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谢沧浪
顾星熠边看边吃早饭，细嚼慢咽，把给他的食物都吃完了，然后顿了顿：“今天的早饭有点好吃。”
他翻过来看袋子，试图记住店名：“……好像之前没吃过这家店。”
“……哦。”他的助理荣子秋熬了一晚上还没缓过来，呆呆地回复，“早饭也是傅总那边点的。昨晚的夜宵我们说好吃，萧助就说这家店也做早餐，让他们专门做了。”
话音落下，杨立杉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顾星熠：“……”
他抬起头，萧峦一脸深藏功与名。
但是往他面前又不动声色地挪了几个身位。
顾星熠一年多以前就见过对方了，印象中对方是傅呈的生活助理，非常得力。而这么久了傅呈还一直在重用他，可见对方能力也很强。
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星熠选择不去多问，而杨立杉已经开口，试图转移话题。
他说：“小熠，粉丝的话你不用放心上。他们很容易跟风的，这会儿绝对是被带节奏了。而且很多粉丝其实说白了就是借着偶像获得虚荣感……其实没有多么爱你。”
杨立杉是安慰，也是实话。这种情况他们业内见得太多了。
一般来说艺人的粉丝构成都很复杂。
对于明星来说，他们最想要的一类粉丝画像应该是：舍得花钱，不吝于表达对艺人的爱，打架的时候会冲锋陷阵，又会支持艺人的所有决定。同时冷静、清醒又高智，就算打架，也是以理服人，站在道德制高点。
但事实上，哪怕是核心粉圈的粉丝，都很难面面俱到。你很难要求一个溺爱到蒙蔽双眼的粉丝同时理智又清醒。这个画像本质是非常矛盾的。
所以这只是最极端的理想情况。
杨立杉这会儿说的是一种类型的粉丝，即跟风的红人粉。
当然肯定有其他各种各样的粉，但是屁股决定立场，他肯定以顾星熠的感受为先。全然忘了最开始，他也是不赞同顾星熠接《春潮》的。
他不顾一切地想安慰顾星熠，顾星熠却没有被他带跑。
他说：“跟风的只是一部分。”
“很多人是真的因为我做的决定很伤心。”他说，“我开直播也不是为了给他们洗脑，只是想分享一下我的真实想法。他们有些人觉得我是为了流量在走歪门邪道，我想解开误会，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我也不需要他们一定要多么爱我、理解我，他们爱我和我的作品，我很高兴，不爱也没关系，爱自己就好了。因为我也很爱自己。”
“我接《春潮》的时候确实没有考虑粉丝的感受，把我自己的喜好放在了第一位。”他说，“所以我现在也没有资格要求他们一定要考虑我的感受，杨哥，我是这样想的。”
杨立杉哑然。
一旁的萧峦同样有些意外地抬起眼。
他和顾星熠交流不多，印象中这是个漂亮且安静内敛的男孩子。
其实他几度惊讶于傅呈这样的性格会喜欢这样的类型，甚至过了这么久都割舍不下。傅呈可能自己都忘了，傅氏老家主曾经想给他安排联姻被他拒绝时，傅呈给的拒绝理由是“娇气又脆弱，看着就添堵”。
所以萧峦一度以为傅呈的理想型应该是坚韧、理智又独立的女性。
顾星熠性别不对，看上去也很纤弱，漂亮得太过分了，又不怎么说话，一看就是非常难养、很容易让傅呈添堵的类型。
直至此时此刻，萧峦终于有点懂他老板了。
手机震了一下，他点开，是老板。
傅呈今早有个紧急会议，不然应该已经过来了。
但是现在也不晚。
萧峦低头回消息的时候，另一边，杨立杉的话已经出了口。
他苦笑：“宝贝儿……可是这能怪你吗？”
这能怪顾星熠吗。
是顾星熠主动要求的挑战边缘题材吗。
明明如果没有傅呈，《春潮》这个本子根本不可能递到顾星熠这里。
顾星熠平白无故地遭受了设计、欺骗和精神折磨，现在还要出面来面对粉丝的质疑。
杨立杉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信息编辑完，发送。
下一秒，顾星熠的电话响起来。
他对杨立杉递了个抱歉的眼神，走到一旁接起来。
电话里是露台的风声，风声里，是傅呈很轻的声音：“对不起。”
*
顾星熠停顿了两秒。
两秒后，他说：“没什么好道歉的。”
傅呈说：“不，是我的错。”
他顿了顿：“你现在在工作室是不是，可以见一面吗。”
还没等顾星熠说话，他就道：“我就在附近，我们可以商量一下晚上的直播内容和明天的媒体会。”
于是顾星熠那句“不用了吧”硬生生咽回去。
十几分钟后傅呈果然到了。
因为顾星熠的提前告知，杨立杉已经收拾出了一间休息室，准备好的抨击自然也没说出口。
他心里憋屈，但不得不承认傅呈这回来得非常及时。
顾星熠确实可以自洽，但是不代表他看到那些评论不会难受。每个人直面负面的东西都会难受，不管他的内心有多强大，顾星熠只是擅长自我消化。
而傅呈不让他自我消化。
到了之后他跟顾星熠就去了休息室。
顾星熠计划好的“跟傅呈尽量少私下见面彻底泡汤”，心情这回是真的有些低落了。
但还要先做懂礼貌的事。
他说：“谢谢你的夜宵和早饭，其实不用的。”
“没关系的。”傅呈说，“傅氏如果有加班都是会额外包晚饭和夜宵的，经费都是从公司账上走。这是惯例。”
顾星熠说：“……我们也是的，所以我说不用，他们也不是你们公司的员工。”
他顿了顿：“不然我给你转账吧。”
说着，他低头在微信调出傅呈的对话框。
傅呈没说话，顾星熠在输入金额的时候迫不得已停了下来。
他当然可以随便转一个大额的数字，但是顾星熠想了一下傅呈的家底，深刻怀疑他以为的大额可能仍旧不够覆盖饭钱。踌躇之际，傅呈笑了。
他说：“说了不用。”
顾星熠：“……你故意的。”
傅呈刚刚不说话，就是为了这一刻他的纠结。
这非常狡诈。
傅呈说：“没有。”
顿了顿，又道：“没多少钱，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下次再有集体加班的时候请回来就行。”
他们都不是差钱的人，傅呈这么说算是退了一步。
顾星熠沉默了一瞬，抿了抿唇，到底收起了手机，从他递的台阶上下来了。
解决了这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傅呈才道：“我看到评论区了。”
沉默了了几秒，他把电话里的话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顾星熠也跟着重复：“没关系。”
傅呈看着他：“是我当初设计你进的组，如果没有我，你可以按部就班地成为一名非常优秀的演员，哪怕若干年之后你再尝试这样的题材，你的粉丝也至于这么反应这么激烈。”
顾星熠说：“这谁也预测不了，说不定那个时候，就没有《春潮》这样的好剧本了。”
他顿了顿：“而且，我跟你说过了，我进组更多的是因为《春潮》这个剧本本身，如果我不喜欢这个本子，你做再多我也不会进组。”
傅呈谨慎地说：“那不一定。”
顾星熠：？
“我可能会用一些人来施压。”傅呈有些抱歉地说，“比如宣扬和解夕朝。”
顾星熠：“……”
他不可置信：“这是当初计划的一部分么？”
“这倒不是，还没有到那一步，我只是在倒推。”傅呈对自己有非常清晰的了解。
虽然当初嘴上说着不在意，但如果顾星熠这边真的坚持放弃。他会觉得这个机会错失非常可惜，那么或许会采取一些有些极端的手段。
顾星熠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总之。”傅呈说，“我会在不影响正常宣发的情况下让他们把舆论风向往我这边带一带，透露是我当时让你进的组。晚上直播的时候，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提一句。”
这句才是真正工作的正题。
傅呈给团队说得要更直白，目前排在第一位要做的就是安抚顾星熠粉丝的情绪。
至于他本人会被怎么骂，傅呈无所谓。
当时方箐箐没忍住说了一句：“其实傅总，你粉丝也快炸了来着……”
而傅呈说的是：“我很抱歉。”
“但我注定满足不了她们的诉求。”他彬彬有礼地说，“既然如此，让她们早点脱粉及时止损才比较好。”
方箐箐：“……”
她还是不要深想这话了。
这些都是傅呈在会议的间隙沟通的，也不必让顾星熠知道。
其实按他原来的风格，整件事他都不会告知顾星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