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骨 第52章

作者:过期酒 标签: 近代现代

杨渊牵着他继续往家里走,“但是你得先答应我,要是上大学以后有人追你,你可不能答应啊,不然我可偷偷在家里哭了。”

“我才不答应。”

荣叶舟被他逗笑了,“谁都没有你好,我最喜欢你了。”

话说完,看看四下里寂静无人,他们恰好经过一条人烟稀少的街道,荣叶舟忽然踮起脚在杨渊唇角落下一个吻。

“干什么,又偷亲我。”

杨渊没躲,也没回应,垂着眼皮轻笑,“再这样我要收拾你了。”

“你舍不得。”

荣叶舟嘿嘿傻笑,又重新握紧杨渊的手:“我会努力学习的,我肯定能考上大学,不给你丢脸!”

“你念大专我也不觉得丢脸。”

杨渊看他一眼,“在我心里,你已经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小孩了。”

“你别老这么夸我。”

荣叶舟脸又红,“那我该骄傲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慢悠悠往家里走,这是他们之间难得的悠闲的共处时光,从十五中走回公寓楼下,慢慢地走,半个小时也走到了,当做锻炼散心,其实也很好。

走到楼下,荣叶舟说想吃冰棍,于是杨渊带着他去超市里选,又顺便添置了一些生活用品,结账的时候碰见一伙A师大的学生来买饮料,其中一个杨渊看着有点面熟。

那学生显然也认出杨渊来,先是愣了愣,然后笑着打招呼:“杨老师。”

“嗯,出来吃饭啊。”

杨渊跟他打招呼,迟缓地想起这是他们院学西方现代文学的一个学生,上过不少杨渊的专业公共课,好像是叫孙衡,不过杨渊对他印象不怎么样,因为孙衡经常上课缺席,还找过替课,点名的时候杨渊发现了,只是没当场戳破。

这事在学校里并不少见,大多数老师都睁只眼闭只眼。

孙衡看杨渊领着个年轻男生,很好奇,但也没开口问。

“我弟弟。”

杨渊对他介绍,“走了。”

“老师再见。”孙衡乖巧跟他道别。

两人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孙衡旁边的朋友是其他院的,并不认识杨渊,好奇问他:“谁啊,你老师?可够帅的,而且那么年轻?”

“啊,教我们西方文学史的老师。”

孙衡漫不经心地答,忽然又问:“你们刚才看没看见那老师跟他弟弟……牵着手?”

“啊?没注意啊。”朋友正拉开冰柜挑饮料,“牵就牵呗,那小孩还上高中呢吧,看着不大,穿的是不是十五中校服?”

“我感觉还看见他们俩……算了。”

孙衡摇摇头,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又觉得是又怎么样,跟他没关系。

一群男生嘻嘻哈哈去网吧包夜了。

【作者有话说】

总感觉这周积分应该够上好榜了但还是没有......真是让我抓耳挠腮想不明白

算了不管了本周还是三更吧

◇ 第50章 以后过好日子

十月末,北方城市开始统一供暖,屋子里一下变得暖烘烘的。

荣叶舟第一次睡有暖气的房子,觉得很新奇,公寓在装修时又做了地暖,他在热带国家生活久了,没有穿袜子的习惯,供暖以后更是喜欢在家里赤着脚到处跑。

气温降得厉害,荣叶舟的小腿骨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对着杨渊买来的秋裤皱起鼻子,不愿意穿。

一方面因为从小到大都没在真正的北方过冬,对零下二十度是什么体感毫无概念,另一方面也因为太习惯热带气候,身上穿不住衣服,穿得多了总觉得束缚,手脚施展不开。

杨渊每天早晨和他斗智斗勇,出门前要扒开他裤腰检查穿没穿秋裤,小孩好像叛逆期迟来,从前在曼谷那段日子里,整天穿着背心短裤到处乱窜,一点不顾及形象,现在却忽然开始注重自己的外貌,有事没事就转去卫生间照镜子。

学校统一订的校服料子不好,穿在身上总起静电,版型也奇怪,冬天穿得稍微多一点就显得整个人圆鼓鼓的,荣叶舟总嫌自己穿上秋裤以后腿看着粗,不愿意穿,偷偷把秋裤藏进床底缝里,杨渊翻箱倒柜怎么也找不到。

荣叶舟面不改色地窝在桌前做题:“我真没看见啊,你再找找。”

杨渊又翻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站在原地笑了笑。

“荣叶舟,你给我过来。”

“干什么啊。”

荣叶舟磨磨蹭蹭不动地方,“我做题呢。”

“别做了,你过来。”

杨渊坐在床边,支着两条长腿,看荣叶舟装模作样拿着根笔走过来,一拉他胳膊,把人抱到腿上。

荣叶舟本来是做着挨骂或者挨两下打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杨渊没骂也没打,搂着他腰,凑过来跟他接吻。

杨城已经进入初冬了,窗户没开,室内地暖烘得房子里暖融融的,荣叶舟很快就浑身发软,手里的笔不知道扔哪去了,搂着杨渊脖子轻轻喘气。

杨渊托着他屁股站起来,原地转了个圈,把人按倒在床上。

这种事其实他们做过很多次了,荣叶舟条件反射地伸手探进杨渊裤腰,然而手指刚伸进去一半,就被杨渊捉住手腕,下一秒两只手都被按在头顶,有一条光滑的东西被杨渊拿在手里,绑住了他两只手腕。

荣叶舟把手举到眼前一看,是杨渊一条旧领带。

“说吧,秋裤藏哪儿了。”

杨渊还那么慢吞吞地亲他,手上也没停,语气更加漫不经心,“不说今天就什么也别干了。”

荣叶舟气得直哼哼。

其实真要打,杨渊肯定打不过他,可他心里舍不得,而且知道自己下手没轻重,控制不好力道,有时候只是闹着玩都会不小心把杨渊身上捶青一块,事后红着眼圈给杨渊涂药油,杨渊还笑话他小题大做,说没见过哪个打人的心疼挨打的。

杨渊心知肚明,小孩一旦被他绑了就不会反抗,因此动作肆无忌惮,没一会儿荣叶舟就开始大喘。

“还不说?”

“……我就是不想穿!”

荣叶舟嗓子都有点哑了,用鼻尖去蹭杨渊脸颊,想讨好他,“不好看,穿上太傻了……我不想……”

“不穿你腿就废了。”

杨渊单手摸摸他额头,“你骨头本来就有伤,之前带你去看医生不是说了?必须注意保暖,人医生说八十岁老太太的风湿腿都没你严重。”

其实这说法是夸张了,荣叶舟小腿的旧伤没那么严重,但也绝对不轻。

泰拳手的小腿骨硬如钢管,不是天生的,是后天一点一点锻造出来的,像淬炼一柄钢刀,必须日复一日做训练,踢沙袋,让骨头在皮肉之下受伤再愈合,愈合了再受伤,反反复复,骨痂长了一层又一层,天长日久,疼痛被厚厚的痂隔绝在外,成了两柄无坚不摧的刀。

但后遗症也不是闹着玩的。

阴天下雨,两条腿酸疼,使不上力气,那种疼像百蚁噬心,连绵不绝,一秒钟都不停歇。

荣叶舟大多时候都硬抗,扛不住了就跑出去踢沙袋,以毒攻毒,踢到所有体力都耗尽才能倒头就睡,后来实在扛不住,回国打工时他没有沙袋可踢,而且工作都是体力活儿,不可能再通宵不睡觉,他想了很多办法,最后想到吃药。

布洛芬这样的止痛药起效太慢了,而且似乎在他身上总是没什么效果,后来荣叶舟想起感冒药,倒不是因为感冒药止痛,而是因为吃了以后特别困,能很容易就睡着。

同理,荣叶舟还发现晕车药也有一样的效果。

单种药不能经常吃,他就两种药换着来,也知道长期没病吃药对身体伤害大,都是忍到实在忍不住了才偷偷吃一颗。

跟着杨渊回杨城以后,入秋前那段没暖气的日子里,荣叶舟腿疼又复发,他偷着去买药,结果被杨渊发现,严厉地训斥了他一整晚。

骂到最后荣叶舟扁着嘴哭,觉得自己挺委屈,一抬头发现杨渊竟然也哭了。

“你……你哭什么啊。”

荣叶舟有点被吓着了,平常杨渊在他面前总是很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没有什么事是他解决不了的,甚至连稍微剧烈一点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他都以为杨渊是不是从来没伤心过,没哭过。

杨渊眼眶很红,其实哭得也不算激烈,掉了两滴眼泪,半晌没说话。

后来把荣叶舟抱在怀里,轻轻揉着他膝盖和小腿骨,小声问:“过去的每一年,你都这么疼吗?”

荣叶舟迟疑片刻,还是选择说实话:“一开始不这么疼,后来慢慢严重了。起初能忍,就是这两年疼得有点受不了。”

“疼的时候都怎么办?”

“不怎么办啊。”

荣叶舟搂着他脖子,说起这些来眼睛又开始泛酸,他不好意思真那么直白地告诉杨渊,说那些日子我都是靠着恨你才撑过来的,可他不会撒谎,如果不说实话,他也编不出更合理的原因。

杨渊沉默了一会儿,好像想明白了很多事,问他:“是不是腿疼的时候就看我那个视频?”

“……你怎么知道。”

“是不是那些时候挺恨我的。”

杨渊搂着他,慢慢摸他后背,像安抚小动物,“一个人的时候害不害怕?想没想过要是没钱吃饭,或者哪天打比赛被人揍得快死了要怎么办?”

“你怎么又问这些啊。”

荣叶舟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其实他自己并不是很喜欢诉苦的性格,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日子多苦多累从来不挂在嘴边,因为没人可以说,而且说了也没用,起不了任何效果。

和Kim说,她只会问他要不要去做鸭,起码能轻松点。

和别人……也没有别人可以说了。

后来认识了杨渊,杨渊愿意听他说,可他却反而更觉得没有必要张这个口。

因为都过去了。

过去的日子再苦再累,已经烟消云散,他不会为了已经过去的苦流眼泪,也不会为了还没有到来的未知感到恐慌,他最擅长的只有过好当下。

后来荣叶舟还是慢慢地告诉杨渊:“那些时候我是挺恨你的,不明白荣飞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又为什么那么喜欢你,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最后只好安慰自己说,可能这就是命,有的人天生就是要过好日子,像泰国王宫里那些人,这种事羡慕也没用。”

“嗯,咱们不羡慕别人。”

杨渊紧紧地抱着他,好像想把人揉进自己身体里,“以后咱们也过好日子。”

-

后来杨渊带着荣叶舟去医院看骨科,拍了片子,医生冲着光看了半天,又看看荣叶舟的年纪,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就剩下叹气。

“这毛病西医也没办法,带孩子去开中药喝吧。”

医生挠挠头,“好在年轻,恢复能力应该还是不错的,从现在开始这两条腿可得好好养着,秋冬半点不能着凉,宁可热着也别凉着,空调风扇别吹,买护膝戴,能受得了的话最好一年四季都戴,定期来拍个片复查吧。”

杨渊听得眉头紧锁,荣叶舟起初没当回事,他在泰国见过太多浑身伤病的拳手了,好像干这一行的身上没点毛病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打拳的,可后来不知道想到什么,有点紧张地问医生:“我以后会不会残疾啊?”

医生被他问得一愣:“你指什么样的残疾?”