就回房间看书做笔译,床头和书桌都堆满了他备考Dalf C1的书籍。

这期间除了去医院拆线,季颂一直待在基地。

国内选拔赛即将开始,电竞平台联合赞助商搞了一次友谊赛热身,排名前十二的战队都到了现场。

赛前采访环节,季颂坐在里奥身边,有几个比较刁难的记者提问他都翻译得很巧妙,撂了话也没得罪人。后来另个战队临时缺一名英语翻译,听说季颂英语还行,又把他借去帮忙。

友谊赛开始,季颂和教练都在休息室待着看现场转播,后来经理也来了,听说季颂没到现场看过比赛,经理就让他去场馆里感受下气氛。季颂在休息室里待得有点闷,没有推辞,挂上工作人员的证件就去了。

他们战队在前排有一个VIP包厢,经理的意思是让季颂去那儿看比赛。季颂嘴上答应,实际上没去,他怕遇见谁,打算到吸烟室抽根烟就回去。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季颂刚走过备采区,前面是VIP通道,他一抬眼就看见时妄和两个工作人员迎面走来,看样子是准备离场。

季颂已经被这种巧合磨得没脾气了。他没处避,脚步放缓,让对方一行人先过。

时妄径直走到他跟前停住,备采区这一块人来人往的,时妄比季颂高半个头,整个人杵在他前面。季颂退不能退,也不能绕过他。

季颂抬眸看向时妄,时妄也看着他。

紧接着时妄做了一个让季颂完全没料到的动作,他伸手拨了一下季颂前额的头发。

这举动放在两名成年男性身上很不合适。季颂错愕,一时不知该给什么反应,周围的工作人员也面露讶色。

季颂暗骂了声,没有当面发作。

时妄见他受惊,反而勾起唇角,半笑不笑地问了句,“伤好了?”

第7章 让他看清里面模糊的血肉

已经拆线的伤口其实还留有一道浅淡的疤痕。

季颂前额的头发略长,放下来基本能挡住。

在他看见时妄之前,时妄就已经看到他了。季颂穿着衬衣西裤,扣子系到最顶上一颗,肩上披一件外套,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胸前的工作证随着步幅微微摆动。时妄的视线锁在他身上,直到季颂也看见了时妄。

距离上次酒吧见面过去半个月,这期间他们没有联系。时妄从下属那里知道季颂入职了,也知道他请过半天假去医院拆线,其余时间都住在训练基地,每周唯一的一天假期也没有离开。

时妄走过去,掀开季颂的头发查看伤口,季颂很明显被吓了一跳。

时妄觉得他强作镇定的样子挺有意思,问他,“伤好了?”

季颂有些无措地拿出揣在兜里的那只手,一不小心带出一件东西,落在地上。他和时妄都低头去看。

那是一盒烟。烟盒在跌落过程中打开了,能看出来里面只剩最后几根。

以前的季颂从不抽烟。

季颂弯腰捡起烟盒,时妄挑了下眉,眼神阴沉。

这时一道人影从后面追上来,叫着“时总”,快步跑到时妄身边,自然而然地挽起时妄的一条胳膊。

季颂的视线顺着那双白嫩的手向上看,挽着时妄的是一个年轻男生,化了淡妆,身穿直播平台的T恤,下身是条紧身牛仔裤,看样子像个主播。

时妄没有推开他,偏头看他一眼,“播完了?”

小主播笑起来很可爱,眼尾弯弯的,露出一颗虎牙,“恶侠小组出线稳了,你怎么就不看了?”

时妄投资的战队名叫Evil Knight,中文直译“邪恶侠客”,一般都叫它恶侠。

时妄没接他的话,稍微抬了下手肘,小主播也很识趣,不再拉着时妄,松了手站在一旁,有点好奇地打量季颂。

季颂收回视线,捏了下手里的烟盒。

他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时妄和这个小主播的关系很明显,肯定不是普通朋友。但这事轮不到季颂过问,他现在就想找个地方抽根烟。

季颂站在时妄和背景墙之间,这会儿试图侧身走出去,时妄视线余光撇见他,抬手一拦,“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