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月归我
沉桥恨透了这种本能。
羞耻感像冷水一样浇下来,激得他浑身发抖。他挣扎着爬起来,想把门锁再检查一遍,可脚踝传来一阵剧痛。这几天好不容易消肿的地方又因为挣扎而重新肿胀。他跌坐在地上,后脑勺撞在床头柜上,疼得眼前发黑。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和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样。它沉稳、有力,径直朝着他的房门走来。
然后,门把手转动了。
门外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门锁发出“咔”的一声脆响。不是被粗暴撞开的,而是被人用什么东西精准地撬开的。沉桥模糊地想,这个人怎么连撬锁都会。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一股极具压迫感、令人忍不住想要臣服的硝烟味扑面而来。
沉桥几乎要被来者强势的信息素的味道砸晕,却因此有一种“得救了”的恍惚感。
这是裴照野的信息素。
狂烈的、暴热的,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硝烟裹挟着Alpha强烈的占有欲,在涌入房间的瞬间就和茉莉花香纠缠在一起。
沉桥的呼吸一窒。
裴照野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灯光,身形高大得像一堵墙。可他的状态明显也不对,瞳孔微微泛红,下颌线绷得死紧,脖子上的青筋因为克制而凸起,手指死死攥着门框,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
他在发抖。
一个处于易感期的Alpha,在闻到如此浓烈的Omega发热期信息素时,还能站在原地没有扑过来,这已经近乎奇迹。
“小乔。”裴照野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还好吗?”
沉桥想说你快走,想说不要进来,想说你离我远点。
但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发热期的潮热又一次涌上来,他整个人痉挛般地弓起身体,后颈的腺体突突地跳动着,信息素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他看到裴照野的眼睛又红了几分。
他察觉到裴照野定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更加灼热。
“别过来……”沉桥终于挤出声音,手指在地板上胡乱抓着,试图往后缩,“离我远一点……不要靠近我……快出去……”
他忍不住哀求。
裴照野却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在和自己的本能搏斗。
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他冲进去,要他抓住这个Omega,要他标记他、占有他、把他锁在自己怀里。
但他没有。
“你说得对。”裴照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会失控。所以我们要在你我都失控之前,离开这里。”
在得到消息来之前,裴照野已经注射了两支抑制剂,但他还是低估了陈乔对自己的诱惑。
注射过的抑制剂在嗅到陈乔的信息素的那一刻瞬间失效,他差点被陈乔的味道刺激得失去理智。
血腥味在口腔蔓延开。
他只有死死咬着舌尖才能勉强有几分清醒。
于是裴照野想也没想,从衣服里摸出剩下几支抑制剂,撩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毫不犹豫地将针头扎进静脉,推入药液。
沉桥看到他的手指在发抖,针尖在皮肤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但他咬着牙扎了进去。药液推进血管的时候,裴照野闷哼了一声,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一样僵了一瞬。
他一口气注射了三支Alpha强效抑制剂。连带着来之前注射的,一共是五支。
Alpha使用的抑制剂副作用和刺激性更大,一般的Alpha24小时注射一支,最多不超过两支就够了。使用的剂量越大,对Alpha的腺体和身体各项功能的伤害就越大。
沉桥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喊“够了”,但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真的发出声音。
裴照野打完最后一针,将注射器扔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抑制剂的作用立竿见影,但并不完全。裴照野的信息素依然汹涌,只是他眼中的赤红消退了一些,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
“小乔,跟我走。”他朝沉桥伸出手,声音依然沙哑,但多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度过发热期,好不好?”
第59章 这些都没你重要
理智告诉沉桥他应该拒绝,但当他再次回过神时,他的手已经搭了上去。
掌心接触的瞬间,沉桥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浑身抖了一下。
裴照野看着如此敏感的他,紧绷成一道锋利的直线的嘴角终于稍微松动了一些。
沉桥被他带去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大概是他提前准备用来度过易感期的安全屋。
裴照野把他稳稳放在床上,用手指怜惜地拨开他湿漉漉的头发,和为了控制自己发出呻|吟声而紧咬的嘴唇。
“张嘴,别咬自己。”他嗓音低哑,带着一丝淡淡的颗粒感。
“不要碰我……”沉桥痛苦地说。
在Omega最脆弱最敏感的时期,一个Alpha的触碰会让他更加煎熬。他现在只想一个人缩在角落等待抑制剂生效。尤其是脑海中时不时会闪现出曾经裴照野在他发热期时对他的羞辱,他更加不想让这个男人目睹自己露出这种神情。
裴照野也根据他的态度猜到了什么,表情僵硬住,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他无法抹消自己曾经对他的伤害,只能尽可能去避免他被曾经的痛苦再次伤害。
“好,我不碰你。”
沉桥沉浸在折磨之中,显然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不要碰我……”他的声音微弱,轻飘飘的,可砸在裴照野的耳膜上却让他觉得疼痛不已。
在他的Omega最需要他陪伴的时刻,他的触碰都是多余的,甚至是有威胁性的。
裴照野,你可真孬啊。
他在心底嘲讽自己。
“小乔,我不会碰你,你看,我现在离你很远,你别害怕我。”他小心翼翼地说,语气中还夹带着一丝卑微,“你要不要喝点水?你的嘴唇好干。”
闻言,沉桥舔了一下嘴唇,干燥的唇瓣瞬间变得湿润,像一颗熟透的樱桃。
“不喝。”他顿了顿,偏过头,艰难喘了一口气,眼底混乱和清明交织在一起,他无法确定下一秒自己会被哪一种情绪取代,只能在现在还算清醒的时候把他赶走:
“你走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
裴照野眸光黯淡的一瞬,他很快拒绝:“不行。我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
沉桥倔强地说:“以前你不在的时候,我都是自己一个人,我可以。”
没想到他说完这话,裴照野更坚定:“那我更不能让你自己一个人了。”
沉桥急了,却连坐起来和他理论的力气都没有,他在床上扭动了一下,被汗水打湿的衣服紧紧贴在躯体上,勾勒出姣好的身形。
喉咙上下滚动一番,裴照野定定地看着他,说:“你不相信我吗?你不同意,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说完,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从随身物品中拿出一个黑色的特级止咬器,像一个防毒面罩,严严实实地遮盖住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狭长的眼睛。
在止咬器的阻挡下,他的声音更加沉闷。他很慢很慢,一字一字地说:“现在,你可以给这个止咬器录入你的指纹,没有你的指纹解锁,我无法打开它。”
在说这番话时,裴照野的眼睛十分平静。
沉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根据他的指使在冰凉的止咬器上录入了属于自己的指纹。
收回手时,指尖的冰凉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做了什么,裴照野又做了什么。
见沉桥的状态稍微冷静了些,裴照野笑了笑,直起身时大脑一阵晕眩,但他还是稳住身体,背过身时偷偷敲了几下脑袋保持清醒。
“我就在外面,你有事喊我。我会定时给你送抑制剂和营养剂,别害怕。”他抬起手,做足了会被躲开的思想准备,轻轻摸了摸沉桥发红发热的脸颊表示安抚。
沉桥身体绷紧,眼神迸发出的警惕的光芒,灼伤了裴照野。
“我帮你擦汗。”裴照野解释。
“不要、我不要!”沉桥急促地说。
“好,好,我不碰你了,我现在就出去,你别激动。”
很快,裴照野退出房间。临走前他还贴心地在空气中喷了不少气味阻隔剂。
听到门合上的声音,沉桥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平地。
所有Alpha的味道都被阻隔,现在整个房间被茉莉的花香填满。
沉桥在自己的味道中选择一个舒服的姿势,用被子裹紧身体,哪怕大汗淋漓也要蜷缩起来。这个姿势会让他获得安全感,就像是在恋人温暖炽热的怀抱里……
可是,恋人呢?
他迷茫了一瞬,努起鼻子嗅了嗅。
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委屈地闭上眼,被子蒙住脸颊,小声地啜泣起来。
明明知道空气中有Alpha的信息素只会让他的身体更加躁动,可当裴照野的味道完全消失后,他又感觉很空虚。
沉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又或者是受不了Omega的本能却无法抗拒,只能用泪水发泄全部的情绪。
裴照野在一墙之隔的门外,听着他的哭声,心脏剧烈抽痛起来。
他靠着墙,双腿酸软,皮肤上渐渐出现密密麻麻的红疹,似乎是使用强效抑制剂的副作用,刺激灼烧感爬遍全身,可这些和陈乔的哭声相比,都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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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闹铃声骤然响起。裴照野依旧维持着最开始的姿势,倚靠在门上,四肢有些僵硬。
他缓缓睁开眼,不知道自己何时睡了过去,或许是晕厥。但还是在设定的闹钟响起时醒了过来。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易感期被彻底压制了下去。
看来五支抑制剂确实有用,至少他不用担心之后的几天该怎么办了。
现在,他可以心无旁骛地照顾他的Omega。
Omega所使用的抑制剂有些不一样,是需要定时定量注射的,这基于Alpha和Omega的腺体构造差异。裴照野恰好时间敲响房门,没得到回应。
沉桥刚睡着没多久,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细长的睫毛黏在一起,时不时轻颤一下。
他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点脑袋,可爱又可怜的样子让裴照野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裴照野蹲在床边静静地看他许久,正在思考要不要把他唤醒注射抑制剂和营养液的时候,沉桥忽然醒了。
他像是察觉到被一道火热的目光注视着,睁开眼后果然被裴照野的眼神吓了一跳。
裴照野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说:“该打抑制剂了,正好吃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