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谢沧浪
他什么都有,解夕朝为他打造了一个充实而富足的童话世界,他不会在意任何陌生人的退让。傅呈敢确信,哪怕现在顾星熠看上去跟他好像真正的朋友,但一旦他们失去了《春潮》的链接。
不需要半年,顾星熠就会像遗忘他们当初的会面一样再次把他遗忘。
所以之前,他毫无顾忌地接通那通电话。
是对宋轻越的挑衅,也是明晃晃的、势在必得的昭示。
可是现在场景分明是相似的。
这个吻有理有据。
而现在也是报复宋轻越刚刚阴阳怪气的最好时机。
最重要的是,傅呈知道自己这一回是真的不是出于私心。作为导演,这里的吻就是应该的,必要的。
然后他发现,这一回他脑海里跳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
如果他这么亲了,顾星熠会不会像之前那样感觉到难堪。
而他想的其实从来不是让顾星熠难堪。
他犹豫了整整半秒。
镜头里他们已经拥吻,只有傅呈知道这会儿他还没碰到对方。
湿润的气息交缠,他的吻若即若离,蠢蠢欲动却又带着连自己都惊讶的耐心和克制。
然后,他看到了顾星熠的眼睛。
对方的眼神里写着迷茫。
对方在想——
“你为什么还不吻我。”
顾星熠……许苓没有说出这句话。
但他用行动证明了一切。
他的手勾住了郁卓宏的脖子,闭上了眼睛。他漂亮的眼睫颤动着,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
*
顾星熠和傅呈拥吻的刹那,现场除了群演安静得落针可闻。
开玩笑——
两位主演临时飙起了戏,还是这种一旦被打断搞不好就再也找不回感觉的戏,谁要是在这个时候掉链子,那是要被导演千刀万剐的。
所有人都拼命地屏住了呼吸,实在屏不住的就咬自己的手背。
此时此刻最幸福的应该是群演。
他们的尖叫是如此地真实,以至于宋轻越怀疑这群人应当全都是本色出演。
至于他……
宋轻越在心里冷笑。
他在亲吻发生的瞬间就被杜威捂住了嘴。
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的,出手快准狠,他连一句“畜生”都来不及骂出口就被物理制裁。
他看着杜威眸光冰冷,杜威看着他神色抱歉。
宋轻越动不了,他也知道这个时候杜威不会让任何人破坏现场。
顾星熠注定要被欺负。
于是宋轻越开始在脑子里想十大酷刑。
酷刑的针对者首当其冲当然是面前这个胆大包天敢手动给他闭麦的,但是最重的刑罚一定要加诸给此时此刻那个正在冒犯他弟弟的男人。
宋轻越感觉自己的脑子异常冷静。
凌迟、腰斩、车裂……
数到宫刑的时候宣扬喊了“卡”。
杜威放开宋轻越,他当即就要起身。
不远处,两人已经分开。他看到顾星熠神色潋滟,眼中透着迷茫。
……畜生!
宋轻越感觉自己憋得要爆炸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宫刑这种刑罚实在是适合此时此刻的傅呈。而在此之前,他允许对方作30S的刑前感言。
只是,他正要不管不顾地开口,就听到顾星熠轻声说:
“宣导,这条可以吗?”
*
顾星熠其实还没回过神。
他的大脑这会儿其实是停摆的,或者说,属于顾星熠的大脑已经是罢工状态。
他已经不太记得许苓见到郁卓宏之后都发生了些什么了。
那些色彩鲜明的爱恨仿佛都随着那一声“卡”落下帷幕,他的脑海中混沌,说出这句话简直是出自职业的本能,但唇上的触感却鲜明。
其实那不能算是一个严格的吻。
蜻蜓点水,点到即止。
只是在表面的辗转,镜头前极致的爱欲后是克制的冷静。
当然这相较于有些会借位的演员来说已经是非常出格了,但顾星熠在这方面一直很老实。在他眼里,演员为艺术献身是件很正常的事。
于是,哪怕他完全不敢直视傅呈,脸颊也烧得通红。
但是他还是问出了这句,对他来说此时此刻最重要的问题。
他的话音落下,空气静默了三秒。
一旁的傅呈无视宣扬抛过来的求助眼神,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水沉默着喝了一口。
宣扬倒也不是不知道行不行。
他只是不知道如何在这种情况下缓解尴尬。
傅呈不帮他,他只好大力夸赞:“处理得非常好,辛苦了!”
顾星熠终于稍稍放下了心。
“我是想……”他试图解释他的行为动机,然后发现一切都是他下意识的水到渠成。
这个时候傅呈又喝完水了。
他说:“我觉得前期确实可以把郁卓宏和许苓的感情往更真挚的方向塑造。许苓和郁卓宏也暧昧了很长一段时间了,这个时候插一段近似确认关系的戏是对节点的一种明确。”
他讲话慢条斯理,不疾不徐。
暧昧的气氛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仿佛学术讨论般的严谨和严肃。
宣扬深以为然。
“这里倒是我考虑不周了。”他说。
顾星熠肃然起敬。
他由衷地说:“你讲得好专业,好有道理。”
为了替顾星熠解围随口说了几句理论的傅呈:。
“那能再保一条吗?”宣扬小声问。
这话一出,两人俱是一顿。
傅呈又开始低头喝水,宣扬看他:“小傅,你今天这么渴吗?”
傅呈:“……”
他抬起眼。
宣导眼睛里一片清澈,不太像蓄意报复。
他说:“没有。”
顿了顿,言简意赅:“我都行。”
“我也。”顾星熠小声说。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终于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宋轻越。
顾星熠:“……”
“那先暂停一下吧。”宣扬想了想,“小熠小傅,你俩跟我过来排下细节。”
顾星熠说:“那个……宣导,等下。”
“我跟越哥说两句话。”
—
顾星熠走到宋轻越面前,看到了他脸上被捂出的淡淡红印。
杜威在这种事上一向很有分寸,红印这会儿已经快消失。但宋轻越周身萦绕的黑气并没有消失。
他言简意赅:“回去后我会跟解老师说。”
顾星熠:“……”
极致的崩溃后是极致的平静。
被放置了这么久,宋轻越现在也不打算跟杜威计较了,也不想挑衅傅呈了。这事说到底也没什么好生气的,说破天去对方甩两个字“拍戏”出来,宋轻越怎么也站不住脚。
可是真的只有拍戏么?
在这件事上宋轻越连向顾星熠求证都懒得。
太明显。
说完这句话他瞥顾星熠表情,他发誓如果他在对方面上看见焦急或者阻拦的情绪他就立刻跟解夕朝打电话让他叫停这个项目。
还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