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浮云素
“抱歉抱歉,让你担心了,今天会好好休息的。”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明白,睡得少是一回事,实际上,让他心神不宁的,另有其他啊!
*
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想到那天的情景。
“……是的。”
就算是降谷零,也无法回溯那一天的心情了,在心底埋藏许久的情感、十年前的誓约、道德与伦理的挣扎、对友人的愧疚……这些因素无不动摇着他、影响着他,但不知道是怎样莫名的力量,在那个当下,他的身体早已不受到灵魂的管控,轻易而举地吐出了几个音节。
“是的。”
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就算是降谷零,也要叩问内心,为什么没有否认呢?
为什么要在hiro的面前承认呢?
当他理智回笼,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一定会带来问题,因为眼前的hiro,从无数年前开始就爱慕着叶藏,这自己是完全知道的,甚至因为这个缘故,他告诫自己,一定要把那些超越了理智束缚的情愫埋葬在心底。
更何况,hiro不仅是一个追求者,更是叶藏实打实的爱人,他们同居过很长时间,眼下的分离……不过是因为,世事难料罢了,但降谷零明白,二者之间的火焰,是没有一天断绝的,藕断丝连,只等一个重新点燃的契机罢了。
正因如此,在hiro面前说这样的话,让他愧疚,甚至是可耻的。
‘为什么我要这么做?’
清明一世的零,罕有地搞不清自己的想法了。
而hiro的反应,也在他的意料外。
或者说,降谷零猜不到,hiro会有什么反应。
“果然啊……”诸伏景光长舒一口气,他带着又是困扰又是坦然的表情,继续道:
“很久了吧?”
“嗯……”
降谷零只能被动应答着。
他其实摸不清,hiro究竟在想什么。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只能说,景的语调还是和缓的,只是他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比最严苛的拷问更让降谷零汗流浃背。
在他回答前,景又说:“我猜猜,警校时期就开始了吧。”
说是猜,用的却是肯定的句式。
这把降谷零更打了个措手不及,原本,他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想要搪塞过去,结果,路被正面封死了!
于是只能在短暂的沉默后苦笑着问:“有那么明显吗?”
“怎么说呢?”
诸伏景光摸他光洁的下巴:“隐约的预感吧?”
追溯到那么久前了,一些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事也浮出水面,只见景下一个暗藏刀尖的问题杀了出来:“放弃的原因,是因为我吗?”
不是他自作多情,恰恰是因为,他实在是太了解零了。
却被飞速地否认了:
“不是。”
其实是的,却万万不能承认。
不是什么男子汉的自尊心,而是作为兄弟,对最好的朋友的守候。
见他这反应诸伏景光却斩钉截铁地说:“那就一定是因为我。”
“……”
降谷零正欲张嘴,却被对方下一句话钉死在原地:“不过,我是不会后悔告诉你我喜欢小叶这件事的。”
“hiro……
“而且,我也成功了。”说的是上位正牌男友的事。
景的自我调侃,不仅没有让降谷零放松,反而让他成了等待宣判的罪人,见铡刀没有落下,罕见地沉不住气地问道:“不对我说什么吗?”
他不知道自己想听见什么答案,可说到这份上了,总要得到一个来自最好朋友的审判吧。
他太认真了,认真又严肃,以至于光是承认自己的心思,就有种见不得光的负罪感。
诸伏景光却说:“总觉得没什么立场呢……”
“?”
降谷零愣住了,hiro在说他自己吗?
景:“人无法欺骗自己的感情,所以我也不会说‘完全不在意’这样冠冕堂皇的话,因为,那肯定是骗人的。”
“我只会告诉你,我是不会放弃,也不会输的。”
“……”
“以及,不要愧疚,zero。”他看穿了降谷零最大的问题,又反手剖白了自己的心。
诸伏景光不是在单纯地劝慰,他以无比冷静的姿态审视自己的过去:“那个时候,在警校里,或许我感觉到了你若隐若现的喜欢。”
“什么……”
降谷零听见这话,也大为吃惊。
诸伏景光说完了后半句:“所以,才会抢先告诉你,我喜欢小叶这件事。”
“一切都是本能的,下意识的反应。”
*
降谷零停止了回忆,
不得不说,跟hiro的对话,给他带来了精神冲击。
加上他也确实有点儿精力不济,这才走神了。
叶藏或许是注意到他的欲言又止,今天也没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了,只让他早点休息,便起身准备离开。
降谷零自然是说“我送你”,却被他按回了原位。
“好了,有时间的话,不如早点休息。”他难得说了句俏皮话,正因是多少年的好友、亲密无间的伙伴,才能如此亲昵呢,“现在你的马自达,我都不敢坐。”
降谷零哑然失笑,他被说服了,而且,一想到跟叶藏在一起,就会走神,还是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再说吧,于是他没有强留,目送着叶藏出门。
却没想到,后者在关上他的门口,轻咬贝齿,露出了带着点些许懊恼、羞赧的神色。
他想:
‘又没找到机会,跟零拉近关系。’
*
叶藏也怀着异样的心思。
这事又从何说起呢?
大体来讲,在意识到boss对gin的不满后,他也再不能当鸵鸟,而是想办法帮gin免除这一番杀身之祸了。
而从叶藏的角度进行思考,轻易找到了出路。
无非是洗白、换皮。
扩大乌丸集团的影响力,断绝组织那些应该被时代抛弃的罪犯的部分,甚至将他们献祭掉,只保留“白”的,然后用足够多的功绩,交换gin。
组织里本来就没有什么他在意的人,除了志保就是gin。
叶藏的世界很小,小得只能装下几个人。
更何况,他向来是痛恨罪恶的,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一辈子都不要干那些可怕的事情了。
可是,如果只保全乌丸集团中合法的部分非常简单,但是gin……他的画风就完全不同了,成千上万的杀戮的罪孽堆叠在他的身上,gin几乎是被世界各大组织通缉的人,就算是换皮上岸,他也会永无宁日的,而且降谷零他们都知道gin,哪怕易容了也能发现他,更何况,在组织破灭后东躲西藏根本不是gin的作风。
如何让他能够获得相对正常的生活,哪怕是做国际佣兵,也能让政府机构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叶藏只能想到一个方式。
一个可行的方式。
司法交易。
但是,如果要得到这个,起码,也是最快的方式就是得到降谷零的帮助!
甚至,如果他愿意作证,gin对起底组织的罪恶做出了贡献,绝对能够更加容易地解决这些问题!
但……
叶藏的心沉到了谷底。
说不出口。
一旦说出来,绝对会迎来他厌恶的眼神吧。
叶藏失魂落魄地想着:‘而且,自己之前根本没有对零提供什么帮助……’
(他太贬低自己了,光是救下诸伏景光,就能让降谷零将命交给他。)
以及,虽然有着隐约的想法,叶藏却一直避免思考,自己想的办法是以结果boss性命作为前提的,他暂时还没有具体思考的魄力,只能浑浑噩噩地选择最曲折跟对当下影响最小的那条路。
那就是未雨绸缪,先跟零打好关系。
但是……
事情进展得并不顺利。
首先是叶藏的天性,他是一个不那么擅长跟人交往的人。
这里不是说,他不讨人喜欢,实际上只要叶藏需要,完全可以委屈自己,一味地讨好人,甚至去当“丑角”“笑料”让所有人发自内心地欢畅。
但对他自己,则会带来灭顶的痛苦。
而且,他多少有些坚持。
‘假面不是给朋友的。’
零是他罕有的朋友了,要对他真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