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新腌的赖克宝
柯玉树的声音把程雀枝带到了夏末的海岸。
年少的柯玉树是所有人眼中最优秀的存在、别人家孩子的标准模范、柯家夫妇眼中的准继承人,他万众瞩目,未来一片光明,却完全没有人在乎过柯玉树自己的意愿。
柯家夫妇当时正值壮年,不停开拓企业惹了不少仇家,那仇家便派人绑架了兄妹,威胁让出利益,柯家夫妇却拒绝了。
柯家人凉薄冷性,除了柯玉树和柯月叶,其余全由利益构成。
“那时我和小叶刚被绑架,我就知道不会有人来救我们,所以动用了点手段,让小叶提前离开。”柯玉树眼神温柔又心疼,“提前离开好歹能有一线生机,小叶当时差点死在渔船上,但好歹是回国了,落了一身的伤。”
程雀枝心提了起来:“那你呢?被留下的你呢?”
两个人质逃掉一个,另一个下场不会太好,而且还是在柯家夫妇明确给出不会退让的条件下,柯玉树活下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柯玉树:“我啊?我被他们带到一座荒岛,打算撕票。”
程雀枝蹦了起来,又被提前做好准备的柯玉树按了下去。
“这似乎是个常年飘雪的海岛,周围根本没有人居住,他们把我丢到岛上后就直接开枪,往这里。”
柯玉树指着自己的后心。
“躲过去了。”
程雀枝紧紧攥住被子:“是哪家的人?”
柯玉树摇头:“小叶已经解决了。”
程雀枝抿唇不语,想必气得不行。
柯玉树安抚他:“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现在也不怎么在意以前那些事,不用着急。”
“那他们朝你开枪之后呢?”
“没有之后,剩下的记忆我全没了,可能是伤到了脑袋?”柯玉树摇了摇头,“挺玄乎的。”
程雀枝却紧抱着他的手臂不撒手。
“玉树,柯家人不懂你,我懂。我会好好保护你的,哪怕拼尽我的一切。”
程雀枝在被子里捂热的脸,就这样一路蹭到了柯玉树的脖颈,火热相贴。柯玉树却只是摇头,不打算开口。程雀枝已经习惯柯玉树的拒绝了,依旧抱着他不放,居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看来他今天真的很累。
柯玉树在程雀枝旁边守了一会,直到晚上十点钟都没有其他的消息。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他合上双眼,和程雀枝依偎着睡了过去。
第二天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他整整睡了十二个小时,坐起来的时候头昏眼花。
程雀枝扶着他缓了缓,安慰:“玉树别担心,今天只是在排毒,远离毒源后明天就能好。”
柯玉树呆坐在床上,反应了半分钟才点点头。
“知道了,毒药的源头是?”
程雀枝:“玄关架上放外衣的地方,我和程诲南都把外衣放在那里混合到一起就是慢性毒药。现在进病房都需要换衣服消毒,我们不会再让背后之人得手的。”
柯玉树:“嗯……”
他又缓了好几分钟,终于清醒了。
身体不像从前那样乏力,吃完午饭,来到了手术前一天的下午,程雀枝担心柯玉树无聊,干脆拿了铅笔和素描纸来。
“Ye先生还没见过我画素描吧,我就在这里现场绘制一幅,您给指点指点,怎么样?”程雀枝跃跃欲试。
他是真的崇拜Ye先生,现在追星追到面前,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柯玉树慢慢挪动到程雀枝旁边,却摇头拒绝:“你在素描这一领域的天赋很高,我怕是指点不了。”
“Ye先生,拜托了,您可是我的偶像啊,能不能可怜可怜我?”程雀枝说,“先生~”
他本来就是很清亮的少年声音,软下声音来更是显得委屈,柯玉树心软了,他是知道程雀枝有多崇拜自己的,所以叹了口气。
“你画吧。”
程雀枝的尾巴摇了起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只听见铅笔在素描纸上擦过的沙沙声,柯玉树眼前一片模糊,盯着程雀枝画了一会,又转向窗外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回头的时候,程雀枝已经把一副素描画好了,天也暗了下来。
程雀枝展开素描纸给柯玉树看:“怎么样?”
正常画纸的尺寸,程雀枝在绘制过程中刻意将里面的东西放大简化,柯玉树一眼就认了出来,他画的是几座雪山。
素描画雪山很考验画师的功底,况且程雀枝还特意放大了,更是将细节发挥到了极致。
“很优秀的一幅作品,是那座雪山?”
柯玉树的心彻底软了下去。
程雀枝点头:“对,我会一直记得那座山。”
柯玉树:“程雀枝,你——”
程雀枝却阻止了他将要开口的话:“玉树,我不听。”
程雀枝彻底慌了,因为他知道柯玉树要说什么,在他绘制出这幅素描后,玉树依旧是拒绝。
“玉树,求你,不要说。”
他害怕听到那句话。
柯玉树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着说:“我想说的是,告诉程诲南,今晚想吃芒果味的蛋糕。”
程雀枝僵硬点点头,又缓缓松了口气。他心存侥幸,又觉得自己可悲,明明知道结果是什么,却还在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真是废物。
“……然后,我要你留下,再想办法让程栖山也一起留下。”柯玉树补充。
程雀枝:“嗯嗯嗯?”
“做不到吗?”
程雀枝下意识说:“当然做得到!”
他不知道柯玉树要做什么,但依旧照做。所以当程栖山和程诲南来到病房的时候,看到程雀枝居然站在门口不走,就这么盯着里面。
程诲南示意两人赶快离开,程栖山刚想走,却又被弟弟死死拉住,站在原地。
程诲南皱眉,想要直接把这俩破侄子赶走,病房里的柯玉树却忽然叫他:“程栖山。”
玉树很少叫程栖山的全名。
程诲南连忙走到柯玉树身边,“我在这里,怎么了?芒果味的蛋糕也带过来了。”
他把蛋糕放在桌上,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慌。
柯玉树向他摊开手:“戒指呢?”
程诲南:“嗯?”
柯玉树:“昨天晚上虽然我睡着了,但也有点记忆,你把我抱到医院的时候,我碰到戒指了,装在盒子里。既然戒指做好了,你一直随身带着,为什么不给我戴上?”
程诲南听罢,猛然转头看向门口的程栖山,程栖山从衣兜里掏出个盒子,程雀枝顺势将门关上。
程诲南:“……”
他咬牙切齿回答柯玉树:“戒指在我外套里,我这就去拿。”
他走到门口向程栖山伸出手,程栖山却并没有把戒指掏出来给他,而是直接与之擦肩而过,到柯玉树床边蹲下。
柯玉树:“程栖山?”
程诲南点头:“嗯。”
他在床边仰望柯玉树,身后两个人也一动不敢动,生怕柯玉树发生什么异常。
“为我戴戒指。”
柯玉树再次伸出手,程栖山几近虔诚地捧住他的手心,自兜里拿出那个装着订婚戒指的盒子,抖着手,套在柯玉树的手指上。
银圈上镶嵌着璀璨的绿宝石,为了方便平时活动,宝石很小,颜色却美得惊人。
另一块大的,程栖山做了结婚戒指。
柯玉树抚摸着手指上的订婚戒指,笑着说:“果然这一枚最好看,我一直相信你的审美……对啊,记得咱们刚认识的时候,我原以为你根本不想联姻,只是因为长辈才同意的,却没想到第二次见面你就带着我去挑戒指。”
程栖山低下头却站了起来,一言不发。
程诲南已经站到他旁边,用眼神警告——今晚的玉树是我的。
既然程栖山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争取,现在也无权将玉树从他身边夺走。
柯玉树:“程栖山啊,你的性格实在是太温良了,我时常在想,如果真的要选一个人结婚的话,你是最好的选择。”
程栖山眼眸闪动:“谢谢。”
程雀枝:“……”
程诲南:“……”
柯玉树:“……”
你谢你雷霆啊!
程诲南又看了程栖山一眼,程栖山忽然走到了床尾,把柯玉树身边的位置让了出来。他背光站着,又垂着头,在场众人都看不清他的表情。
“玉树,该吃蛋糕了。”程诲南顶了上去,“要不我喂你?”
不远处的程雀枝,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他还以为程栖山支棱起来了,没想到就戴个戒指。
柯玉树:“我自己来。”
他接过蛋糕,捧在手心,用到将其一分为二,颤颤巍巍的小蛋糕向另外一个方向倒下,大半的芒果都被推了过去。
柯玉树将大部分芒果留给程诲南,自己吃了一小块,然后眯着眼睛说:“这芒果味道真心不错,你尝尝。”
他向程诲南招招手,“靠近一点。”
程诲南凑近柯玉树。
柯玉树将满满当当的芒果蛋糕递给他。
“试试?”
程诲南下意识靠近,想要将蛋糕叼进嘴里,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