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狮子星系
科研，是一项投入繁多却无法保证一定能获得成果的投资。
在现实，左安博士也屡次和他抱怨过科研产出的问题，哪怕是背靠失乐园这种面向诸天万界的组织，获得了那么多灵感和不同的科技树参考，也不能保证实验室一定能产出成果，每一个项目都是吞金兽，源源不断消耗着金钱和研究员们的青春。
投入了精力，投入了资金，投入了时间，甚至在这里，还要投入生命换取筹码，如果最后却一无所获的话……
莉亚深吸一口气，突然看向了最后面，把自己藏在众人阴影背后的中年人:“所以白叔，我不怪你，真的，我和爷爷都不怪你们的离开，是我们没能做到。”
众人转过头去看白叔，那个躲藏在阴影里的中年人浑身都在颤抖，嘴唇数次张合，却说不出任何话语。
这时，一个拐杖触地的声音响起，众人下意识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白叔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长大了嘴，满脸不可思议。
“爷爷？你怎么下床了？”莉亚连忙上前搀扶，却被老人挥手甩开，他甚至将拐杖交给了莉亚，独自站起身。
白叔的表情更震惊了，像是看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嘴巴圆的能吞下一个鸡蛋，而其余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看向白叔的眼神也逐渐染上震惊。
不醒症是无法逆转的，只能缓解，为此每天都要吃药，只有参加忌心的游戏才能领取药剂，这是这片土地的常识。
白叔当然认识老人，这是复兴派内部负责破解不醒症的科学家之一，不过在他自己也患上这个疾病后，就一天比一天难以起身，按照时间来说，他现在应该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了。
但为什么，他为什么还能走？？
不是说不醒症无法逆转吗？
“莉亚说得对，”爷爷出声，“对不起，是我们太慢了，耗费了太多你们辛苦带回来的资源。”
白叔这下彻底无法平静了，他慌张地说:“没、没事的，而且我、我当时也没派上什么用场，但是您、您现在为什么能起身了？”
“难道说，解药已经……？”
这时唐墨白皱了皱眉头，想说什么，但却注意到老人眼底的祈求。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在一旁抱臂沉默。
爷爷艰难地笑了笑:“对，终于有进展了，对不起，这一天来得太迟了。”
白叔:“不、不我……”
他几度张口，想起自己之前做了什么，表情最终凝聚在痛苦上面，身体不由得颤抖:“对不起，对不起莉亚，我差点就犯下了大错。”
莉亚先是看向了唐墨白和爷爷，见他们脸色都没有变化才说:“不怪你的白叔，再说你也已经付出过代价了。”
“等一下，”这时围观的人终于反应过来，壮汉难以置信地开口，“也就是说你们研究出不醒症的治疗方案了？”
爷爷只是微笑:“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推进。”
但他的话语配合上老头稳稳当当站在原地的姿态，没人会相信他说的只是‘微不足道’这句话，除了知情的唐墨白。
这群人脸色终于变了，混杂着不敢置信和狂喜，像是沉沦在绝望中的人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
【我们小白就是那么吊（自信）】
【嗯？我错过了什么？已经解决这个世界的末日了吗？那么快？（痴呆）】
【不是，虽然这些天直播断断续续，是能看到小白在做科研，但速度那么快吗，我错过了什么？】
【没错我们扶光会长炼金术就是那么牛！别忘了扶光是靠什么发家的，这就是连续改变两个地狱的含金量！】
弹幕全部都是无情的扶光会长吹，看就知道是扶光恶魔占据了大半人数，连带着无知的路人都开始相信唐墨白是不出世的炼金奇才，只需要几天就能解决困扰一个世界的病症。
唐墨白扫过几眼弹幕，没有解释，暂时关闭了直播间。
事情当然没有那么简单，老人之所以能站起，只是因为唐墨白的生命药剂填补了他亏空的身体，但这就相当于一边漏一边补，所以造成了他还能起身的假象，但一旦停药，很快就会回到之前的状态，也阻止不了恶化，虽然唐墨白一开始认为完成体的万能药能起到作用，但没人能保证这一点，更何况这个药还没研究出来呢。
这一点唐墨白知道，作为科学家的爷爷当然也知道，但他还是这么说了。
在场人的神态完全变了，如果说一开始是被俘虏的苦逼，现在就是全然的兴奋，就连原本不情愿的壮汉此刻也完全没有了不甘，脸上满是期待和急切。
复兴派难道要崛起了吗？他们每个人眼里都写着这句话。
目前这个副本世界里，只有忌心有缓解不醒症的药，他手里握着这种药才能逼迫幸存者参加他的游戏，才能逼迫他们认可赌局，但如果出现了第三方势力也有这种药，哪怕不是治好，而是缓解，这个世界的局势都会出现翻天覆地的改变。
到时候他们就不是俘虏，而是功臣了啊！
想到这，众人的目光都变得炙热起来，这么一想，成为莉亚的俘虏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恰好，爷爷这时也说:“多亏了这位唐墨白先生，我的研究才能获得突破，因此我提议……”
这时唐墨白终于说话了:“莉亚是复兴派新的首领。”
莉亚:“啊？”
老人顿了几秒，颔首:“也好，莉亚，你来当首领吧，毕竟我们科学家做科研需要时间，没办法做更多杂事。”
莉亚什么也不知道，也不清楚唐哥和爷爷之间的暗流涌动，在她的世界里唐哥就是无所不能，爷爷就是科研的权威，只要他们都说行那肯定行。
莉亚用力点头:“好，我一定会帮唐哥的，唐哥你需要什么资源，我都给你赢回来！”
唐墨白只是揉了揉莉亚的脑袋，什么也没说。
“我、我们能加入复兴派吗？”终于有人忍不住小声询问，渴望地看向唐墨白。
唐墨白:“你们是莉亚的东西，复兴派是莉亚的复兴派，看我干嘛？”
壮汉等人心想，他们又不瞎，莉亚那么小，当然不可能是解药的研究者，再加上之前唐墨白的武力，复兴派实质上的领袖究竟是谁不是一目了然吗？
但既然唐墨白这么说了，一群人就顺势看向了莉亚，莉亚咬着嘴唇，点了点头:“要看你们之后的表现。”
从这群人的表情来看，就算没有赌约束缚，看来也不用担心他们事后逃走了，不，应该说估计赶他们都赶不走了。
唐墨白心想。
“首领，既然这样，不如我们直接去投靠义警社区！”有人已经自觉改口了，满脸义正严词，好像他从始至终都是复兴派的一员，“我听说他们的老大不醒症已经迈入中期，现在卧床不起，而且原本义警的很多成员就是复兴派出身，他们知道这个消息肯定很乐意帮助我们。”
“对对。”
“他们的人比我们多，可以参加游戏的人员就多，肯定能更快凑集资源。”
“而且义警社区庇护了很多人，他们老大是个老好人，人品有保障，既然研究有了进展，那他们肯定也会提供帮助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商量的像模像样，唐墨白没有反对，长时间停留在一处地方不利于他藏身，有人手帮助转移对他有利，且在这里停留了几天都没遇见其他恶魔，说不定他们是没有降落在这个区域，扩大范围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这个所谓的解药是谎言，却是当下最符合唐墨白利益的谎言。
他抬眸，看向了老人，窥见一双藏着智慧和沧桑的眼睛。
“那我们搬吧，”莉亚见唐墨白不反对，作出决定，但这时老人却说:“我腿脚不好，没办法长距离移动，就留在这里吧。”
“爷爷！”
“没事的，莉亚，”老人微笑着抚摸莉亚，“而且我想成为你们的后盾，如果那边情况不对，你们还能回来，一次也不能搬运太多实验室器材，我得留在这看着啊。”
莉亚:“那起码留个人在这里。”
老人慢慢摇头:“我们现在人手不够，不用为我浪费宝贵的资源，再者我好了很多，能照顾自己。”
见爷爷坚持，莉亚也只能妥协，转而留下许多物资，这点老人倒是没有再反对。
时间紧迫，一行人快速转移开始打包行李，就像是被一根胡萝卜吊在前面的驴，爆发出远超一般俘虏的行动力。
临行前，唐墨白和老人进入一个房间，关上门谈话。
“对不起，”没等唐墨白开口，老人率先对他道歉，“我知道，我在说谎，我让你背负上了沉重的负担和压力。但这里的人太需要一个希望了。”
唐墨白:“有时候得到希望再失去远比本来就没有可怕，我不能保证一定能研究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科研没有百分百，没有百分百才是科研，”老人说，“但是忌心正在做一件可怕的事，他在把这里变成一个乐土，他在打断我们的脊梁。”
乐土？
唐墨白皱起眉。
“你去外面看就知道，有些事情只有亲眼去看才会明白，”老人说，“带他们去吧，哪怕是利用也好，让他们成为您的力量，我知道您和忌心一样来自同一个地方，我知道你们自称自己为恶魔。”
“既然如此，请您成为一个真正的恶魔吧，欺骗他们，给予他们希望，让他们在痛苦中挣扎求生。”
“这样他们、不，我们才能真正活着。”
第409章 乐土（9）
老人在地下室门口前朝众人挥手，送别他们。
莉亚抿着嘴，一步三回头，不舍地拉着唐墨白的手。
“没事的，我们很快就回来了。”唐墨白戴上了兜帽，领子裹住了下半张脸，在黑羊斗篷外面又套上了一层黑斗篷，这下从外表完全看不出自己的样子了。
“嗯，我知道，等确认义警社区是可以拉拢的就能把爷爷接过来。”莉亚小声说，“但是我就是有点担心，我和爷爷从没分开过，哪怕他现在已经好转了。”
“……”唐墨白没有对这句话做出什么反应，只是抬起头看向沉沉的天气，轻微地叹了口气。
他当然有留下足够身体补足的营养剂，也有生命药剂，但是也仅此而已了。
老人不愿意离开，准确来说是不愿意自己拖累他们的脚步。
这个末日后残酷的世界已经容不下尊老爱幼这种良好品质，在连生存都难以维系的当下，老人只是代表更接近死亡的那边。
一路走来，唐墨白看到了许多，和他刚落地的时候看到的一样，这座城市的大部分区域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残垣。
真的、非常安静。
哪怕是白天，街道上的行人也不多，就算有也不会光明正大在正中间上走，但一路过来唐墨白他们察觉到不少暗中的视线，但是看他们人多，通常只是看几眼就移开视线。
除了几个人。
唐墨白不受控制将目光落在靠坐在建筑残骸边缘死死盯着他们的流浪汉身上，那几个人同样也在盯着他们，或坐或靠，当然也有能站起来的，三三两两，用一种诡异贪婪的目光上下打量莉亚或者唐墨白，但最后却又因为畏惧人数退却。
“……他们怎么回事？”唐墨白低声问。
莉亚:“是鬣狗，拾荒者，出没最多的群体，为的就是找落单者，用暴力逼迫他们参与游戏，把筹码输给自己。”
唐墨白下意识看向了壮汉，壮汉缩了缩脑袋，欲哭无泪:“是我错了。”
谁知道会踢到那么硬的钢板啊。
唐墨白于是收回目光，平静地问:“我们那么多人，他们没脑子吗？”
“是啊，脑子快坏掉了。”莉亚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拍了下自己的手臂。
被莉亚的动作提醒，唐墨白就注意到了他们暴露在外的皮肤上有不正常的注射痕迹，一个个面色蜡黄，满是血丝的双眼浑浑噩噩盯着这边。
“……”
好在双方并没有发生直接冲突，或许是忌惮这边人多，直到最后走远这群人也没发起袭击。
除了这群人外，街道上能见到最多的就是从身穿白色制服的管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