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狮子星系
【小哥也是倒霉,提前准备了那么多东西,奈何运气不好。】
飘过的弹幕带着不经意的挑拨和从一开始居高临下的轻蔑与点评。
唐墨白此刻已经有点摸清楚了弹幕的调性,如果说整个失乐园是一个另类意义的社会,参与复活赛的这些人就是社会的最底层,就类似现代互联网上也会有人特意直播贫民窟的生活,往往这类视频播放量还不低。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会好奇另外一类人的生活,生活不如意的人从同类的挣扎与痛苦中汲取到另类的快感与满足。
看,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比我更惨,那现在的生活好像也不是过不下去了。
但现代社会还尚且有道德底线,失乐园的环境远比现代社会更恶劣,每个人都挣扎在生死线上,自然也就不会有礼义廉耻,只会更加极端,更加赤.裸与血腥。
大部分观众已经默认,这个房间就是二选一活下去的平台,而唐墨白不可能活下去,迫不及待想要打破他平静的面具,欣赏他的挣扎、怀疑与绝望。
唐墨白盯着弹幕默然不语,这个时候时间已经快要接近12点。
就在弹幕以为唐墨白铁了心保守这个秘密时,他突然低下头,用颤抖的语气说:“你们都误会啦,我真的不是被谁派来的……确实有人帮我,但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啊?】
【嗯?】
“那个帮助我的人,我愿意相信ta……”
在直播间镜头中,少年人霞飞双颊,连耳根都红透了,眼神游移着,似乎羞于说出这个事实,轻轻抿嘴一笑,青春元气夹杂着幸福的泡泡扑面而来:
“因为ta是我的恋人。”
时间到了,直播间黑屏。
【……】
【啊?不是……】
【我是来看这个的?我想看的不是这个啊!为什么连个废物都有恋人啊!不对,应该说都复活赛了你们怎么还有心情谈恋爱??】
【想起了一些下副本中途遇到小情侣的回忆,我恨,劳资拼死拼活还要被喂狗粮,这就算了,怎么来找心理平衡还要被喂狗粮啊!】
【啧,凭什么晚上片段不让我们看?我要看这个新人被德维尔撕碎!】
弹幕讨论得热火朝天。
屏幕外面,严阵以待的专家团缓慢松口气。
不算高明的谎话,但正好能契合唐墨白的‘坏习惯’,将不利的生理癖转化为有利,他确实在撒谎,但生理性的反应也货真价实,却又恰好能够将说谎反应误解为‘羞涩’之类的感情。
比起这个,更让人担心的,是今晚无直播的五个小时。
负责唐墨白训练的教官胀红了眼睛,直勾勾盯着这几条弹幕,想说些什么,最终又丧气地转过头去看王远志:“……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王远志缓缓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们终究,只是屏幕外的看客啊。”
“真正冒着生命危险的,从头到尾只有唐墨白自己,我们总有手够不到的时候,并且这个时刻就是现在。”
房间内,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沉默了。
“所以相信吧,我们现在能做到的也只有相信他了,不要停下思考,继续复盘和分析,录像了吗?”
右边一个工作人员回答:“录了!”
“好,分析组,一丁点线索都不要放过,直播组,这段时间也不要浪费,继续去看其他直播间,我们对这个平台了解还是太少了,要尽可能收集更多情报!”王远志说,“我很在意直播间弹幕里提到的‘势力’,从他们的言下之意来看,这种事可能不是第一次发生,不一定是察觉到了现实势力的入侵,也有可能指的是失乐园内部的势力也派人潜入过复活赛,从这条线索入手,仔细调查。”
“是!”
王远志的命令传达下去,整个基地顿时又忙碌起来,他缓缓呼出一口气,一片漆黑的屏幕,倒影出王远志的隐含着担忧的神色。
他们能做的,只有辅助和后勤。
剩下的,可就看这两个星期的成果,唐墨白都消化了多少。
作者有话要说:
特训小剧场:
为了克服说谎脸红的习惯,唐墨白被迫每天起床都去部队面前跳一次七彩阳光。
一个星期过去,唐墨白从整个人红到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
教官纳闷:你都这样了,咋说谎还脸红捏,你在脸红什么?
唐墨白:我不道啊
教官:要不咱们试试裸.奔
唐墨白:别了吧。
教官:哟,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更得试试!
唐墨白淡定:不是,是怕我做人的底线拉低到地底(突然沉思)教官你说如果在直播间里搞擦边会不会观众数量提升更快点?
教官:……
为了不摧残祖国的花朵(特指唐墨白)裸.奔计划被强行终止。
第6章 恶魔角斗场(4)
原本喧杂的弹幕突然变得干干净净,一片静默的空白。
唐墨白看了一眼自从进来后,就一直没有任何反应的人,无论他做了什么动作,说了什么话,德维尔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看过来。
他的眼神空茫地放在虚空中,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这种莫名熟悉的状态令唐墨白心下微微一动,他盯着德维尔的眼睛,缓慢移动过去。
“你好?我叫唐墨白,抱歉是在这种境地下认识你,你是叫做德维尔吗?”
“……”
“哈喽?有听到我说话吗?我们合作怎么样?你不是新人,应该在这里待过不长的一段时间吧,有没有什么别的情报?今晚到底会发生什么?”
“……”
无论唐墨白如何提问,德维尔都没有任何反应,唐墨白沉思片刻,站起身,小心靠近德维尔。
三米、两米……
唐墨白弓着背,保持着双手都在德维尔视线内的姿势,一直到快要走到他周身一米的范围。
这时,原先一直没有反应的男人突然坐直了身体,眼神里闪过一抹凶光,就要抬起手臂。
唐墨白立刻后退一步,蹲下身,伸出手表示自己是无害的。
德维尔盯着唐墨白,凶悍的眼神逐渐平复,又变得空茫起来。
这一次唐墨白没有尝试继续靠近他,而是转身去抓木桌上的油灯,他侧着身,注意到德维尔的视线追随着他,故意放慢了动作,好让他看清每一个细节。
唐墨白拿起油灯,在黑暗的环境下拿着油灯靠近德维尔,并将油灯放在了一米的边界上,之后一屁股坐在油灯旁边。
德维尔看着他,又看着油灯,半响后肩膀再度慢慢放松下来,但神色仍然是茫然的,聚焦的视线不过几秒钟又回到了一开始的发呆状态。
唐墨白静静凝视黑暗,偶尔转过头去看德维尔,注意到他的状态恢复后低喃:“还真是个疯子……”
本来以为弹幕说的是形容他在角斗场上疯狂杀戮的状态,但没想到他们只是客观陈述。
这种症状,唐墨白再熟悉不过了,熟悉到眼前要出现幻影的程度。
“这种状态,亏你还能活下来,是真的超级强吧。”唐墨白嘟囔,“真好,我也想变得那么强。”
“诶,你是哪一种情况?孤独症?还是其他?”
“你从进到这里就这样,还是之前就有?”
“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够不幸了,没想到还有人比我倒霉。”
无论唐墨白如何搭话,德维尔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反应,唐墨白也已经习惯了,并不在意,只是下意识絮絮叨叨,有人声的黑夜总比寂静的好一点。
德维尔依然没有任何回应,从怀里拿出一块长着霉菌的黑面包,咬一口。
“诶、那个不能吃!”唐墨白回头一看,几乎是想都没想伸手试图阻止。
刷!
唐墨白下意识收回手,手指上立刻多了一道血痕,如果不是他收手快,手指都要被切掉了。
德维尔的右手不知何时变成了金属色的匕首,神色冰冷而警惕地看向他,护食似的两三口吃完面包。
唐墨白什么都没说,眨了眨眼,乖巧地退回原本的稻草位置,没有再试图和德维尔搭话。
环境再度恢复落针可闻的寂静,黑暗中一切负面情绪都会被轻易放大,才过了不到一分钟,唐墨白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想念那些充斥污言秽语的弹幕了,起码当时充斥脑海的情绪是愤怒而非不安和惶恐。
愤怒会让人想要前进出拳,而恐惧只会让人想要后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深夜带来了疲倦,如同浪潮冲刷理智。
离唐墨白所在的房屋相隔五米的地方,休唯一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睛,正常的新人两个人一屋,他们把油灯放在中间,躺在稻草上,原本是约定留个人守夜的,但休唯一太困了,眼皮子一直在打架。
黑袍人给他们安排的方向相当简陋,说实话农村乡下的砖房看起来都比这里的好,不知道哪里漏的冷风飕飕刮,原本快要一头扎入梦乡的休唯一就这么被一阵阴冷的风吹得清醒了点。
这时,一阵诡异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
‘呵呵、嘻嘻嘻嘻……’
那是小孩的笑声,尖利,稚嫩,却又比印象里的更刺耳诡谲。
但是这可是复活赛里,哪来的小孩?
休唯一整个人精神一震,立刻就清醒了,下意识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看不见任何身影,只有一个个带血的手掌印悄无声息浮现在破屋里的墙壁上,就像是……有人在如同蜘蛛一样在墙面爬动。
那血手印正在一点一点,朝休唯一所在的位置靠近。
休唯一勉强把尖叫声压在喉间,下意识要去推身边的人:“醒醒、醒醒、醒醒!有危险!”
他的眼睛还在紧盯着血手印的方向,只是用手臂推搡着那人,却徒然发现推的□□变得轻了许多,一股阴凉的触感从手掌攀延而上。
“嘻、嘻嘻。”
那笑声离他更近了,就仿佛……近在咫尺。
休唯一下意识转过头看向原本应该躺着另一个新人的地方,却只看到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四肢向外扭曲,全身上下像是严重烫伤的患者,皮肤剥离裸露下面鲜血淋漓的肌肉,一只眼睛掉落在外,露出黑洞洞的眼眶,又细又小的手抱住他的手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休唯一脑海一片空白,再也忍受不了,抱着油灯连滚带爬,彻底忘记了之前发现油量有限的问题,立刻打开了油灯。
一间又一间的房屋亮起,油灯照映的范围内,恐怖的鬼影暂且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